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千年》夏日在奔跑

13、夏日 炎炎夏

　　三伏盛夏，暑气蒸腾笼罩着整个幸福村。
　　毒辣的烈日悬在头顶，把脚下的黄土路面烤得发白发烫，连吹过的热风都裹挟着滚滚热浪，闷得人胸腔发紧，像硬生生嘴里被塞进一团滚烫的白面馒头，呼吸都带着燥热的烟火气。
　　村里世代靠土地谋生的农民们最懂避暑劳作，天不擦亮、朝阳还没冲破东边河堤的晨雾，就扛上锄头、镰刀下地忙活。
　　等到日上三竿，日头毒辣到晃瞎人眼，便纷纷扎堆躲进大树浓密的背阴树荫下，铺一层干草就地躺下小憩。
　　下午太阳也歇了几分热气，再爬起来接续忙活地里的农活。
　　漫长暑假里，村里半大的孩子全都跟着大人泡在田间地头。
　　但凡能搭把手干活的，都主动下地除草，帮爹娘分担繁重的农活；走路都不稳的小娃娃家里没人照看，索性被大人一并带到地头，在田埂边摸土玩耍，守着自家大人度日。
　　齐家今年在石头河河堤外侧，新开了一大片河滩荒地。
　　这些年齐家儿孙逐年增多，一大家子人口庞大，早年国家按人头分配的口粮地只能勉强糊口，想要攒下余粮、多攒家底，唯一的出路就是开荒拓土，多种多收。
　　前些年国家下发惠农政策，偏远河滩新开荒地免征土地租税，政策没有写明截止年限，村里农户谁有能力谁就多开垦。
　　若是没有这条免税政策，没人愿意碰石头河河套周边的滩地——这片低洼河滩水系杂乱，汛期极易涨水泛滥，素来是十年九不收的薄地，种地全看老天爷脸色。
　　好在今年年景绝佳，老天爷格外赏饭吃。
　　汛期雨量适中，不涝不旱，风调雨顺，眼见着就是一个难得的大丰年。
　　齐家借着家里有农用马车的便利，这两年断断续续机械开荒，在石头河外侧啃下了三十多亩河滩荒地。
　　这片荒地耗干了齐家兄弟四人大半精力，最辛苦的当属齐老四。
　　每到春播秋收农忙季，他必须回乡下地深耕劳作；农活一收尾，又要立刻赶回工地开车上工，全年连一天正经休息日都没有。
　　反观三个哥哥，尚且有农忙、农闲之分，忙时下地、闲时歇脚，唯独他两头奔波连轴转。
　　齐老爹一辈子信奉勤能补拙，骨子里最看不惯好吃懒做的年轻人，绝不允许自家儿子养成懒汉性子。
　　辛苦奔波的回报也格外实在，这几年齐老四家里手头积蓄，肉眼可见丰厚起来。
　　除了河堤外的三十多亩河滩地，齐家在河套内侧还开垦出三垧共计二十多亩良田。
　　内侧地块地势偏高、土质肥沃，水涝风险极低，仅仅免征三年地租。家里把这片上好地块全部种上玉米、高粱等高产能粮食作物，年年收成饱满稳定。
　　不像外侧河滩，几场暴雨就能冲毁全年收成。
　　其实齐家名下合规分配的口粮地并不算多：齐老爹四个儿子，三个早年超生违反生育政策，名下多余土地被集体收回抵扣罚款；齐老四是唯一一个没有超生的，可他和王老师都是在编在岗职工，按照村里规章，职工家庭不额外分配耕地。
　　也正因如此，一辈子认准土地是立身根本的齐老爹，才拼了命四处开荒拓土。
　　在他的观念里，金银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要手里有地、有粮食，一家人永远不会挨饿。
　　开春播种结束后，齐老四就再也没有回乡常驻种地。
　　今年工地货车司机薪资大幅上调，齐老爹反复权衡利弊后，拍板让他留在工地专心开车挣现钱；齐二嫂食堂的清闲岗位，老爷子也叮嘱不许辞职——农户家里，稳定的现金收入远比田间粮食更有保障。
