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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秋收 秋日晴空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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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晴空澄澈透亮,连片田地铺展一望无际的金黄,秋风卷着谷穗掠过,清甜醇厚的玉米香气漫遍四野,吸一口都觉得浑身清爽。
田地里,齐自强攥着镰刀动作干脆利落,唰唰几下,粗壮的苞米杆成片应声倒地,身后一众伙伴全都被远远甩开。
她小脸晒得黝黑,额角脖颈淌满滚烫汗水,也半点不肯放慢速度。
齐百岳几个人跟在后头慢悠悠忙活,嘴里不住小声抱怨,满是疲惫。
郑玉蓉望着这群主动来帮忙的孩子,心里又暖又过意不去,只能咬牙跟上齐自强的节奏,暗自盘算中午炖点肉、蒸上白面馒头好好招待他们。
王书义累得浑身发软,一屁股瘫坐在田埂上不肯起身,吹着手上磨出的透亮水泡,龇牙看向埋头干活的齐自强,心里暗自嘀咕:光知道使劲,也不知道提前分副劳保手套。
远处尘土扬起,一辆汽车朝着田地驶来,王书义一眼瞧见,瞬间蹦起来大笑:“慰问队伍来了!这下有盼头了!”
“太好了,方叔车里指定拉着汽水!” 齐百岳也当即丢下镰刀,直挺挺站起张望。
“孩子们,先歇会儿吧。” 郑玉蓉开口劝道。
齐自强应声放下镰刀,眯起眼睛望向驶来的大吉普,咧开沾着尘土的牙,淡淡笑了一声。
车子停稳,方宏招呼武师傅往下搬汽水,方才给齐老四那边分走一箱,余下不多,他干脆偷懒站在一旁,不用跟着出力。
没过片刻齐自强快步跑过来,抓起一瓶汽水,瓶口往塑料箱沿上狠狠一磕,瓶盖应声弹飞,仰头灌下一大口。
“一大早上这小祖宗见不着你,闹着非要过来找人。” 方宏抬下巴指了指一旁的钟倾一,语气里满是无奈嫌弃。
齐自强转头看向钟倾一,直白开口:“你来凑什么热闹,地里活重,你扛不住,这几天在家跟着闻师傅补课正好。”
钟倾一本就是垫底的学渣,像个智障一样,半点跟不上课业进度,偏生毫无自知之明,自我感觉格外良好,从来不肯主动补课。
他倔强地摇晃脑袋:“我不回去,就要留在地里跟你们一起干活。”
武师傅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多言,他不是不心疼钟倾一,只是清楚,想要真正融进这群乡下孩子,总要亲自吃些苦头。
钟倾一也咬着牙硬撑,默默跟在孙骁骁身后扒苞米。
苞米叶反复摩擦掌心,没多久就磨出饱满水泡,他怕被齐自强赶回村里,攥着拳头强忍刺痛,硬是熬完整天秋收。
傍晚收工往回走,齐自强见他一路总刻意捂着右手,心里起疑,一把拽开他的手掌,只见掌心水泡全被磨破,渗出道道血丝。
她眉头紧紧拧起:“手上都磨出血了,怎么不知道吭声?”
钟倾一本就疼得钻心,再被齐自强这么一说,委屈瞬间堵满喉咙,鼻尖酸涩发胀,死死咬住嘴唇不敢掉眼泪。
“走,先去卫生所上药,明天不许再来地里。” 齐自强实在不想带着一身伤的钟倾一回方宏家,料到闻师傅免不了一顿数落。
“我不,明天我还要过来。” 钟倾一使劲想抽回手,却被齐自强牢牢攥住。
齐自强没再多争辩,带他上好药,一路往方宏家走,人还没跨进院门,扬声喊道:“叔,我们回来了。”
果不其然,闻师傅一看见钟倾一血肉模糊的手掌,当即对着齐自强连声数落,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不该让娇弱的钟倾一干粗重农活。
齐自强耐着性子笑着应声,半句辩解都没有。
闻师傅越说火气越盛,全然没留意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只顾捧着钟倾一的手,小心翼翼对着伤口反复吹气,一遍又一遍柔声追问疼不疼。
齐自强积攒了整日的疲惫与委屈,火气骤然冲上头顶。
忙活一天到头来还要无端挨训,只觉得满心烦躁,这人半点吃苦的本事都没有,偏生所有人都围着他迁就。
她抬脚狠狠踹在一旁钢琴侧板上,厉声怒吼:“是他自己非要跟过来!愿意待就待,不愿意赶紧滚!”
