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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方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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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的东北春风卷着路边枯黄的杂草碎屑,慢悠悠扫过幸福村的乡间土路。
一辆墨绿色的解放大卡车,轰隆一声熄火在村口不远处一栋民宅门前,发动机残余的热浪混着初春的寒气四下散开,车身轮胎碾着泥泞的黄土路,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这栋红砖大瓦房是村里少见的气派建筑,两年前拔地而起,整整一百二三十平的单层砖混结构,红砖墙砌得规整厚实。
院墙修得低矮,只齐成年人胸口高度,没有遮挡,院内景致站在路边便能一览无余。
院子地面通篇铺着青灰色老青砖,砖缝清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半根杂草、半点泥污,在灰蒙蒙的春日天光下泛着清冷规整的哑光。
院落左右两侧,对称垒着两座半人高的水泥花坛。
刚入早春,冻土还没完全化开,花坛里光秃秃一片,枯枝烂叶都被清理干净,看不见一星半点草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清。
正房西侧衔接一间格局偏小、屋顶略矮的砖混仓房,灰铁皮房门常年紧闭。
从房子落成到现在,这栋豪宅的主人,从来没有在幸福村任何人面前露过面。
早些年,村里调皮的半大孩子看中这处空院子干净隐蔽,常常成群结队翻进院墙追跑打闹、弹玻璃球。
院子从来没人看管,孩子们便肆无忌惮在这里疯玩。直到某天下午,村书记齐大爷眉毛一横,踩着青砖走进院子,粗着嗓子把一群小孩全都呵斥赶走。
自那以后,齐大爷直接把村里脑子先天迟钝的傻八安置进了西侧的仓房居住。蓬头垢面的傻八整日蹲在院门口发呆,眼神呆滞木讷。
村里小孩有些怕他,从此全都绕着这栋红砖房走路,没人再敢靠近。
村里人茶余饭后总爱凑在大槐树下窃窃私语,眼神艳羡地瞟着这栋孤零零的大瓦房,纷纷猜测究竟是何方贵客家财雄厚,能在这偏僻山村盖出这么气派的宅子。
村口杂货铺的闲言碎语里,就有老实本分的庄稼汉齐老四。
前阵子下地歇晌,他蹲在田埂上,搓着手上的泥土,一脸憧憬地跟身边教书的王老师念叨:“等我以后攒够本钱,也盖一栋一模一样的红砖大瓦房,风刮不着雨淋不着,以后给我家自强招个上门女婿,一家人舒舒服服过日子。”
一旁的王老师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斜睨着满脸痴心妄想的齐老四,垂着眼拨弄手里的草帽,心里只觉得他纯属异想天开。
单位一年半载不发工资,这种豪宅怕不是有点异想天开。
而此刻这辆停下的解放卡车里,坐着这栋神秘宅院真正的新主人——方宏。
这不是方宏第一次踏足幸福村,但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在这里定居。
从今往后,这座偏僻落后的东北小山村,就是他后半辈子唯一的家。
方宏背靠座椅,眉眼淡漠地望着窗外荒凉的村景。
他出身京城方家,往上追溯五百年,方家都是名动朝野的正统方术世家,阴阳堪舆、风水命理之道曾经冠绝南北玄学圈。
只可惜盛极而衰,传到方宏这一代,偌大的方家玄学嫡系彻底断了传承,只剩他这一根独苗。
他父亲那一辈兄弟八人,三个伯伯、四个叔叔,个个身强体健家境优渥,偏偏整整八个兄弟,穷尽半生,只养大了方宏这一个后代。
方家老爷子在世时就是圈内顶尖的风水大师,看透天命轮回,性子格外豁达。
面对方家香火凋零的局面,他从没有逼着儿子们四处求医、强求子嗣。
老人临终前,枯瘦的手掌紧紧攥住年少的方宏,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自家唯一的后辈,语气沉重又无奈:“咱们方家泄露太多天机,沾了天道反噬。家里的玄学典籍、阴阳家学,你能学多少是多少,学不懂、悟不透,万万不要勉强自己。平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老爷子生前早看出家族气运衰败,死死压住八个儿子的玄学天赋,严禁兄弟几人执业看风水、推演命理,只勒令他们本本分分经商谋生,不准触碰玄学因果。
