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世界的样子 Z 国海岸 ...
-
Z 国海岸线绵长,海天市是远近闻名的滨海新城,常年温热湿润,满城草木长青。这几年城市建设一日千里,高楼成片拔地而起,各行各业蓬勃兴旺,街头百姓眉眼间都藏着对往后日子的盼头。
海天渔产丰厚,港湾里密密麻麻停满大小渔船,武纪此刻正立在一艘远洋渔轮甲板上,静静等候出海。
武纪离家数月,始终寻不到半点钟庆祥的音讯,就连常年传信的中间人也彻底失联。
他专程赶往齐城联络钟庆祥其余手下,所有人一概不知钟庆祥行踪。往日钟庆祥向来行踪飘忽,却从不会失了约定归期,这次逾期许久杳无音信,武纪心底彻底沉了下去。
他只能向外谎称上月刚见过钟庆祥,对方要在外耽搁两三个月,手下众人不曾起疑,照旧各司其职,唯独武纪心知事态反常,半点不敢轻举妄动,只寻往日旧识四处闲谈,暗中打探风声。
千里之外,异国托乃亚境内,钟庆祥正游走生死边缘,当真应了齐自强那句 “虎口夺食”。纵使他一生谨慎,常年在刀尖谋事,也难免撞上无从化解的死局。
“钟爷,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这般行事太过凶险。” 林星满脸血污,望着身边一众被计划激得拼死一搏的手下,硬着头皮出言劝阻。
钟庆祥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林星,盼他能拿出稳妥对策:“的确该细细盘算,今日必须把消息送出去,机遇转瞬即逝,耽搁不得。”
此番远赴海外实属被逼无奈。
这些年他纵然刻意低调,势力扩张速度依旧惹来周遭军火巨头忌惮,各方联手设局打压,逼得他只能行旁人不敢触碰的险棋。
这一趟虽未折损人手根基,却彻底得罪了托乃亚君主,往后这片亚洲军火核心腹地,他再也不能自由出入。
托乃亚是亚洲地下军火交易的大本营,实行君主制,暗处实权由五常之一的 C 国把控。
钟庆祥此番搅乱当地格局,也算在圈内一战成名。
这世间军火产业链本就畸形扭曲,各国私下都在倒腾军械,或买或卖,全靠走私暗中流转,从不敢摆上台面。
没有统一规章管束,各国明令禁止却又根治不绝,形成一套见不得光的灰色链条。
当下世界格局根基,源自百年前的初代全球共治组织。
彼时它尚不叫联合国,名为希望国,由一战、二战后血脉地缘相近的诸国合并而成,国力一跃凌驾全球。恰逢一位格局深远、手段卓绝的领袖整合全域资源,希望国科技、军事一路突飞猛进,实力断层领先所有国度,手握全球独一份核武器与反核装置,没有任何国家敢与之抗衡。
周遭一众资源小国接连依附归顺,希望国科技呈指数级突破,国力鼎盛之下,生出一统寰宇的野心,终究只是一场空想。
更名联合国后,它迅速出台全球治理条例,各国迫于武力尽数遵从。
起初联合国尚且公允,将依附小国视作同盟,分润资源、订立平衡制度,初代总统杜伽本心是盼世间各族安稳共处,也正因看透无约束权力极易滋生祸乱,设立五常制衡体系 —— 全称联合国国际安全管理监察委员会,以五个人口、疆域顶尖大国监督全球秩序,锁住联合国自身权柄。
只是岁月流转,依附联合国稳步发展的五常,工业化与尖端科技逐步追平,再也不愿事事俯首听命。
彼时联合国早已沦为榨取全球资源的庞大体系,纵使屡次出手打压,五常依旧不断触碰它划定的底线。
联合国从未真正忌惮五国,设立之初便早已埋下后手:一来当年定下强硬约束条款;二来在地缘上将五国分割隔离,断绝联手可能;三是联合国重点扶持加国、非国、毛国三大附庸。
加国独享无上限科技扶持,前沿技术源源不断输送;非国坐拥海量矿产,作为全球原料供给地;毛国深耕军备,是联合国专属军火中转枢纽。
三者源源不断为联合国输送利益,是它吸血的核心目标。
抛开错综复杂的国际博弈,钟庆祥身负的差事,是 Z 国对外军械流通的关键支线。倒卖武器只是皮毛,他真正的任务,是搜集各国顶尖军备情报。历经上世纪军备革新,五常已有四国掌握常备核武,仅 D 国未能研制成功;三大附庸国但凡触及核研究,都会被联合国直接销毁。