“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 闻师傅也被顶撞得动了怒,斥责她不懂规矩。
方宏见状心头一紧,上前拉住齐自强:“咱们走,犯不上在这儿受气,惹不起总能躲开。”
武师傅连忙上前拦下方宏,低声劝解:“安民只是太过心疼孩子,嘴上没遮拦,心里没有坏心思,别跟他置气。”
武纪那边劝住了方宏,却没能拦住脾气火爆的齐自强。
方才亲眼看着平日里一身威严的武师傅低声下气迁就旁人,此刻闻师傅还兀自坐在原地生闷气,一屋子人没有一人顾及她整日下地劳作的辛苦。
齐自强谁也不想再多搭理,像条滑溜溜的泥鳅,转身冲出院子跑没了影。
武师傅在后头连声呼喊:“强子!回来吃饭啊!” 齐自强全然听不进身后的声音,一路冲回自家,草草扒了两口冷饭,独自坐在炕沿闷着,心里只盼着往后躲进后山,图个清净。
王老师今日下地劳作也累得浑身酸痛,饭菜做得敷衍,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淡而无味。
吃完饭她拎起一堆脏衣服蹲在院里搓洗,肩膀酸胀得不停晃动。
齐自强看在眼里,伸手一把将她拽起来:“妈,去给我冲碗糖水,嘴里发苦没滋味。”
“自己动手冲去,一天天使唤人。” 王老师嘴上抱怨,脚步却乖乖走向灶台兑糖水。
等端着糖水折返,一眼看见齐自强蹲在小板凳上,替她搓洗厚重衣裳。
王老师心头猛地一热,眼泪控制不住噼里啪啦砸落在衣襟上。
齐自强听见脚步声回头,冲她咧嘴一笑,瞥见母亲又红了眼眶,立刻转回头抿紧嘴唇,眉头拧成一团,暗自吐槽:好好的总哭什么。
王老师满眼温柔望着自家闺女,心里满是骄傲,早把从前气得想把孩子重新生一遍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
自家闺女样样拔尖,小小年纪就学完全部小学课程;运动会次次包揽多个第一;心肠仗义,时常帮扶村里孤寡老人,实在完美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二姨,你怎么好好哭上了?” 李雪的声音打断王老师的思绪,她连忙抹掉泪水笑着招呼外甥女:“你看强子,正帮我洗衣服呢。”
“这点小事不至于掉眼泪吧?” 李雪撇撇嘴,快步走到齐自强身侧拍了拍她肩膀。
“强子,我今天单独跟着闻师傅学古筝,没人打扰,进度快了不少。”
“往后别去他家学了,离那个酸秀才远点。” 齐自强拧干手里衣物,语气冷硬。
“为啥啊?闻老师温文尔雅多好,我特意推了城里补习班才过来的。” 李雪不愿意。
“让你别去就别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齐自强不再搭话,埋头收拾余下衣物。
李雪转头对着王老师撒娇告状:“二姨你管管她,闻老师明明很好,我回去还跟我妈夸他,谁知道强子这么抵触。”
整个村里,也就王老师能压得住齐自强,旁人轻易不敢招惹。
就连齐自强大姨家的李冰都再也不肯登门,先前两次被齐自强揍得颜面尽失,打不过一个小丫头,实在丢面子。
“强子,闻老师是你方叔家里的客人,不能得罪人家。” 王老师满心不解,在她眼里闻师傅斯文有礼,还主动免费给村里孩子补课,实在难得。
“我说不许去。” 齐自强蛮横地扬着下巴,凶相尽显。
李雪气得直想上手挠她,死死拽住王老师胳膊不停撒娇。
“强子,你跟我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这就去方宏家问问,真要是闯了祸,看我回家怎么管教你!” 王老师佯装迈步往外走,方才的感动早已消散无踪。
齐自强全然不理会他们二人,自顾搓洗剩下几件衣裳,很快便收拾妥当。
王老师还没踏出院门,方宏和齐老四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嫂子这是打算出门?” 方宏开口问道。
“小方你来得正好,强子和闻老师闹了别扭,还不让小雪过去学琴,到底发生什么了?” 王老师急忙追问。
“不去便不去,不必理会那个酸腐文人。” 方宏一脸无所谓。
王老师神色微微僵硬,再怎么说也是家里留宿的客人,这般评价未免失礼。
“嫂子简单炒两个小菜,你四哥今天下地累坏了,你陪他喝两杯。” 王老师明白二人有私事商议,连忙出门买了几样现成卤味,凑出三四样下酒菜。
方宏走到蹲在晾衣绳旁的齐自强身边,放软语气充当和事佬:“还憋着气呢?”
“谈不上生气,什么人都有,我哪能件件都往心里去。” 齐自强甩了甩湿衣服,全部晾晒妥当,抱起空木盆转身回屋。
“我都想好了,过两天就让他们搬出去,咱们不伺候了,凭什么在我家里事事摆架子?在我这儿,你才是最要紧的!” 方宏打心底替她委屈,自家心尖上的孩子,凭什么无端受旁人苛责。
“不用这么折腾,我少往那边去就行了,离远些省心。他家那个宝贝少爷关在家里好好护着,别出来磕碰,回头又算到我头上,我没什么委屈,叔。” 齐自强难得平和退让。
她是真心这么打算,刻意避开钟倾一,互不打扰,各自安稳度日,再也懒得费心迁就。
方宏这才察觉,齐自强最厉害的脾气从来不是争吵动手,而是全然无视疏远,这般心性完全不像个寻常孩童。
“叔,往后我不跟他搭伴玩,他在家闷着也无碍,那三个人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见。”
今日亲眼看见武师傅放下身段百般迁就旁人,齐自强心里忽然生出隔阂,习武本是为了不受任何人欺辱,可眼下这般场面,让她提不起半点跟武师傅练拳的兴致。
方宏瞬间读懂她心底那层寒凉,这番景象实在伤人。他压下心头唏嘘,轻声开口:“你跟一一玩这么久,往不是相处得挺好?”
“跟我交心的人多了,他才来几天,怎么能跟峻哥、李明他们比?我没那个耐心天天迁就哄着。孙骁骁是女孩子,我多让着些无妨,至于他,算了吧。” 齐自强收好木盆往屋内走。
“强子,叔问你一句,倘若哪天是我惹你不痛快,你也打算再也不理我?” 方宏努力装成玩笑口吻,脸颊僵硬,半点笑意挤不出来。
齐自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淡淡回应:“叔,我不会跟你置气。”
话音落下,她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还不到十岁的小姑娘,这抹笑意没有半分孩童纯粹,眼底藏着冷冽戾气,看得方宏后背莫名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