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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析 暑假一到, ...

  •   暑假一到,村里半大孩子整日凑在一处疯玩,齐自强反倒比平日忙碌不少。
      往日里只有她和钟倾一结伴,如今多了个孙骁骁,钟倾一心里攒了满肚子酸醋,怎么都消不下去。
      齐自强向来会顾着队里唯一的女孩子,盛夏分雪糕,永远先递到孙骁骁手里。
      从前不管爬高摸鱼还是闯什么危险游戏,齐自强永远挡在钟倾一身前护着;可现在但凡遇上争执、打群架,她下意识护着的全是孙骁骁,钟倾一只能孤零零站在一旁。
      他打心底委屈,认定齐自强不再是只属于他一人的保镖,暗自暗骂这三心二意的小王八蛋,从前分给他的那些好吃好玩,简直全都喂了狗。
      再加上其余男孩总围着孙骁骁说笑,他反倒成了被冷落的边缘人,心里憋闷得厉害。
      孩童之间的别扭与计较,算不上多大仇怨,独属于他们的小小江湖,常常让人看了啼笑皆非。
      这天一群马上要小学毕业的熊孩子全挤在方宏家里闹腾,人声吵得人脑袋发涨。
      闻师傅耐不住这份喧闹,揣着棋子出门找人下棋,躲个清净。
      全村没几户人家有冰箱,方宏家便是其中一户,齐自强正拉着孙骁骁蹲在厨房,捣鼓自制冰棍。
      钟倾一黏在齐自强身侧,她做模具、兑糖水,他就在一旁不停捣乱。
      齐自强被搅得心烦,随手一推,钟倾一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他半点不怨动手的齐自强,反倒把这笔账全算在了孙骁骁头上,抬眼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孙骁骁也不肯示弱,立刻回瞪回去。钟倾一见齐自强一心陪着孙骁骁,半点不带自己,转头溜进里屋,撺掇一众男孩去河边游泳。
      孙骁骁渐渐长出少女模样,已经懂了几分害羞,这群半大男孩下水向来会刻意撇开她,懵懂间分清了男女之别。
      唯独齐自强身形单薄,半点少女发育的痕迹都无,所有人下意识忽略她的性别,从不避讳。
      盛夏暑气蒸腾,下河玩水是顶快活的事,男孩们一听全都连声应和。
      孙骁骁在厨房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清楚是钟倾一故意排挤自己,悄无声息踢了踢齐自强的腿,想让她替自己出头。
      齐自强心思直白,压根没读懂女孩的别扭,笑着提议:“咱们一块去,等玩回来,冰棍刚好冻好。”
      孙骁骁咬着下唇,满心委屈闷声道:“我不去了。” 说完抹着眼睛跑出门。
      齐百岳心里藏着对孙骁骁朦胧的好感,见人走了,连忙出来追问齐自强:“骁骁怎么突然走了?”
      “不清楚,方才还好好的,一说下河她就跑了。” 齐自强满脸茫然,半点摸不透缘由。
      齐百岳叹了口气:“我们都长大了,男生女生不能凑一块下水,咱们走吧。” 虽说心里惦记孙骁骁,可下河玩水的诱惑更胜那点懵懂情愫。
      齐自强像个好学的娃娃,追着追问:“为啥?我每次不都跟着你们一块下水吗?”
      齐百岳上下打量她一番,皱着眉一时说不出道理,半晌才含糊道:“你年纪还小,等再大些,也不能跟我们一块光身子玩水了。”
      “到底为啥?” 齐自强难以接受这个规矩。
      “全都脱光了,多难为情。” 齐百岳憋半天只挤出一句话。
      “那全都穿着衣服下水不就完事了?” 齐自强只觉得这事无关紧要,心里还盘算着等下绕去孙骁骁家里叫上她。
      “不行,干脆你也别跟着去了。” 齐百岳有些不乐意带她。他年岁渐长,懂了男女避讳,纵使齐自强看着和男孩没两样,终究是姑娘家,理应避开。
      这话瞬间戳炸了齐自强:“不带我去,谁都别想出门!”