　　家里几十亩农田，全权交给老二、老三两家夫妻打理。
　　齐老大今年彻底脱离农活，城里内工作趋于稳定，一旦回乡务农就会丢掉铁饭碗。
　　齐老爹反复盘算工资和种地收益，果断让大儿子坚守岗位、安稳上班。
　　毒辣的正午日头下，齐老二带着齐老三夫妻俩，顶着闷热酷暑在河套滩地里锄草松土。
　　三十多亩农活繁重，三个成年人从清晨忙到正午，累得腰杆僵直、气喘吁吁，浑身沾满泥土和草渍，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熬到正午避暑时段，三人瘫倒在河边老柳树的浓密树荫下，脑袋一沾土坡就沉沉闭目午休，周遭孩童嬉闹声、河水流动声都吵不醒疲惫的几人。
　　地头不远处的石头河河水清澈平缓，齐家一众半大孩子，由年长的齐百川领着扎堆下河洗澡纳凉。
　　今年十几岁的齐百川早已长成半大男子汉，身形挺拔沉稳，下地干农活的体量和熟练度，丝毫不逊色二叔三叔。
　　齐三嫂心疼大侄子年纪小受累，总催他干完基础农活，带着一众弟弟妹妹散心玩耍。
　　齐百川性格稳重懂事，事事有分寸；反观年纪稍小的齐百峰、齐百峻，性子跳脱贪玩、毛躁好动，下地干活坐不住，帮不上大人半点忙。
　　中午下河洗澡，本来就是这两个调皮鬼牵头起哄提议的。
　　幸福村的孩子从小依河长大，个个天生水性好。
　　就连年仅五岁、身形瘦小的齐百岍，单独扔进浅水河段都平安无事。
　　即便如此，责任心极强的齐百川也不敢松懈，全程站在河水稍深的过渡区域盯守。
　　眉头紧锁、眼神四处扫视，严格管住一众弟弟，不许往河道中心深水区域游走，只允许在岸边浅滩泡水纳凉。
　　齐百峰和齐百峻玩性大起，在浅水里轮番切换泳姿，一会舒展身子仰泳漂浮，一会埋头标准蛙泳，手脚扑腾溅起大片雪白水花，卖力在一众弟弟面前炫耀娴熟水性。
　　身后年纪更小的弟弟们围在岸边，眼睛亮晶晶的满脸羡慕，学着两人的动作胡乱扑腾玩水。
　　齐百川化身专属水上安全员，全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见齐百岳不知不觉往深水漂移，大步趟水伸手把人拽回岸边；瞥见调皮的齐百嶂埋头扎猛子憋气，生怕他呛水遇险，第一时间冲过去把人托出水面。
　　一中午忙前忙后，比下地干活还要操劳。
　　玩累的孩子们陆续爬上岸，光着屁股躺在河边松软的青草坡上晒太阳。
　　毒辣的日光暴晒下，一个个白嫩小脸、胳膊晒得黝黑通红，活脱脱一群小黑猴。
　　等小弟弟们全部上岸歇着，闲下来的齐百峰和齐百川结伴钻进水里摸蛤蜊，运气好的时候脱下衬衫对折做成简易渔网，偶尔还能兜到鲜活的小河鱼。
　　幸福村傍河而生，别的物资或许短缺，河塘鱼虾贝类从不稀缺。
　　这群半大少年抓鱼摸蛤蜊，从来不是为了一口吃食，纯粹是孩童天性贪玩，享受捕猎嬉戏的乐趣。
　　平日里稳重克制的齐百川卸下农活重担，也变回贪玩的小孩子，和弟弟趴在水里比拼谁摸的蛤蜊更多、抓的鱼更大。
　　岸边一群小不点蹲成一排，眼巴巴围观两人的战利品，叽叽喳喳欢呼起哄。
　　悠闲的午休嬉闹时光转瞬即逝。午后暑热稍稍消退，齐百川把一众年纪幼小的弟弟托付给齐百峰照看，自己拍拍身上水渍，转身快步跑进农田帮忙干农活。
　　树荫下歇脚的间隙，齐三嫂皱着眉头，满脸不甘地跟丈夫发牢骚。
　　她盯着地里劳累的农活，眼神藏不住艳羡：“你看老四，托关系给大嫂、二嫂都安排了清闲带薪岗位，凭啥偏偏让我天天蹲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这农活又苦又累，日晒雨淋啥时候是个头！”
