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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未归 快活日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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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活日子一晃而过,冬日严寒没让齐自强觉得难熬,转眼便热热闹闹熬过一整个春天。
身上棉衣一层层褪去,身子舒展轻快,她闯祸的本事也跟着水涨船高。
衣裳单薄,往日那些跟她动手的小孩愈发不经打,每次打完人,伤者的伤势都让王老师头疼不已。
实在没辙,王老师索性停了齐自强的课,勒令她整日待在方宏家中看书,再三托付方宏盯紧人,绝不能放她出门惹是非。
王老师心里甚至动了调去镇上中学教书的念头,这孩子就算日日守在眼皮子底下都能不停闯祸,若是离远了,她实在放心不下。
方宏耐不住钟倾一日日软磨硬泡,又反复劝了齐自强许久,才松口允许齐自强带着钟倾一结伴玩耍。
往后齐自强便同钟倾一一道跟着闻安民念书。
当初身手利落的武纪师傅已经离开三个多月,半点没有折返的音讯。
钟倾一的父亲自上次离开后便杳无音信,齐自强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那人该不会是干脆把钟倾一丢在乡下不管了吧?
说起来,齐自强反倒格外惦记武师傅。
从前武纪偶然撞见齐自强独自练拳,往后但凡得空,便主动拉着她切磋对拆。
武纪是正经成年武人,体力、实战阅历远不是齐自强能比,齐自强一身打架经验全是和村里同龄小孩缠斗练出来的,在武纪面前处处是破绽,往往两三招之内便被拆穿招式。
自打多次和武师傅交手,齐自强干脆搁置了教钟倾一打拳的念头,自知自己底子粗浅,贸然教人,纯属误人子弟。
武纪每日独处练功太过乏味,和齐自强对打也算打发时间。
他留在村里本意是贴身护卫钟倾一,可这乡下村落安稳平和,钟倾一只要不作妖,根本遇不到半点危险。
好在有齐自强作伴,二人常在后院交手,打得难分难解。
起初齐自强撑不过三招便会被放倒,好在她皮肉结实抗打,慢慢能撑上五六个回合,久而久之,也从武纪身上学来不少实打实的对敌门道。
齐自强不清楚武纪过往经历,每次交手,总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沉沉杀气。
可这份凛冽杀气非但没吓住她,反倒让她愈挫愈勇。
更奇特的是,武纪外放杀气时,反倒能从齐自强身上感受到一股更浓烈、根本不属于孩童的冷戾气场。
是以每次切磋间隙,武纪总会提点她武道道理:学会收敛自身戾气与杀气,才能掌控自己。
武道从不是杀戮之术,人心才是武学根本,切莫被外物、情绪左右本心,方能抵达高处。
齐自强听不懂这番深奥道理,却牢牢记在心里 —— 武纪是实打实能轻松压制她的强者,他说的话定然有道理。
春日桃花开得繁盛,粉白花瓣簌簌落在二人肩头,一番对拆下来,齐自强如今已经能稳稳撑过五六回合,方才被踢中的右腿微微发颤。
武纪方才全力出手,她堪堪招架不住,招式明明早已练得纯熟,反应也不算慢,切换身法随心而动,为何始终落于下风?
武纪一眼看穿她心底疑惑,淡淡一笑开口:“你可知为何始终赢不了我?”
“为啥?”
“一力降十会,你年纪尚幼,力道先天不足,落在我身上的拳脚,都在我承受范围之内。
我们自幼习武,长年挨打打磨筋骨,根基远非孩童可比。
你的招式练得愈发纯熟,实属难得,只是年纪终究是短板。
再者你出手目的性太强,有实战经验的人一眼便能预判你下一招落点,打不中要害,便无法制敌。
平日里多收敛身上戾气。还有,连日对练,你的路数我早已摸透,对敌最忌讳一招鲜吃遍天。
你先前总盯着我的腿下功夫,自以为寻到我的短处,殊不知对手绝不会轻易暴露自身强弱。
虚虚实实,世上没有人全无弱点,可真正的弱点,从来都极难找寻。”
“嗯。” 齐自强站在原地静静思索。
“今日就练到这里,你已经十分出众,无师自通实属难得。欠缺的根基慢慢打磨,你才几岁,我习武数十载,后生可畏。” 武纪抬手轻拍她脑袋,眼底满是欣赏,实在是一块难得的练武好料子。
这番话没过几日,武纪便神色慌张匆匆离开幸福村,齐自强心里空落落的,时常想起往日切磋的光景。
盛夏来临,齐自强的日子愈发热闹,田间地头、后山河沟随处都能见到她的身影,身后永远黏着钟倾一这条小尾巴。
钟倾一总借口身子不适推脱闻安民的授课,拉着齐自强满村子疯跑,四处调皮捣蛋。
