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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惬意 闻师傅领着 ...

  •   闻师傅领着钟倾一、顺带教齐自强念书的日子,素来清闲。
      两家家长都没指望两个孩子能学出多大名堂,他肩上半点课业压力都无,反倒近来一桩心事搅得他日夜难安 —— 同他一道守在山村的武纪外出打探消息,一走便是两三个月,音讯全无。
      二人隐在幸福村本是权宜之计。
      闻师傅与武纪在外头不便露面,躲进这偏僻小山村韬光养晦,倒也算稳妥。平日里武纪能静心打磨武艺,他守着钟倾一读书,日子虽寡淡,自己寻些乐子倒也能过,原本过得安稳自在。
      钟倾一的父亲钟庆祥行事谨慎,和村里联络只靠专人一年传一次口信。
      去年过年捎去消息,说钟倾一体格康健,整年连场感冒都没得,钟庆祥放下心后便再无动静。
      入夏之后,就连传信的中间人也彻底失联,半点线索都摸不着。
      闻师傅心底发慌,才让武纪动身外出打探,谁料人一去不回,他不敢贸然离开钟倾一,只能困在家中日夜焦灼。
      这份不安也缠上了方宏。他隐约清楚钟庆祥明面是商人,背地里另有一层不为人知的身份,早年听旁人零碎提过几句内情,没人敢深究细问,大家只心照不宣。
      天生惜命的方宏跟着坐立难安,偏生手无缚鸡之力,半点忙也帮不上,只恨不得立刻把闻师傅和钟倾一全都送走,躲开这潜在的祸事。
      夜里山里静得吓人,院外忽然传来细碎响动。
      闻师傅瞬间警醒,连忙摇醒熟睡的钟倾一,低声嘱咐他穿好衣裳、别出声。
      他摸黑轻步挪到门边,外头空荡荡瞧不见人影,可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反倒越靠越近。
      方宏也被动静惊动,蹑手蹑脚走出屋,星月稀疏,四下黑沉沉一片。
      他立在门后不敢出头,看着闻师傅寻了处墙根掩体,屏住呼吸分辨声源,一步一缓朝着声响来处摸索。
      就在气氛绷到极致时,傻八家的屋灯骤然亮起,屋里传来他含糊又气急的嘟囔声。
      傻八拎着手电筒推门出来,照着院角两只竹筐狠狠踢了两脚,骂骂咧咧转回身回屋。
      方宏这才猛然记起,白天齐自强同他提过,和钟倾一捉了几只水耗子装在筐里,原来是这群小东西折腾出来的动静,纯属虚惊一场。
      闻师傅缓缓收起藏在腰间的手枪,快步赶回钟倾一的房间,轻声安抚他无事,让他安心睡觉。
      钟倾一困得迷迷糊糊,脱了衣裳倒头就睡,白日下河嬉闹早已耗光了力气。
      闻师傅望着孩子毫无防备、转瞬睡熟的模样,无声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满心怜惜。
      钟倾一自小被层层护着,不谙世事,这般纯粹天真,日后真遇上风波该如何自保。
      他伸手将孩子蹬开的薄被拉好,盖住露在外头的小腹,才轻手轻脚退回自己房间。
      另一边方宏跌坐炕沿,抬手猛拍胸口,心口狂跳不止,满心都是后怕,只觉得往后日日都要提心吊胆。
      第二日清晨,闻师傅与方宏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坐在饭桌前,两人各怀心事,几番张口,终究全都沉默着把话咽了回去。
      齐自强满头大汗从后窗翻进屋,一屁股落座就要扒饭。
      方宏本就心绪烦躁,见她总不走正门,忍不住开口呛她:“天天翻窗户,窗框早晚被你踩烂。”
      齐自强只咧嘴嘻嘻一笑,全然不往心里去,端起粥碗两口喝空,又添一碗,配着小菜连吃三个馒头、三碗稀粥。
      余光瞥见两人满面郁结、一言不发的模样,心底暗自腹诽:两个神经病,跟蹲这儿拉不出东西似的。
      她转头朝着里屋喊:“钟倾一快起来,咱们去田里抓□□,再过几日学校放假,□□就难逮了,动作快点!”
      闻师傅本就心头憋闷,见她吵着吵醒钟倾一,当即出言阻拦:“一一不想起就让他多睡会儿,你瞎嚷嚷什么。”
      齐自强素来只忍让自家父母与方宏,对闻师傅从不会迁就,当即顶回去:“这又不是你家,我想喊便喊,愿意待就待,凭什么管我?”