　　性格憨厚嘴笨的齐老三当场怼了回去，语气带着不耐：“哪有那么多清闲岗位轮着咱家！手里有地安稳种地就不错。
　　早先妈让你临时顶替她食堂干活，你心眼小怕老太太克扣你工钱，死活不肯去。现在眼红别人有班上、挣现钱，天下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好事！少在妈跟前嚼舌根说闲话。”
　　齐三嫂性格泼辣直爽，丝毫不让步，叉着腰皱起眉头反驳回去：“我就随口抱怨两句，你摆什么臭脸色！我又没跟二嫂争抢岗位！我还不是为了咱们家？咱家三个儿子，以后娶媳妇、上学读书哪一处不用花钱？种地一年到头能攒下几个现钱，我说两句都不行？”
　　齐老三被怼的哑口无言，闷不吭声不再争辩。心里暗自嘀咕：这虎老娘们就是性子急躁、沉不住气。
　　老四心思通透处事周全，从来都是宁落一群不落一人，早晚轮到给她安排岗位，踏踏实实等着就完事。
　　他清楚自家媳妇本性明事理，只是脾气上来口无遮拦，懒得跟她拌嘴浪费口舌。扛起打气筒出门给自行车打气，嘟囔着抱怨家里没正事的媳妇天天欺负自己嘴笨。
　　一整天田间嬉闹下来，这群被大人护着长大的小孩子，丝毫没有体会到长辈下地劳作的辛苦，只顾着疯玩尽兴。
　　傍晚收工前夕，兴奋不已的齐百岍专门跑到方家院子，围着齐自强绘声绘色分享一整天的趣事：河里冰凉的河水、摸不完的蛤蜊、打闹戏水的哥哥们、树荫下的午休时光，眉眼飞扬手舞足蹈。
　　齐自强坐在方家干净的凉席上，听得眼神发亮，心底满是羡慕。
　　她在方宏家里日子安逸：三餐精致不愁吃喝，有古籍字画可读、彩电收音机可玩。
　　可孩童天生向往山野自由，被困在院墙之内太过枯燥无聊。一整天只有下午能找傻子傻八玩耍片刻，日子单调乏味。
　　傻八就是之前齐大爷安排住进方宏仓房的痴傻汉子，方宏好心收留他常住，帮忙看家护院，不差一口饭食供养，平日里只会陪着齐自强简单疯玩。
　　向往河滩自由的齐自强当即下定决心，明天跟着哥哥姐姐们去田间河边玩耍。
　　她拽着齐老四的衣角，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无辜大眼睛撒娇央求，让父亲跟二哥打招呼带上自己。
　　齐老四蹲下来，伸手摸摸女儿晒得白嫩的小脸，满脸为难地哄着：“乖闺女，在家待着多舒服。河滩太阳毒晒得脱皮，地里全是泥土蚊虫，没什么好玩的呀。”
　　“我要下河游泳！百川哥哥他们都会玩水，我也要去！爸~”齐自强晃着他的胳膊软糯撒娇，长长的睫毛忽闪，清澈的眼神直接把齐老四的心彻底软化。
　　他无奈笑着抱起闺女，抬脚就往二哥家里走，打算帮女儿商量这事。
　　最终这事还是没能成行。齐家总共只有三辆老式二八自行车：齐老二、齐老三各自骑车能带三名孩童；剩下小孩全靠齐三嫂骑车顺带搭载，车辆早已满载饱和，多一个人都挤不下，车身承重都不安全。
　　愿望落空，齐自强耷拉着小嘴，腮帮子鼓鼓的一路闷闷不乐跟着齐老四回家。
　　王老师压根没空顾及父女俩的小情绪，正盘腿坐在炕头，满心欢喜摆弄闺蜜王大姐送来的碎花新布料，拿着针线比划尺寸，打算熬夜给自己缝制一条时髦的碎花连衣裙。
　　夜里躺在床上，齐自强依旧闷闷不乐蜷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齐老四看着女儿落寞的小模样，心疼的不行。