联合国虽不完全忌惮四个拥核五常,却从未放松戒备,常年暗中掣肘。
可各国都心知肚明,经济再繁荣,也不能任由他国军力碾压,钟庆祥这类游走灰色地带的人,便应运而生。
经此一役,钟庆祥彻底下定决断。亚洲军火枢纽托乃亚受控于远在域外的 C 国,他既然有实力搅动当地格局,索性取而代之,小小君主容不下他,往后再不踏足此地。
他底气十足,自身势力、外部时机尽数成熟,到了自立门户的节点。一番周密筹谋,钟庆祥启动亚洲军火中转战略大迁移,步步布局皆贴合自身实力与全球局势,处处藏着他一贯的谨慎周全。
整件事背后千难万险难以细数:离间 C 国与托乃亚君臣嫌隙,让所有军火商看清托乃亚不可依靠,再借各路情报贩子散布消息,牵动整个地下圈子流动,少了消息网从中斡旋,各路商人绝不会轻易转移据点。
这边钟庆祥步步布局,另一边武纪终于摸清他的下落,短暂碰面交接情报后,即刻动身折返幸福村,继续守在山中护着钟倾一。
转瞬漫长暑假落幕,村里同窗各归各家,齐自强骤然闲了下来,整日赖在方宏院里,拉着钟倾一对拆拳脚打发时日。
武纪归来之后,每日强制齐自强加练两小时拳法,齐自强进境飞快,顺带拉上钟倾一一同操练。
闻师傅见武纪独揽教导孩子的差事,总疑心齐自强瞧不上自己满腹学识,整日闷坐一旁郁郁寡欢,每逢武纪带两个孩子练武,他便在旁时不时冷哼一声,满心别扭。
武纪瞧着他阴阳怪气,心里也生出几分火气:有不满大可直说,何必这般藏着掖着。
闻师傅暗自焦虑,生怕自己彻底失了用处。
照看两个孩子本是他与武纪二人的差事,如今武纪包揽武课,文化课也少有人上心,他越想越慌,陡然生出一计。
第二日晌午,闻师傅铺开宣纸,挥毫泼墨展露书法,刻意吸引齐自强与钟倾一驻足观望,写完后高高扬起下巴,等着二人赞叹。
齐自强淡淡 “切” 了一声,转头把玩手里捡来的小树杈;钟倾一半点兴致无,紧随齐自强身后模仿她晃树枝的模样。
初次炫技落空,闻师傅暗自暗骂两个半大孩子全无审美,一身文雅底蕴无人赏识。他又取出全套雕刻刀具,伏案雕琢花鸟鱼虫,齐自强扫了一眼,又是一声不屑,拽着钟倾一转身跑远。
闻师傅望着空荡荡的院子满心失落,暗自叹息:这般技艺,竟无人肯静下心学半分,半点文艺悟性都没有。
无人捧场的日子难熬,闻师傅日日借酒消愁,连往常最爱与人对弈的兴致都尽数消散,只觉一身才情埋没,如同千里马不遇伯乐,满心郁结无处排解。
夜半醉意上头,他取来二胡独自拉奏,曲调凄楚悲凉,哀婉声响传遍半条街巷。
邻里不堪其扰,连夜上门登门抱怨:半夜不歇,拉得这般悲切,不知情的还以为家中出了丧事。
方宏头一回因闻师傅受邻里诘难,当即明令禁止他再碰二胡,更是不许他深夜贪酒闹事。旁
人夜里饮酒本无人管束,就他醉酒拉弦扰民,纯属自讨没趣。
钟倾一被彻夜悲曲搅得烦躁,次日便撺掇齐自强,偷偷溜进屋剪短二胡全部琴弦。
他身为闻师傅亲传弟子,不敢公然违逆,只能怂恿天不怕地不怕的齐自强动手。
闻师傅坐在院墙矮凳上长吁短叹,方宏斜睨他一眼,径直出门寻乐,心底暗自腹诽:整日摆着一副怨妇面孔,衣食不曾短缺,纯粹自寻烦恼。
闻师傅不甘示弱,回瞪方宏,暗自鄙夷这人肤浅好色,流连风月场所不知收敛,寻欢也该找知书达理、有底蕴的女子,这般粗浅艳俗之辈,白白糟蹋银钱。
其实这里边还有一桩谁都不知的秘辛,武纪本来前途光明,是为了闻师傅放下前程,甘愿留在乡野。
闻师傅闲得百无聊赖地背着手踱往后山散心。
幸福村后山早已被孩童踏得平整,无甚别致景致,唯有山前成片垂柳,秋风拂过,万千枝条轻扬。
秋日晴空澄澈,晨间清风微凉,裹挟林间草木淡香,闻师傅心中涌动诗意,转念又作罢 —— 一口浓重乡土口音,吟诗只会平添粗粝,失了文雅格调,索性等往后离开山村,修正口音再抒胸怀。
行至后山干涸水塘边,他弯腰拾起碎石往水面抛掷,石子落水只漾开一圈浅纹,扔得极近。