      一句话堵得闻师傅面颊涨红,半句反驳都说不出。
      方宏见状连忙打圆场:“强子,带钟倾一出去玩也行,别往远处跑,早些回来,少惹事端。”
      齐自强冷笑一声,懒得再去叫人,独自冲出门奔向稻田。
      片刻后钟倾一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房门,不见齐自强身影,连忙追问:“强子去哪了,怎么不等我?”
      闻师傅压下心头不快,苦口婆心劝她:“一一,这几日别四处乱跑,在家好好温习功课,强子课业可比你扎实不少。”
      “要学你自己学,我今天得跟强子抓□□,馋□□腿了。” 钟倾一全然不顾闻师傅铁青的脸色,头也不梳、饭也不吃,径直追着齐自强的方向跑远。
      堂屋只剩两人,方宏脸色骤然冷了下来,重重摔下筷子:“强子又不是你家下人,说话客气些。你视自家孩子如珍宝,旁人的孩子便都是不值一提的土坷垃?在这山村里头,没有什么钟爷能给你撑腰。” 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闻师傅一人独坐桌前,满心茫然无措。
      幸福村东边连片都是稻田,一条石头河分支水渠蜿蜒穿过,水量刚好滋养整片田地。
      盛夏时节,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青碧稻浪,老远便能听见田里此起彼伏的蛙鸣,声声不绝。
      泥泞田埂上,齐自强脱了鞋随意丢在路边,手里攥着根顶端绑了铁签的木棍,一扎一个准。
      晨露尚未蒸干,田间雾气氤氲,没片刻功夫,她的短裤便被水汽浸透。田里不少村民弯腰除草,时不时传来几声说笑,一派恬淡烟火气。
      齐自强独独偏爱这般平和鲜活的光景,心中方才和闻师傅争执生出的戾气,一闻到清浅稻香便消散无踪。
      她迈开双腿在田埂上狂奔,泥水四溅,径直朝着水渠入口的水井跑去 —— 那一片水域最深,□□个头也最大。
      托石头河的福,村里坝区稻田数十年无旱涝,年年收成丰厚。
      各家田边都挖有引水渠,村民每隔一年便会合力清淤,保证稻苗供水充足。
      所谓水井,实则是河水汇入稻田的隘口,水深适宜,偶尔还能捞到小鱼。再往东便是主河道,河鱼成群,只是齐自强从小吃鱼吃到腻,半点提不起兴致,现在痴迷扎□□。
      水井边一群小□□毫无防备,蹲在水边呱呱鸣叫,稍有动静便齐齐扑通扎进水里,只余下草叶微微颤动。
      齐自强不急不躁寻了块干爽高地坐下,检查手中工具牢靠,等池水重新澄清,抬手将木棍猛地扎入水中,再提起时,一只拳头大小的□□被铁签穿透,四足疯狂蹬踏。
      她随手将□□撸下,重重掼在泥地上,□□当即失了力气,只剩后腿微弱抽搐。
      接连扎了数只仍觉不尽兴,她干脆踏进浅水里徒手捕捉,遇上幼蛙随手丢开,逮到大个的便狠狠摔在岸边,有的当场断气,有的奄奄一息。
      等钟倾一匆匆赶来,齐自强已经抓了十多只,大半只塑料袋都装得满满当当。
      “怎么不等我?” 钟倾一带着几分委屈撒娇。
      “你要扎就快点,够吃咱们就回,回去再看看昨天抓的水耗子。” 方才的争执半点没影响她对钟倾一的态度,没必要迁怒旁人。
      “我扎两只就走,下午咱们去哪?”
      “晚点再说,我打算上山一趟。”
      两个孩子折腾下来,前后逮了近二十只□□,拎着袋子折返方宏家中。
      方宏今日终日闷在家中,垂头丧气提不起精神。
      齐自强扫了他一眼,转头去屋角寻那两只竹筐,四只水耗子缩在筐底两两依偎,怯生生不敢动弹。
      “从没吃过这东西,清蒸、红烧还是爆炒?你先选。” 齐自强转头看向钟倾一。
      钟倾一当场愣住,万万没想到她竟要拿水耗子下锅,慌忙冲进屋找方宏求助:“叔,你快说说强子,昨天抓的水耗子特别好看,她居然想吃掉。”
      方宏闻言大惊,水耗子身上携带细菌、极易传播鼠疫,万万不能入口,连忙冲到门口拦住齐自强。
      “强子,这东西不能吃!”
      “这是水耗子,和地里的野耗子不一样,也不行吗?” 齐自强歪头疑惑。
      “不行,万万不行!”
      “不能吃抓来做什么,干脆全都摔死听响。” 她伸手就要去掀筐盖。
      “别用手碰!” 方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齐自强满心不解,不明白又生出什么忌讳。
      方宏连忙哄劝:“水耗子皮子值钱,叔帮你寻个收皮子的买家,卖掉换零嘴好不好?”