可老人离世之后,三个自认天赋过人的伯伯违背遗训,偷偷重操旧业,接单堪舆破局。短短三年时间,三人接连意外离世,尽数追随老爷子而去。
噩耗接连传来,方宏父亲瞬间幡然醒悟,吓得彻底收手。
他当即禁止年幼的方宏接触任何方家玄学典籍,斩断家学传承。方宏和普通寻常孩子一样,按部就班读书上学,走完九年义务教育,一路读到大学毕业。
剩下四个叔叔依旧心存侥幸,看透国内方家气运被天道锁定,不利于玄学中人谋生,集体办理手续移民海外。
方宏父亲看着亲兄弟四散离开,心里越发不安,认定整个方家都不宜留在国内,筹备一家三口全员出国定居。
可天道反噬,避无可避。
还没等一家三口办完全部出国手续,一则跨国新闻传来:四个叔叔乘坐的国际航班高空失事,整机无一生还。
一夜之间,接连丧兄丧弟的重压砸在方宏父亲身上,这位素来儒雅沉稳的中年男人,满头黑发尽数霜白。
办完四个弟弟的跨国后事,他停掉手里所有生意,通宵达旦闭门研读方家传承千年的玄学古籍,收拢方家京城全部房产、公司、不动产。
显赫数百年的京城方家,一夕之间销声匿迹,彻底淡出上层圈子和玄学视野。
方宏顺利大学毕业后,彻底失去人生选择权。
父亲严禁他外出求职工作,禁止他出门远行旅游,日常只逼着他闭门研习国画、弹奏古琴,修身养性、陶冶心性。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最苛刻的禁令:禁止谈恋爱、禁止和异性产生深度纠葛。
一个正值青春壮年、长在繁华京城的年轻人,被困室内与世隔绝,无社交、无工作、无情爱,日子枯燥压抑到极致。方宏常常靠在窗边发呆,只觉得这辈子活得荒唐又憋屈。
夫妻俩因为这条不近人情的禁令,争吵了无数个日夜。方宏母亲心疼儿子鲜活的年纪被困在牢笼里,终日郁郁寡欢,长年的争执和精神内耗压垮了她的身心,最终缠绵病榻,抑郁成疾。
弥留之际,她半靠在床头,面色惨白,眼眶通红,紧紧攥着丈夫的手腕,声音嘶哑无力地质问:“我们一家人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难道我儿子这辈子,就要这么孤身一人、困死牢笼吗?”
素来强硬的方父此刻溃不成军,反手紧紧握住妻子冰凉的双手,肩膀剧烈颤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童。他俯身在妻子耳边,压低声音,带着近乎偏执的执念轻声许诺:“再等等,我快要破解方家祖传的五绝地煞命局。
等我破局成功,宏儿就能正常婚恋生子,儿孙满堂。往后咱们方家后代,永世不碰这害人的方术玄学,平安顺遂过完一生。”
妻子抱着这唯一的希望,闭眼离世。
可天意难违,直到重病缠身、油尽灯枯,方父终究没能破解这道困了方家十几代人的五绝地煞命格。
好在他穷尽半生推演天机,顶着天道反噬,找到了唯一的破局缓冲之地——东北幸福村。
他躺在病床上,攥着方宏的手腕不肯松开,掌心枯瘦冰凉,呼吸断断续续,把儿子后半辈子的路一桩一件安排得明明白白,眼神里满是愧疚和自责:“儿啊,是咱们方家祖上亏欠你,这命格拖累了你一辈子,爸对不住你。往后没人管束,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天生对阴阳命理悟性浅薄,不是吃玄学这碗饭的料子。家里那些古籍典籍,你爱看便翻两页,不爱看直接锁死,千万不要深挖钻研。
你天性惜命,以你的资质,这辈子只能学点皮毛小道,碰不通底层天道因果。”
“钱财你不用操心,爸给你留好了后半辈子挥霍不完的资产。幸福村这栋房子地下,我深埋了足量黄金;名下现金、不动产、有价证券,全部封存进异地保险柜。你有生理需求可以花钱解决,唯独不能结婚。”
“不要和异性谈真情、动真心。你命格特殊,不能诞下子嗣,招惹人家姑娘给不了归宿,既祸害别人,也会加重你自身地煞反噬。做人立身,守住仁义本心就够了。”
“我穷尽天机推演,幸福村的属地地气,刚好压制你体内狂暴的五绝地煞。
这里藏着你命中的贵人,能保你一生性命无忧。记住一条铁律:三十周岁之前,尽量不要离开村子;三十岁之后,外出离开幸福村,单次时长绝对不能超过一个月。”
“这块玉佩,是你爷爷早年在天罡风水阵里,养了二十七年的平安煞牌,贴身佩戴,压煞挡灾、化解劫难。”方父颤巍巍掏出一块温润暗沉的墨色玉佩,塞进方宏掌心,指尖不停抽搐,“最重要一句:我推演到,这村里有你的保命贵人。可此人命格滔天,我每次想要窥破身份、推演命理,都会遭到天道煞气反噬。
日后你自己察觉此人身份,只能恭敬侍奉,万万不可窥探其命理、不可算计分毫,切记!切记!”