      钟倾一躲在门边偷听完二人对话,生怕齐自强闹脾气搅黄游泳的事,连忙跑出来装出一副懂道理的模样解释:“游泳得穿泳衣,男女长大不能光身子凑一块,下水洗澡都要分开穿泳衣。”
      他自己从没下过水,也没有泳衣,只是从前跟着钟庆祥去市区泳池见过旁人穿戴,心里暗暗笃定,这个夏天孙骁骁注定融不进他们的队伍,偷偷暗自窃喜。
      齐自强琢磨片刻,把盛好糖水的模具塞进冰箱冷冻层,转身快步跑回自家。
      泳衣她不愁,早年大表姐送过好几套,款式露骨平日里根本穿不上,扔在家里无人问津。她翻出两套,径直往孙骁骁家赶。
      “骁骁,在家吗?” 院里空荡荡不见人影,齐自强直接掀帘进了屋。
      孙骁骁正趴在炕沿偷偷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齐自强最见不得旁人哭,眉头紧紧拧起:“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什么。” 孙骁骁心里堵得慌,委屈说不清道不明。
      “别哭了,等下下河穿这个,之前给你你还不要,现在正好用上。” 齐自强把连体泳衣递过去,孙骁骁低头一看,款式单薄,总觉得太过暴露,噘着嘴迟疑半天,迟迟不肯伸手接。
      “这怎么穿啊?” 孙骁骁满脸抗拒。
      “城里所有人游泳都穿这个,你试试看。” 齐自强干脆把三件泳衣全都摊在炕上让她挑选。孙骁骁翻来覆去比对,依旧摸不清穿戴法子。
      “先套上外衣遮着,到河边再脱,下水之后什么都看不见,有什么好怕的。” 孙骁骁最后挑了一件水绿色连体款,还配着同色泳帽,对着镜子照了照,模样确实好看,可脸颊烫得厉害,依旧放不开。
      齐自强没耐心陪她纠结,抓起外衣往她身上一裹,催促道:“快点,大家都等着呢,再过会儿天该凉了。” 孙骁骁半推半就,跟着她一路往河边跑。
      河边一众男孩远远看见穿着泳衣的孙骁骁,全都看直了眼,只觉得小姑娘清秀好看。唯独钟倾一站在角落,暗暗咬牙,满心不是滋味。
      钟倾一水性极差,只会两下蹩脚狗刨,水深及胸便不敢往前,天生怕水,生怕栽进小河沟里出事。
      每次下河,他必须死死挨着齐自强 —— 整片孩子里,只有齐自强力气大,能轻轻松松把落水的他拽上岸。
      可今日齐自强满心围着孙骁骁打转,一双手始终护在女孩身侧,钟倾一孤零零漂在一旁,心口酸涩得喘不过气。
      齐自强半点没察觉钟倾一的心思,压根不知道自己早已被对方私定为专属贴身保镖,只跟在孙骁骁身后忙前忙后献殷勤。
      孙骁骁心里欢喜,伸手搂住齐自强的脖子,凑上去在她脸颊亲了一口。齐自强乐得咧嘴大笑,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敞着,模样滑稽又傻气。
      钟倾一远远瞥见这一幕,只觉得没眼看,暗自吐槽齐自强笑起来实在难看。
      齐百岳想凑到孙骁骁身边,嬉皮笑脸游过来,拽着齐自强往深水区域带。
      一群男孩顺势跟着往远处游开,河中心只剩下不会水、不敢挪动半步的钟倾一。
      他心底不停懊悔,好好的非要提议下河,反倒给自己找罪受。
      山野间的夏日游戏花样百出,孩子们的笑闹声漫过绿水青山,给沉静的乡野添满鲜活朝气。孩童自在无忧,另一边方宏却是日日愁眉不展,连往日爱四处闲逛寻乐子的心思都彻底没了。