      “不能吃还能换钱?” 在齐自强心里,唯有吃食衣物才算得上值钱物件。
      方宏盖紧竹筐盖子,拉着她进屋细说皮毛行情。
      屋里钟倾一听见二人对话,满心不舍,她本想留几只水耗子当宠物,又跑去找闻师傅求情。
      闻师傅一听要养老鼠,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死活不肯应允。
      四人围坐屋内僵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齐自强被来回拉扯磨得心烦,抬脚踹了踹竹筐:“磨磨蹭蹭没完没了,不如直接摔死得了。”
      几番争执,四只水耗子终究没能逃过被卖掉的结局,好歹免去一死。闻师傅拗不过满心失落的钟倾一,最终松口,答应给她养一只小狗作伴。
      隔日方宏便将水耗子皮毛脱手,一共卖了一千块,彼时村里王老师每月工资不过四百出头,这笔钱算得上一笔巨款。
      他顺路赶集,给钟倾一带回一只软乎乎的奶狗,又把全部卖耗子的钱塞给齐自强。
      齐自强却摆手推辞:“我用不着钱,你自己留着。”
      这话若是被王老师听见,定然气得直跺脚 —— 旁人都知齐自强整日闯祸惹麻烦,年年都要赔不少钱财,哪里算得上不花钱。
      齐自强对钱财本就全无概念,根源全在方宏。
      自打方宏算出齐自强是自己命中贵人,总偷偷时常接济,还特意避开齐老四夫妻,怕二人碍于情面不肯收下。
      齐自强年纪尚小,吃穿玩闹全都能靠着山林田地自给自足,平日里方宏还总顺着她的口味买零食,她也不爱添置新衣,一件背心能穿一整年。
      于她而言,“钱” 只活在父母打骂的口头禅里 ——“败家东西,天天往外造钱”。
      她心里一直纳闷,自己既不撕钱也不烧钱,何来造钱一说,只是向来恪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从不多辩解,久而久之便对钱财毫无欲望。
      “拿着,别磨叽。” 方宏硬把钱塞进她手里,夏日只穿背心短裤,身上连个装钱的口袋都没有。
      “我不能收,我妈看见该生气了。” 齐自强说完一溜烟跑出门玩耍。
      方宏望着她视金钱如尘土的模样,只觉得孩子纯粹可爱,当晚便把一千块全数送到齐老四夫妇手上。
      那日午后烈日炙烤大地,天地间一丝风也无,空气闷热得连喘气都滞涩。
      齐自强独自往后山走去,山林里虽比山下清凉不少,可一路走下来,汗水依旧浸透全身,沿途鸟兽听见脚步声纷纷惊起,四散逃窜。
      今日她半点没有捕捉小兽的心思,目不斜视直奔山坳深处,林间小动物全都缩在暗处,只求不被她瞧见。
      林子深处藏着一处天然圆形山坳,地势自成小型八卦格局,是她平日里养玉的地方。
      她依照方家家传典籍布阵:乾坤二方位设压阵基石,震位开春移栽一株小树,兑位摆放白瓷盆,四块玉石分别收在玉匣,安放四方,阵眼定于巽位,四块玉石环绕阵心排布,整座阵法主打敛气收灵。
      方家养玉阵法算不上繁复,只需依照八卦方位增减器物、调整玉石位置即可,最难之处在于布阵之人要能敏锐感知天地磁场灵气。
      恰巧齐自强天生具备这份感应天赋,从前方宏那位八叔也是同类奇才,无需推演便能随心布下完整阵局,只可惜天不假年,最终意外殒于空难。
      方家典籍将阵法分门别类,大多是实用性强的小型阵式,另有两卷大阵推演,文字晦涩深奥,齐自强尚且无力钻研。
      想要读懂大阵,还要通读多本辅助典籍,吃透河图、洛书等古籍,她向来随性,只挑浅显有趣的小阵摸索,如今熟练掌握的不过四五套,且每一套都要贴合小青山本身的灵气磁场才能起效。
      天地间天然阵基随处可见,只是灵气清浊各有差异,唯有灵气纯粹之地,阵法方能发挥效用,这也是她总爱上山搜寻天然坳谷的缘由。
      玉石养得好坏,全凭养玉人感知灵气充盈与否。
      养得时日太短灵气不足,放置过久,阵中灵气又会慢慢消散。齐自强感应灵敏,一有空便上山查看,只是掐算时日的术法她尚且不会。
      眼下匣中四块玉石灵气还差几分火候,她不急于离开,寻了棵参天大树倚坐树荫,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地面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她索性舒展身子躺落在松软落叶上,周身静谧无人,伴着林间清风,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午后静谧山林,齐自强蜷缩在地,安然陷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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