话音落下,方父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喉咙涌上腥甜,再也说不出半个字。眼皮重重垂下,撒手人寰。
没人告诉方宏,为了推演这位神秘贵人的下落,他父亲早已损耗掉全部残余寿元。
方才病床之上气血翻涌不是小病反应,是天道煞气反噬导致的内脏出血。
原本靠着药膳调养还能苟活两三年寿命,强行窥破天机之后,当场油尽灯枯。
双亲接连离世,方宏心里悲痛万分。但他从小到大被父亲反复灌输惜命守则,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欲压倒了悲伤。他简单办完父母后事,一刻不敢耽搁收拾行囊,驱车直奔东北幸福村。
眼前的幸福村偏僻、贫瘠、交通闭塞,漫天风沙裹着黄土,土路坑洼难行。长在京城繁华地段的方宏,没有半分嫌弃
这也是他漫长枯燥的禁闭岁月里,唯一的消遣。平日里闲聊吹牛,拿玄学皮毛装装门面,再无其他用处。
他搬入红砖房的第一天,幸福村村书记齐大爷就主动上门,热情张罗着请他到家赴宴。
老人态度热忱淳朴,忙前忙后,反倒让性格淡漠的方宏有些局促不好意思。
只有方宏自己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不是老人单纯好心。三年前,是他父亲步步谋划,刻意套路了这位齐书记,才换来了方家顺利落户幸福村的资格。
齐大爷官衔虽小,只是一村书记,可在幸福村这一方属地,手握基层管理权,人脉扎根整个齐家宗族。
在风水格局里,这类一方基层主事,自带属地气运,相当于民间的土地正神。
得不到他的接纳和认可,就算坐拥万金,也很难借到幸福村的特殊地气压制地煞。
更何况幸福村齐家是本地大宗族,宗族抱团,占尽人和之势。落户这件事,绕不开齐大爷。
三年前,方父身体已经极度孱弱,常年药不离口。
他带着随从专程赶到幸福镇,伪装成外地寻亲的生意人,在镇上盘桓五日,小心翼翼观察齐大爷的行踪。
他精通人情世故,深知刻意攀附太过刻意,容易被玄学气运反噬,一直想找一个自然不做作的契机结交对方,始终没能找到合适机会,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第六天清晨,镇上唯一一家老式包子铺,白雾蒸腾,肉香飘满整条街道。
方父坐在角落木桌旁,低头慢悠悠喝粥,眼角余光瞥见一位穿着老式干部中山装老头推门走进店铺。
包子铺老板擦着油腻的桌面,笑着扬声打招呼:“齐书记,这是刚从镇里开完会回来?开春又忙了?”
来人正是齐大爷。他背着手,脸上带着基层干部特有的沉稳神态,点点头应声:“可不是嘛,开春农忙,镇上下任务,我们村干部必须盯着全村春耕。你今年家里打算种几亩地?”
老板苦笑着摆摆手:“我家地少,种地糊口都难,才开了这家小包子铺混日子。说实话这两年生意难做,我都琢磨着再换个营生。”
齐大爷笑了笑,走到柜台前:“给我装两个肉包,带走。”
“是不是你大孙子周末过来串门?专门爱吃我家包子。”老板打趣道。
老人眉眼柔和下来,满脸慈祥:“嗯呢,礼拜天俩孩子放假,在家磨人得很。”
角落里的方父眼神一亮,心中暗道机会来了。不管后续能不能用上,先把这位齐书记攀扯上关系再说。
他缓缓起身,装作结账离场的样子,刻意侧身靠近齐大爷,心里盘算好套路:不经意之间和老人相撞,假装轻微磕碰倒地,随后大度摆手不予追究。
既自然搭上话,又彰显自身胸襟,顺理成章结交人脉。
可他万万没料到,齐大爷一把年纪常年下地干活、巡村走路,腿脚利落身手矫健。
方宏父亲刻意凑过去,对方脚步一闪轻松躲开,两人衣角都没能碰到一片。
眼看着齐大爷拎起包子就要转身离开,筹划多日的契机就要溜走,方父一时心急,脱口而出喊住对方:“同志,请等一下!”
