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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蹭课    ...

  •   “姐,你能不能别总玩赖?” 齐自强把手里的牌拍在石桌上,这话她同大表姐李雪说了不下十回。
      偏偏李雪半点不改,仿佛打扑克不耍点小手段,这牌局就没半点趣味。
      “再玩赖我们就不带你了!” 一旁的钟倾一也耐不住性子,眉头皱得紧紧的,实在瞧不惯她这般模样。
      李雪心里反倒委屈,瞪了他俩一眼。
      她觉得这两个小孩半点不懂谦让,平日里跟旁人打牌从没人这般较真。
      自上周末瞧见齐自强在村里能学琴学筝,授课的闻师傅生得斯文俊朗,温文尔雅,气质远胜城里补习班所有老师,她回家便缠着父母软磨硬泡,总算争取到周末来学古筝,钢琴她直接放弃 —— 方宏只会弹一首儿歌,实在提不起兴致。
      村里其余孩子虽对各式乐器好奇,可大多三分钟热度,孙小虎只学了两天就撂挑子,指尖磨得生疼,说什么也不肯再碰琴弦。
      闻师傅本有心有教无类,奈何孩子们没几个肯踏实静下心。
      孙骁骁本就对音律提不起兴趣,周末回家还要帮她妈做家务家务,也就齐自强天天在她耳边安利,偶尔才来方宏家当个旁听生凑凑热闹。
      李雪来这边另有盘算:一是闻师傅模样斯文耐看,二是借着学古筝能推掉好几堂课外补习,就算是常年稳居前列的优等生,也半点不乐意被困在书本里。
      李雪、孙骁骁只有周末能过来,平日都要正常上学,不像齐自强自在,想出门便出门。
      孙骁骁还能借着空档,让李雪帮自己补习功课,方宏家顺理成章成了周末临时小课堂。
      上了中学的李明日渐厌学,反倒和班里新同学相处融洽,偶尔会丢下这支孩童小队,去融入新圈子。
      每次他缺席,王书义就跑到齐自强跟前告状,孙大龙跟着附和,懵懂的孙小虎也跟着点头,孙骁骁听得满意,冲王书义轻轻点头示意。
      此刻唯独少了齐百岳的身影 —— 他正被自家弟弟齐百岍缠上,“哥,这题我不会,你帮我写作业吧”,小弟的作业,成了齐百岳每周末躲不开的噩梦。
      方宏格外偏爱这般热热闹闹的周末,总会提前备好丰盛午饭招待一众孩子,各家家长也心照不宣,时常捎来自家菜园种的瓜果蔬菜送过来,方宏一概坦然收下,邻里之间相处得格外和睦。
      每到周末,也是闻师傅与武师傅最快活、最忙碌的时候。
      总算有一群孩子围着,不用整日清闲无聊,一身琴棋书画、拳脚武艺,终于有了传人。
      月考结束,闻师傅本以为成绩会督促孩子们准时来上课,谁知周末院里空荡荡,半个人影都不见。
      钟倾一站在院中左等右等,满心疑惑,人都去哪了?
      冷清的院子让闻师傅浑身不自在,频频用眼神示意钟倾一出去寻人,再没人来,往后连个伴玩耍的都没有。
      钟倾一溜烟跑到齐自强家中,院里屋中空空荡荡,齐自强根本不在家。
      一股被抛弃的委屈涌上心头,酸涩又恼火。好在半路遇上刚赶来的李雪。
      “李雪,强子他们都去哪了?” 钟倾一噘着嘴,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李雪本就不爱搭理他。
      钟倾一模样生得清秀好看,可性子别扭古怪,若不是齐自强时时带着,他压根没有玩伴。
      对比温润文雅的闻师傅,钟倾一显得毛躁又小家子气。
      见他一上来就气势汹汹,李雪心里也添了火气,没人惯着他这脾气,干脆不理不睬,熟门熟路摸出门口藏好的钥匙,径直推门进了齐自强家。
      钟倾一站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心底赌气:全都不理我,往后我再也不跟你们一块玩。
      他揣着满肚子疑问,耷拉着脑袋回了方宏家。
      方宏还在炕上酣睡,被钟倾一一把推醒,揉着眉心满是不耐:“大清早折腾什么?你又不用上学,不多睡会儿?”