　　等小姑娘沉沉睡熟，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亲了好几下，眼神满是宠溺。一旁躺着的王老师瞥见，忍不住撇嘴打趣。
　　“你不能这么无底线惯着她！这孩子性子本就顽劣叛逆，再这么惯着，以后更没法管教。去不了河滩本来就是小事，犯不着哄着。马上开学了，咱们还得好好谢谢小方这段时间帮咱们照看孩子，送点什么礼品登门道谢合适？”王老师一边说，也温柔低头亲了一口女儿额头，不甘落后争当温柔好妈妈。
　　齐老四翻身躺下，疲惫了一整天嗓音低沉：“这不叫惯着，我闺女懂事着呢，去不了也没撒泼哭闹，就是小孩子单纯不开心而已。小方那边我来安排打点，你不用瞎操心。”
　　夫妻俩劳作一整天身心俱疲，简单闲聊两句便闭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齐自强如愿等到了去河边玩耍的机会。
　　整个上午，方宏都陪着齐自强研读古籍《解字》。小姑娘坐姿端正听课认真，背书认字一丝不苟。
　　可方宏敏锐察觉到，她全程心神不宁、小动作频繁，眼底藏不住的烦躁落寞，心思根本不在书本上。
　　耐心追问之下，齐自强才耷拉着脑袋说出缘由：羡慕一众哥哥弟弟野外嬉闹，只有自己被圈在院子里，脱离大部队。
　　方宏瞬间了然。之前齐老四特意反复叮嘱他，尽量不要让齐自强单独和村里孩童扎堆玩耍。
　　方宏没追问深层缘由，心里隐隐猜到小姑娘天生戾气重、容易闯祸，严格执行了嘱托。
　　可看着眼前小孩落寞渴求自由的模样，他也明白，长久把天性活泼的孩子圈在院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方宏揉了揉齐自强的发顶，语气温柔询问：“强子，叔带你去找他们玩，好不好？”
　　齐自强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亮起光芒，满脸期待盯着他：“叔，你找到河滩位置了吗？”
　　方宏耳根微微发红，尴尬轻咳一声。他压根不知道具体位置，只能含糊说道：“咱们沿着石头河河堤慢慢开车找，顺着河道走，肯定能找到，行不行？”
　　“太好了！咱们快走！”齐自强瞬间蹦起来，手脚麻利穿好小布鞋，迫不及待冲到院子里等候。
　　方宏随手收拾一袋新鲜水果、各类零食，又拿上防晒草帽和薄外套，防止河边晒伤吹风。驱车开上乡间土路，一路沿着石头河河堤，逢人就开口问路。
　　乡间土路颠簸扬尘，半个小时辗转打听，终于远远看见河滩上齐家一行人。
　　此时正值正午，日头最是毒辣。饭后小憩结束，齐家一群孩子扎堆在河边浅滩戏水打闹，清脆响亮的嬉笑声隔着老远就能传到路面。
　　齐自强趴在吉普车窗上，远远挥手朝着哥哥们大声呼喊，稚嫩的嗓门喊得震天响。奈何距离太远，嘈杂的水声笑声盖住了她的声音，河滩上没人听见回应。她不气馁，不停趴在窗边叫嚷，吵闹的声量连方宏都忍不住抬手轻轻捂住耳朵。
　　树荫下，齐老二、齐老三夫妻俩沉沉午睡，常年劳作练就一身抗干扰能力，周遭孩童喧闹此起彼伏，三人依旧安稳躺着休息，丝毫不受打扰。
　　汽车没法开进杂草丛生的河滩腹地，方宏停好车，牵着齐自强的小手沿着青草土路往河边走。
　　小姑娘迫不及待甩开他的手掌，迈开两条小短腿飞快冲刺，一溜烟冲到河边人群里。
　　不等方宏开口叮嘱注意安全，她麻利脱掉外衣，只剩一身贴身小裤衩，抬脚就踏进冰凉河水。
　　河滩上的齐家孩子们看见她过来，全都哈哈大笑热情招手。