闻师傅盯着水面暗自否定自身,连一块石子都扔不远,越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陷在低落情绪里难以自拔。
远处忽然飘来齐自强与钟倾一清脆的笑闹声。
闻师傅心底暗自评判:两个半大孩子不思进取,整日山野疯跑,难成大器。
他刻意偏过头不愿多看,转身往柳林深处走,打算独自静赏秋景,任由两个孩子肆意胡闹。
齐自强本就懒得搭理小心眼的闻师傅,只觉这人别扭无趣,不愿刻意凑上前讨好。
钟倾一拉了拉齐自强衣袖,有心上前打声招呼,齐自强撇撇嘴不动,钟倾一不敢违逆她的心思,也安静下来,蹲在水边捕捉蚂蚱,装进塑料袋留着晚上烤着吃。
片刻后,一阵清越婉转的声响顺着风飘来。
是闻师傅摘下一片柳叶,含在唇边吹奏,音色不比丝竹婉转细腻,却干净通透,齐自强听着曲调,恍惚间似听见孩童嬉闹,微风拂过她脸颊,不自觉弯起嘴角。
钟倾一侧头望着她,心底暗暗诧异:原来齐自强笑起来,这般好看。
齐自强毫不扭捏,快步走到闻师傅身侧,静静立在一旁听得沉醉。钟倾一觉得无趣,寻一截粗壮树根靠着坐下,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时不时伸手逮住蹦到脚边的蚂蚱。
一曲吹罢,闻师傅缓缓睁眼,望见一旁捉蚂蚱的钟倾一,与满眼意犹未尽的齐自强,刻意挺直脊背故作清高,沉默不语,故作沉思姿态。
齐自强眼睛发亮,直白开口:“闻师傅,你教我吹柳叶好不好?”
闻师傅故作冷淡反问一句:“你真想学?” 话音刚落,瞥见齐自强面露不耐,生怕她转眼跑开,只得勉为其难抬手折下新柳叶丢给她:“自己摘一片学着试。”
钟倾一孤零零坐在树根上,左顾右盼,显得格格不入。
自那日起,齐自强日日跟着闻师傅学艺,文化课之外多了一门柳叶小曲。
闻师傅年少天资过人,学堂常年名列前茅,琴棋书画、经史子集样样精通,还通晓四门外语,是难得的才子。
奈何家道中落、仇家环伺,只得投奔钟庆祥,一身文雅才学本想尽数传授钟倾一,偏偏钟倾一少时体弱厌学,身子养好后依旧不肯静下心读书。
闻师傅心底隐隐将这份落空归咎于日日疯玩的齐自强,如今反倒对齐自强起了传授心思,唯独钟倾一依旧吊儿郎当。
起初齐自强也曾对闻师傅的书画抱有几分好奇,只是闻师傅为人高傲,总爱摆先生架子。
再者方宏虽家学杂乱,画技却是顶尖,齐自强平日里见惯方家百年珍藏字画,审美眼界早已养高,客观而论,闻师傅笔墨功底远不及方宏。
那日齐自强特意对着方宏一通夸赞,哄得方宏兴起,提笔作一幅《落花舞剑图》,画中人便是齐自强,手中小树叉化作一柄威风长剑。
齐自强视若珍宝,收在方宏柜子里,不敢带回家,生怕王老师拿画作引火做饭。
雕刻技艺更是差距悬殊,方宏功底深厚,齐自强自幼跟着他打磨玉石、核桃,连砖头都拿来练手,气力充足,雕工反倒胜过闻师傅。
闻师傅一身文艺修养尚可,手上功夫粗糙,齐自强半点不稀罕他的雕件。
方宏家中全套雕刻工具任由齐自强随意摆弄,对比之下,闻师傅只觉时运不济,遇上两个不重文雅、整日折腾野趣的孩子。
总算收得齐自强这个愿意学艺的徒弟,闻师傅趁热打铁,给两个孩子加了大半日文化课,每日额外增设一堂音乐课。钟倾一皱着眉想要推脱,被齐自强一把按住,只能乖乖听讲。
闻师傅与钟倾一谁也没料到,平日里动手打架从不手软的齐自强,竟这般偏爱音律。
消息传到齐自强母亲王老师耳中,她惊得张大嘴巴,随即闭眼拜谢各路神明,只盼女儿借着音律收敛性子,慢慢养出淑女模样。
齐老四开车外出,路上也总不自觉哼起小调,满心自得,认定女儿这份音乐天赋随了自己。
武纪与方宏却苦不堪言,先前只闻闻师傅一人独奏,如今两个孩子一同学曲,整日院里琴声不断,吵得两人无处躲避。
没过几日,闻师傅托人置办两把古筝,隔两日又添两柄琵琶。短短数天,方宏干脆运回一架钢琴,心里暗自较劲:不单单你通晓音律,我也会弹《小星星》,什么时候四处显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