      “今天一个人都没来。” 钟倾一闷闷地垂着头。
      “没人来你自己玩会儿,实在不行再补一觉。” 方宏实在没法共情,不明白这孩子怎么片刻都离不得同伴。
      “连强子也不在,她根本没来。” 话音刚落,钟倾一的眼泪就快要落下来。
      方宏心里清楚缘由。他儿时虽有人娇养,身边从不缺同龄玩伴,可钟倾一从小到大不一样,日日相伴的不是大夫,就是钟庆祥请来的年长先生,从来没有年纪相仿的孩童作伴。
      从前身子孱弱,出门散步稍久便会伤风感冒,大半日子都困在屋内。
      来到幸福村这一年,是他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就算偶尔被齐自强欺负,事后回想也觉得热闹有趣,往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稀少。
      如今骤然冷清,对他而言如同煎熬。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方宏见状轻叹一声,起身穿衣。
      武师傅昨日去市区办事,刚开车进院门,就看见钟倾一孤零零坐在墙台上默默抹泪,连忙快步上前,语气满是心疼:“一一,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 这位小少爷可万万不能出半点差池。
      “他们全都约好了,故意不带我。” 钟倾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
      “别胡思乱想。” 方宏一拍脑门,总算想起时节,“眼下正是秋收,家家户户都要下地干活,哪有人像你似的整日清闲玩耍。”
      “方宏,好好说话,一一心里正难受呢。” 武师傅格外护着钟倾一,听不得旁人半点数落。
      方宏懒得争辩,本还打算带着钟倾一出门散心,武师傅既然回来了,也轮不到自己献殷勤,转身回屋取外套打算独自出去。
      “要不咱们一块下地看看,一一心里实在……” 武师傅知晓方宏脾气冲,方才那句显然惹他不快。
      “人家都在地里面干活,咱们一群闲人站边上看热闹?难不成你还当地主巡查田地?在家安安稳稳待着不好,非要出去找不痛快。” 方宏满心无奈,只觉得武师傅不懂察言观色。
      方才欲言又止的闻师傅站在门边,听完方宏一番数落,悄悄收回迈出去的脚,不敢再多插嘴。
      方宏瞥见缩回去的闻师傅,转念一想这几个人整日闲得发慌,索性放下外套,从傻八屋拖出一整箱汽水,回头招呼:“老武,愣着干什么,搭把手再抬一箱。”
      闻师傅连忙上前搭手,一听要去往田间,看着自己单薄身子,搬完汽水便悄摸溜回屋,盼着没人留意自己缺席。
      方宏开车载着武师傅、钟倾一,直奔齐家田地,远远望见弯腰劳作的齐老四,扬声大喊:“四哥!”
      齐老四直起腰回应:“你们过来干什么?”
      “你家强子下地干活,也不知道备点饮料,别把孩子累着!” 两人隔着田埂高声搭话,模样看着格外热闹。
      下车走进田里扫了一圈,压根不见齐自强身影。
      “四哥,强子去哪了?” 方宏问道。
      “她没在这边忙活,去旁人地里帮忙了,应该是老孙家秋收,她过去搭把手。” 齐老四擦了把额头的汗。
      “需不需要我们搭把手?” 方宏笑着问道。
      “可别过来添乱。我大哥二哥今天出车修车,两台车都停在家里。对了,晓峰很快就回来了,上次我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齐老四口中之事,是侄子齐百峰返乡开汽车修配厂。村里来往大车众多,平日里相识的车主也不少,大车常年奔波损耗极大,维修需求源源不断。
      齐百峰在技校专修汽修,实习过后觉得回乡创业更有奔头,学校分配的工作不合心意,便找四叔商量。
      齐老四十分支持,这一看就是赚钱买卖,不愿独自揽下生意,特意拉上方宏入伙,这般长久往来才不算薄情。
      “四哥你说了算,多少本钱都我出。” 方宏从不计较盈利与否,他本就不缺钱财,齐老四这份惦记,他已然领情。
      钟倾一等不及两人闲谈,急忙追问:“四叔,强子到底去谁家了?”