　　热心的齐百峻一把拉住齐自强的小手，耐心站在浅滩手把手教她标准游泳动作。
　　方宏站在岸边看着一群小孩自在戏水，眼底满是羡慕，心里也痒痒想要下水纳凉。
　　可惜他天生胆小，是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不敢往深水靠近。
　　齐百川远远看见他，高声热情邀约：“方叔，快下来！河里水特别凉快，一点都不热！”
　　方宏摆着手笑着摇头：“算了，叔不会游泳，怕呛水。”
　　“没事！我们全都会游泳，我们集体教你，保证淹不到！”一群孩子齐声起哄邀请。
　　盛情难却，方宏脱掉外衣，小心翼翼踏进冰凉河水。只敢停在岸边过腰的浅水区，双脚牢牢踩实河底泥沙，再往前半步都不敢挪动。
　　齐自强悟性极高，在几个哥哥耐心手把手指导下，短短十几分钟就摸索明白游泳诀窍。
　　小胳膊小腿灵活扑腾，在水里自在穿梭畅游，越玩越尽兴。
　　反观方宏，胆小怕累又惜命，反复练习半天依旧不得要领。
　　不小心呛到一口浑浊河水之后，当即心里发怵，僵在原地不敢继续尝试，摆烂放弃学习。
　　方宏成年人胆小畏难，呛一口水就退缩；年纪最小的齐自强接连呛了好几口水，抹一把脸上水，闷头继续练习，游泳进度突飞猛进。
　　树荫下睡醒的齐老二两口子和齐老三，看见河滩下车的方宏，连忙起身走上前热情打招呼。
　　齐老二笑着开口寒暄：“小方大中午怎么往河滩跑，不嫌天热？”
　　“强子在家憋得烦躁，我带她出来河边散心玩水。二哥，水里凉快得很，你们也下来泡一会歇歇？”方宏笑着回话。
　　齐老二摆摆手憨厚一笑，心里暗自吐槽：这富家小少爷日子清闲，不用下地干活还有钱花销，哪能跟咱们庄稼人比。嘴上客气回道：“我们一会还要下地铲草薅苗，趁着阴凉歇口气就行，就不下水扑腾了，你们师徒好好玩。”
　　说完转身就要带着弟弟弟妹下地干活。
　　“二哥等一下！我车上带了冰镇西瓜，大家停下来歇歇解解暑！”方宏连忙从浅水里爬上岸，穿着宽松花裤衩，迈着大步兴冲冲往停车位置跑。
　　他吃力抱着大西瓜，才想起出门没带切瓜刀具。齐老二也不客套，拿起地头割草的镰刀，在清澈河水里涮了涮。一刀切下，红沙瓤西瓜汁水四溢，一群大人小孩围着河滩分食解暑。
　　吃完西瓜擦干净手上瓜汁，齐老二三人二话不说，转身埋头钻进农田继续劳作。一直忙到斜阳西垂，天边染满晚霞，也没有停下来歇息。
　　一下午泡在清凉河水里，方宏克服心理障碍，彻底学会了基础游泳。
　　后半程还兴致勃勃和齐百川比赛短途游泳，哪怕全程落后惨败收场，心里依旧满满成就感。
　　一下午相处下来，这群平日里拘谨的小孩彻底放开，像过境小蝗虫一样，把方宏带来的全部零食水果瓜分一空。
　　方宏看着孩子们吃饱喝足开心嬉闹，心里格外舒坦，热情开口邀请：“明天全都去我家院子玩，我给你们准备更多零食、彩电还给你们放动画片。”
　　齐百川看着弟弟妹妹肆无忌惮蹭吃蹭喝，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腼腆挠着头微笑委婉推辞。
　　夕阳缓缓沉入河堤西山，暮色笼罩河滩。
　　方宏跟齐老二道别，看着天色已晚，索性把田间所有小孩一并捎回家。五座的越野吉普，满满挤了八九个孩童。
　　汽车轰鸣着驶上颠簸乡间土路，车厢里炸开此起彼伏的孩童欢呼声。
　　车子冲上土坡猛地颠簸弹跳，满车厢此起彼伏响起惊叫笑闹声，伴着晚风飘遍幸福村的乡间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