      武纪外出打探消息,一走两三个月杳无音讯;闻师傅白日出门四处走动拉拢村民好感,夜里回来便长吁短叹,神色紧绷,什么内情也不肯细说,整日神经兮兮。
      方宏心里清楚,闻师傅刻意在村里刷好人缘,是怕日后出事能有人搭把手通风报信,只是他不敢笃定,真到危难时刻,会不会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这天齐自强兑好冰镇糖水,晾凉后正要放进冰箱,就见方宏捂着半边腮帮子缓步走来。
      方宏像是没看见她一般,自顾从冰箱拿出冰毛巾敷在牙疼的脸上。
      “叔?叔!” 齐自强连着唤了两声。
      方宏抬眼淡淡瞥她一下,没搭话,转身回屋一头栽在炕上,时不时发出哼哼唧唧的痛呼。
      他心里憋着满肚子烦忧,平日里无处倾诉,眼下齐自强就在跟前,索性摆出一副脆弱模样,想着多唉声叹气几句,总能换来孩子几句安慰。
      谁知哼哼半天,屋外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无,方宏暗自腹诽,这小白眼狼半点不贴心。
      没过片刻,齐自强拎着调料罐子走进屋,舀起一勺味素递过去。
      “你拿这个干什么?” 方宏疑惑问道。
      “我奶奶说牙疼含点味素就能止痛,你试试。” 齐自强举着勺子看向他。
      “不用,叔是心里难受,不光牙疼。” 方宏刻意挤出委屈神色,眼眶适时泛红,一副快要落泪的模样。
      齐自强实在扛不住这副煽情做派,浑身起鸡皮疙瘩,放下罐子转身就要往外跑。
      “强子别走,过来帮叔塞一点。” 方宏不过是满心焦灼,想找个人撒娇诉苦。
      “叔你别这样,看得我浑身不舒服。” 齐自强停在门槛边,不愿再往前。
      “坐下陪叔说会话,我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方宏撑着身子坐起,重重叹了口气。
      “有事你直说就行,别整这套,看着真难受。” 齐自强先把话说在前头。
      方宏自怨自艾开口:“强子,叔这辈子命太苦了。”
      齐自强没接话,安静坐在炕沿,等着他往下说。
      “钟倾一他爹许久没有音讯,我日日寝食难安。你帮叔瞧瞧,我能不能长命百岁?” 方宏猛地抬头,满眼期盼望着齐自强。
      “你自己也会看面相,还用问我?少说百岁,安稳活到七八十岁肯定没问题。” 齐自强笃定点头。
      “强子,你见过外头城里是什么样子吗?”
      “没去过几回,不清楚。”
      “外面花花世界热闹繁华,要什么有什么,香车美人,数不尽的快活日子。”
      “村里就很好,山水风光一点不差。”
      “你难不成打算一辈子守在小山村里?等你长大就懂外头天地广阔,你本就不是池中之物,早晚风云化龙。”
      “快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叔你这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外面再好,也不如自家安稳,待在村里挺好。”
      方宏缓缓点头,这几年隐居幸福村,倒真把这里当成了落脚的家:“是啊,哪都比不上家。”
      片刻后他语气沉了下去,满是愤懑:“说到底,都是钟庆祥那个大混蛋,把咱们全都拖累了。”
      “怎么突然这么说?”