起初村民眼里,钟倾一是惊鸿一瞥的白净小美人,如今跟着齐自强四处闯祸,早已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缺德孩子。
再出众的样貌,日日跟着人搞破坏,也没人愿意待见。
何况钟倾一心思半点不比齐自强单纯,一肚子坏主意大半都是他撺掇出来的。
入夏之后日日在外暴晒,钟倾一晒得黝黑,往日出众容貌荡然无存,半点优势不剩。
村里各家大人纷纷勒令自家孩子远离他俩,连齐老三夫妇都私下念叨:单独跟强子玩尚可,单独跟钟倾一玩也罢,两个凑在一起万万不行,凑一块闯的祸,远不是一人能比。
闯祸善后从来轮不到方宏出头擦屁股,次次都是齐自强一人扛下过错,最后由齐老四夫妇出面赔礼赔钱,王老师心底也对钟倾一颇有微词。
好在每次闯祸的赔偿物资多半由方宏兜底,只是两个孩子在村里的名声,早已臭透了。
这一日,两人在村边小河沟撞见两只水耗子,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常年不愁吃食,身子圆滚滚,脸蛋看着还有几分软糯。
钟倾一动了心思,想抓回家养着玩,在一旁撺掇齐自强动手。
齐自强也好奇水耗子肉质滋味,从前每次撞见,这小东西都窜得飞快,年纪小没能逮住,今日正好让旁人瞧瞧她的本事。
两人没有贸然惊动猎物,默默记下水耗子往返洞口的路线,转身直奔齐奶奶家,取来两只芦苇编织的收口小竹筐,快步折返小河沟。
齐自强打发钟倾一远远站着,不许上前添乱,独自上前捕猎。
这两只都是成年水耗子,只在洞口周边觅食游荡,今日不知冲撞了哪路霉运,撞上齐自强这煞星。
方才两只结伴出行,中途走散,现下只剩一只独自面对齐自强。
齐自强举着竹筐俯身去扣,水耗子心底暗自得意:小样,水边玩这套?水里可是我的地盘。身子一滑,滋溜一下扎进水里逃远。
齐自强半点不惧,拎着竹筐筐盖紧随踏入水中,不算深的河水瞬间被搅得浑浊。
她慢慢往水中央游,能隐约感知猎物就在前方,水面开阔看不清方位,干脆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锁定踪迹,奋力往前一窜。
水耗子以为危险散去,慢悠悠探出脑袋换气,还惬意晃了晃脑袋。
水下的齐自强一眼瞥见它圆滚滚的屁股,如游鱼般冲上前,将竹筐口对准它的身子,顺势一扣。
被罩住的水耗子一时懵了,满心疑惑:怎么凭空被东西兜住了?
齐自强不给它挣扎余地,迅速扣紧筐盖,缝隙虽宽,水耗子却绝无逃脱可能。河水约莫一米深,齐自强拎着竹筐站定,一步步往岸边走。钟倾一见她回来,当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一眼便知抓捕成功。
齐自强把这只水耗子交给钟倾一看管,自己再度下水搜寻另一只。
折腾整整两个钟头,两人一共逮住四只水耗子,这片小水泡的水耗子几乎被他俩抓了个干净。
齐自强把装水耗子的竹筐先寄放在方宏家,拉着钟倾一去往村外大水塘洗澡。
方才捕猎的泥塘底下全是淤泥,还带着一股腥臭味,必须洗干净。
钟倾一脱光衣裳走到水边,伸脚试了试水温,觉得尚可接受,双脚踩进浅滩,他不会游泳,只打算在岸边浅水泡泡身子。
齐自强褪去衣衫站在岸边,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福,正要纵身下水,耳边骤然响起钟倾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 ——!”
“瞎嚷嚷什么!” 齐自强被他吓得一哆嗦。
也难怪钟倾一惊慌失措,谁能料到平日里整日打架、短发利落的齐自强,竟是姑娘家?不论身形、举止,甚至名字,半点看不出女子模样。
齐自强没理会他震惊的反应,径直扎进水里往深水区域游去。
钟倾一则缩在齐腰深的浅滩,泡得浑身舒坦,只嫌日头晒得脸颊发烫。
片刻后钟倾一抛开方才的震惊,暗自琢磨这事跟自己无关,万万不能得罪齐自强,在这幸福村,一旦惹恼她,自己便再无玩伴,索性闭紧嘴巴装作无事发生。
他望着水里像鲤鱼般灵活穿梭的齐自强,心底只剩满心羡慕。
仿佛世上就没有齐自强做不到的事,人比人气死人。
钟倾一暗自消沉,心里盘算明日再拉齐自强去稻田抓□□,馋□□腿许久了。
把男女之事统统忘到了脑后。
天色擦黑,两个满身泥水的皮猴才往回赶,家中饭菜早已备好,专等二人归来。
齐自强整日大半时间都泡在方宏院里,只是从不在这边留宿。
从前钟倾一邀她留下过夜,齐自强扫了一眼钟倾一与方宏平坦的胸膛,当场干脆回绝。
两个少年全然不知,自己是因为身子单薄才被齐自强嫌弃。
晚饭桌上,齐自强明显察觉到方宏与闻安民二人神色沉重,满心忧虑。终究是方宏先沉不住气,开口发问:“武师傅什么时候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