齐大爷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这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中年男人,眼神疑惑又和善:“咋了,兄弟?你喊我有事?”
方父急中生智,临场更改方案——装病晕倒。
他身子微微一晃,准备顺势软倒在地,演一出突发心悸的戏码。
结果身体底子实在太差,药膳吊着性命的孱弱体格,扛不住这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东北初春穿透骨头的冷风、连日焦虑筹谋的心神、外加仓促发力,戏没演成,他真的突发急病,双眼一翻,直挺挺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嘭”的一声轻响,男人重重摔在水泥地面上。
齐大爷当场愣住,脚步快步上前低头查看。
包子铺老板吓得手里抹布都掉在了地上,慌慌张张绕出柜台:“这、这怎么回事?吃早饭好好的人怎么突然晕倒了!”
老人经验丰富,立马招呼方父身边的随从:“大平!快!掐人中急救!”
齐大爷一辈子就会这一个急救法子,也是村里最简单的应急手段。
随从大平连忙蹲下身,用力掐住人中穴位,掌心不停拍打方父脸颊呼唤。
几分钟后,方父慢悠悠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大平后背早就惊出一身冷汗,满脸后怕。
方父心中又惊又喜,暗道时来运转。这一摔,刚好精准搭上了幸福村一把手的关系。
热心肠的齐大爷,看他体弱多病,主动帮忙把人搀扶送到镇上卫生院输液静养。
这正是方父想要的结果,他紧抓着这次救命恩情,再三道谢,不肯放齐大爷离开。
齐大爷疑惑询问刚才喊他的原因,方父随口编谎:“刚才我恍惚看见你裤脚边上掉了一沓现金,着急提醒你一声。”
齐大爷低头摸了摸衣兜,心里哭笑不得:兜里就两块零钱买包子,哪来的现金掉落。看对方大病初愈面色惨白,也没有拆穿。
方父趁热打铁,执意要宴请齐大爷吃饭报恩。齐大爷看着这位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心里犯嘀咕,本能不想和体弱危重之人过多牵扯,可对方态度太过诚恳热情,举手之劳的恩情,实在推辞不掉。
一旁的包子铺老板站在原地,一脸哭笑不得的憋屈,全程围观全程,自己帮人救人忙活半天,彻底沦为背景路人。
一番饭桌攀谈,方父摸清对方底细,内心狂喜。自来熟的提出后续要登门拜访,齐大爷为人宽厚,连忙摆手推辞,直言举手之劳无需挂怀。
方父没有过度纠缠,放齐大爷离开后,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方宏立刻动身前来幸福镇。
他不敢让从小养尊处优、脾气直白的方宏单独先来山村。京城长大的富贵少爷,不懂乡村人情世故,眼高于顶,很容易无意间得罪村里本地人,破坏全盘计划。
五天之后,方宏赶到幸福镇。父亲把全部利害关系、村里人情规矩、说话行事禁忌逐条叮嘱清楚,随后带着拎着两瓶高档陈酿白酒的方宏,正式登门拜访齐家道谢。
饭桌上,方父不停夸赞幸福村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民风淳朴,毫不掩饰表露想要在这里买地建房,让儿子长期定居的想法。之前筹划的自然攀附套路,彻底抛到脑后。
齐大爷当场愣在原地,心里万般无语,只能被动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落户请求。
酒过三巡,方父露出柔弱又恳切的神色,握着齐大爷的手掌低声托付:“老哥,我这辈子身体垮了,没几天活头。
全家就这一根独苗,性子单纯佛系,只会画画写字,不懂世俗险恶。
我走之后,这孩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咱们上辈子是异性兄弟,投缘可信。你救我一命,我厚着脸皮把孩子托付给你。
这地方风水好,适合他静养,有你在村里照看,我死都能瞑目。”
齐大爷一辈子责任心极强,吃软不吃硬,最吃人情托付这一套。
加之他本身格外敬重读书人、文化人,当即拍板答应:“大兄弟你放心养病!你儿子住到我们村,治安、邻里纠纷、没人敢欺负他,我全都给你安排妥当!”