      “这几日我翻来覆去琢磨,越想越不对劲,他分明是把钟倾一扔在村里,自己躲出去避祸了。”
      齐自强并未放在心上:“不至于,他费尽心机寻到这里安置儿子,特意托我们照看,足以看得出来十分看重钟倾一,别胡思乱想。”
      方宏许久不曾提起过往,此刻来了倾诉的兴致:“叔也好久没回忆从前,跟你说说我当年的光景。”
      齐自强悄悄撇撇嘴,心里暗自点评:单凭面相就能看出来,你一辈子闲散度日,哪有什么风光往事。
      “从前我也是京城公子哥,在京城生活二十余年,当年鲜衣怒马,风光无限。” 方宏眼神放空,沉浸在旧时光里。
      “跟钟倾一父亲又有什么牵扯?” 齐自强最烦他东拉西扯,说话抓不住重点。
      “钟家根基深厚,不好招惹。从前我们方家只是家底丰厚,人脉广,手里没有实权;钟家却位高权重,族中子弟个个出色。钟庆祥在家排行第四,这些年我慢慢猜到他做的事不简单,牵扯政商,离我们普通人太远。坊间传言,他在外树敌无数,这才是我日日提心吊胆的根源。” 方宏思绪杂乱,心里藏了太多顾虑。
      “叔,与其凭空揣测,不如直说你最担心什么。”
      “我怕钟庆祥的仇家寻到山村,找上门来报复。” 方宏垂着头,语气低落。
      齐自强只觉得凭空担忧无用:“什么底细都摸不清,光发愁没用。咱们手里不是有钟庆祥的八字吗,我替你推算一番。”
      “对,快算算,他会不会出事,是不是已经遭难了?”
      “死不了,命数绵长,自有化解之道。” 齐自强语气笃定。
      “真的?你不是也会看面相吗?” 方宏疑惑追问。
      “面相变数太多,如今我不敢单凭面相下定论,看得不够周全。” 方宏讪讪笑了两声。
      二人一同取来命盘、八字,躲进小屋细细推演。
      “他眼下身陷险境,却无性命之忧,被琐事牢牢牵绊,方位落在东南。他属狗,近期犯小人,口舌纷争不断 —— 等等。” 齐自强忽然顿住,面露惊异。
      “怎么了?” 方宏心头一紧。
      “乾坤大局已定,艮位主生、属贵金,这是虎口夺食之象。
      钟庆祥到底是什么人物?竟能以身搏龙,游走生死关头硬生生破局,他家究竟是何等根基?”
      方宏越发惶恐:“钟家这是掺和了何等凶险的事!”
      “不必慌,结合面相与八字来看,他生性谨慎多疑,祸事牵连不到家中老小,山村这边的藏身之处短时间不会暴露。
      命盘显示他近期虽风波不断,家中却暗藏喜事。
      从前我只推算他与子嗣相克,从未细看本命格局,此人是深藏不露的谋者,深浅难测。
      属狗自带狼性,身居高位,行事步步暗藏玄机。对了,我倒是想到化解钟倾一命格灾祸的法子。”
      “什么办法?” 方宏连忙追问。
      “寻一个命格能扛住钟庆祥煞气的孩童,替钟倾一置换身份。
      只是钟庆祥未必愿意随意认下别家孩子,操作起来难度极大,更何况,寻常孩童根本扛不住他身上的凶煞,谁做他名义上的儿子,都得命格足够强硬才能保命。” 齐自强说完,也自知这个法子难以落地,路子他们能想出来,如何抉择全看钟庆祥本人。
      方宏连忙摆手:“这法子不行,万万不能拿别家孩子的性命避险,等同于害人。”
      “我们只是提出思路,要不要执行全在钟庆祥,谈不上我们主动害人,暂且搁置不用急。
      近几年钟倾一不会有大碍,你也不必整日提心吊胆,天塌下来自有个子高的人顶着,你安稳得很。” 齐自强宽慰一句,起身打算出门。
      方宏看着她推演命盘条理清晰,忍不住夸赞:“这几年少见你钻研术数,没想到本事这么厉害。”
      “这类东西本就一通百通,我还差得很远,本不打算深究。只是算完这些,我心里莫名发慌,始终推演不出我自己的命格。” 齐自强语气带着几分沮丧。
      “无妨,只是火候未到。等你真能看透自身命数,只会更烦忧,知晓越多,思虑越重。这下我心里踏实了,你出去玩吧,我连日失眠,正好躺下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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