      “老孙家。” 齐老四随口作答,目光落在钟倾一身上,心底暗自对比,难免唏嘘。
      钟倾一笑起来温和软糯,反观自家闺女齐自强,一笑嘴张得老大,连嗓子眼都能看清,他只能自我宽慰:强子牙齿白净,笑起来爽朗大方,别有一番朝气。
      “老叔,咱们现在就去老孙家。” 钟倾一立刻催促方宏,不找到齐自强,他心里始终堵得慌。
      “四哥,我们先过去一趟。” 方宏清楚钟倾一执拗,不遂他心愿,往后少不了整日磨人,当即驱车离开齐家田地。
      另一边,齐自强正领着一众伙伴,蹲在孙骁骁家的田里抢收庄稼。
      孙骁骁的父亲孙逸,是十里八乡都清楚的混账,空长一副成年男人身板,连八岁的齐自强都打不过。
      孙家前几年家境尚可,孙骁骁爷爷早年在供销社工作,算是稳定铁饭碗,育有两个儿子,离世前给两人各置办一辆小货车。
      长子孙舒借着父辈积攒的人脉,在安宁市区买房定居,开了一间食杂店,靠拉货跑运输,收入稳定宽裕;孙逸不愿进城,留在村里开食杂店,闲时帮人拉脚,日子滋润,当年挑媳妇时人人争抢,他选了模样周正、勤快能干的郑玉蓉,一度人人羡慕。
      可几年前孙逸进城就开始搞外遇,心思彻底不在家中,挣来的银钱极少往家里拿。
      郑玉蓉省吃俭用,靠着食杂店微薄收入贴补家用,偏偏一场重病拖垮身子,食杂店无力经营,全年田地收成,堪堪够母子二人糊口。
      孙逸还时不时回家索要钱财,拿不到便在家撒泼闹事。
      那日齐自强来找孙骁骁玩耍,正好撞见孙逸在家施暴。
      旁人家里的琐事齐自强从不多插手,可孙逸不光打骂妻子,连亲生女儿也不肯放过。
      屋内乱作一团,郑玉蓉死死把孙骁骁护在怀中,孙逸扬手一巴掌,打得孙骁骁半边脸颊通红。
      在齐自强心里,孙骁骁是她护着的人,别人半分都动不得。
      她清楚成年男子力气不小,转身跑到院边柳树扯下一根粗柳条,折返进屋直接挥向孙逸。
      孙逸没看清来人,回身便与之撕扯,待认出是齐自强也毫不留情,谁知几番交手,他完全不是齐自强对手,被打得狼狈逃窜。
      孙骁骁母女愣在原地,郑玉蓉缓过劲后抱着女儿失声痛哭,泪水混着鼻涕糊满脸颊。
      三十多岁的妇人常年操劳,精气神早已被消磨殆尽,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齐自强最见不得旁人落泪,皱眉看了看孙骁骁红肿的脸颊,留下一句 “往后他再回来欺负你们,直接来找我”,便快步离开,实在不忍看母女二人伤心模样。
      孙骁骁生得清秀,在校却少有玩伴。
      村里流言四起,都说她母亲得肺结核会传染,孩童听家里长辈闲谈,无心之言伤人却不自知。
      唯有齐自强从不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一如既往同她结伴。
      相处这几年,孙骁骁心里清楚,齐自强只是性子火爆,只要不去招惹,待人十分实在。
      郑玉蓉确实患有肺结核,可早已咨询过大夫,属于不具备传染性的类型,故而平日不用同女儿隔离开。
      整整三年,每到秋收时节,齐自强都会喊上村里伙伴来孙家帮忙。
      孩子们一年年长开,干农活已经能顶半个大人。不少家长心疼自家田地,唤孩子回家收粮,齐自强直接放话威胁,谁敢中途离场,往后不带他玩,连亲哥哥齐百岳也没能例外。
      几番折腾,最后留下齐百岳、孙家两兄弟、李明、王书义几人坚守。
      这事方宏从前听过,还夸赞齐自强重情仗义,转头便抛在脑后,听齐老四一提,立刻明白是哪一户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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