告别出门,方父严肃叮嘱方宏:“咱们家玄学身世,在这里半个字都不能提。没人主动询问,终身不准说起。你精通面相,自己也能看出来,齐大爷面相敦厚中正,心性纯良,重信义讲仁义,在这一亩三分地,能稳稳护住你的人身安全。好好敬重他,维系好这段关系。”
建房期间齐大爷天天过来监工串门,看着方家不计成本砸钱建房,彻底被方家财力震惊,越发摸不着头脑。
宅院落地,方父身体彻底垮掉,没有精力帮方宏维系村里其他人脉,匆匆返程京城。
表面回去就医静养,真实目的是想借着京城皇城龙脉最后推演一次,撬开贵人身份的天机。
也正是这次返程,天道反噬爆发,他没能再回到幸福村,直接病逝在京城老宅。
暮色落下,幸福村家家户户烟囱升起晚饭炊烟。天边染成灰黄色的晚霞,晚风凉飕飕掠过胡同树梢。
齐大爷站在堂屋门口等候,满脸热忱。齐大勇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接过方宏手里沉甸甸的礼品礼盒,憨厚笑着客套:“来家里吃饭而已,带这么多贵重东西干什么,太见外了。”
他生得一副标准富贵公子面相,皮肤白净通透,眉眼清秀棱角分明。
从小到大被父亲按照隐士贵公子标准培养,言行举止温润得体,长相身形样样出挑,站在粗粝乡土的农家院子里,格格不入,格外惹眼。
两人闲聊片刻,院门脚步声响起,族老齐老爹拎着两瓶散装粮食白酒,背着手慢悠悠走进堂屋。
齐老爹早就听说村里来了一户京城豪门新住户,父子两人气质谈吐远超本地人。
今日亲眼见到方宏,立马被这位白净斯文的大学生折服,嘴里不停夸赞,把他捧成下凡的文曲星,句句不离夸赞名牌大学、城里人才。
老人家淳朴直白的夸奖太过直白,脸皮素来厚重的方宏,都被夸得耳尖发红,略显局促。
齐大爷端着酒杯,神色庄重,开口忆苦思甜。先是感慨国家太平、世道安稳:“咱们这代人,真是赶上好时代!从小到大挨过饿、见过战乱,早年庄稼人种地吃不饱、穿不暖,全家一身厚棉衣轮流出门穿。
现在国家政策好,社会安稳,家家户户有饭吃、有房子住,再也没人冻死饿死。”
方宏端着酒杯,心里默默撇嘴。心道这酒席画风突变,成了基层工作表彰大会。面上却不动声色,眼神诚恳适时附和:“齐书记一心为民,实在辛苦。”
旁边齐大勇和齐老爹连连点头附和,对着齐大爷一通真诚吹捧。
齐老爹和齐大勇对齐大爷佩服的五体投地,这说话忒有水平心潮澎湃有没有,马屁一个接一个。
几人顺着话题闲聊,方宏顺着氛围,笑着吹捧幸福村山水气韵充足,后山山脉龙气环绕、灵气充裕:“改天天气晴好,我带上画板去后山写生,好好画幅自然风光,描绘咱们乡村的山水美景。”
这话一出,齐大爷眼皮猛地一跳,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连忙摆着手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憨厚的告诫:“哎这可不行!后山边上大路随便你溜达,但是深山里头半步都不能踏!
早些年村里组织民兵打狼,山里野狼是少了不少,可野猪、黄皮子、野狐狸这类野物还多着呢。
你这细皮嫩肉的城里娃娃,半点农活没干过,碰上这些小东西都够你吃大苦头。真想写字画画简单,搭个梯子站房顶,远远望着后山描就行,万万别往山里钻。”
方宏故作后怕,挑眉笑道:“多亏大爷提醒,不然我改天贸然进山,肯定要出大事。”
方宏到没有真的害怕,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去,完全是为了商业互吹胡诌地。
“要是实在想进山逛逛也简单,村里还有一批老猎户,手里留着老式鸟枪。你找他们结伴带你进去。不过现在种地就能养家,没人愿意进山刀口讨生活。”齐大爷随口补充道。
齐大爷家的齐老二满头大汗,衣襟敞开,一路狂奔冲进堂屋。
他双手撑在门框上,胸口剧烈起伏,面色发白,大口喘着粗气,神色慌张,一句话都说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