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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涩回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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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圣诞节,期末考试接踵而来。
校园里的绿意褪尽,人影稀疏,有点萧瑟的味道。即使没有课,学生们也减少了外出活动,窝在寝室里或者图书馆里埋头啃书。
海波却依旧忙。社团活动,朋友应酬,再加上最近篮球队又进入大学生篮球联赛的半决赛,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常直到寝室熄灯前才回来,洗漱之后倒头便睡。
这个星期二,海波总算忙里偷闲,决定回寝室好好休息一下午,享受一下难得的悠闲。
“江海波?!”
刚踏出体育馆,海波想到小爱答应了帮她泡奶茶,不禁喜笑颜开,加快脚步向寝室走去,却听得一声陌生女声叫响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抬头,望见一张陌生的脸。
又是谁的倾慕者来挑衅么?海波第一反应便是如此,毕竟这种情况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但在看仔细后,却又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眼前的女生打扮时髦,成熟妩媚。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嫉妒,而是带着一种颇有兴趣的打探的表情。
海波被盯地不甚耐烦:“有何贵干?”
“真的是你啊,很难认出呢?”女生忽然笑起来,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你不记得我了么?也难怪,我自己也一定变了很多吧。”
不知为何,这个女生的表情让海波很不舒服。看着女生化妆细致的脸庞,慢慢地,在自己的心底浮现出一个名字,让海波不自主地一颤。
“我是于茜蓉啊。”对方的话语如同一声响雷在海波心底炸开,劈得她几乎站不稳,脸色一下子煞白。原本冒着热汗的身体刹那间冰凉。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
“没想到海波你现在变得那么厉害呢。”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对方的嘴角微微上翘。
于茜蓉?她居然也来了扬名大学。海波重重地叹息,心跳极快,感觉自己就要体力不支地倒下,忍不住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一向是气定神闲地面对一切,此时却体会到了好久不见的痛苦压抑,甚至是恐惧。
“海波,还好你没走远。”熟悉的声音,教海波稍稍凝神,吴康赶上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你的书没拿走。”
极缓慢地回过头,海波依旧苍白着脸,勉强笑道:“谢谢。”
吴康感觉到了海波的不对劲儿,转头看了看海波对面陌生的女生,警惕地挡在海波身前: “怎么回事?”不会又是哪个男生引了风流债,要给海波带来麻烦了吧?
未等海波开口,于茜蓉妩媚地笑道:“传闻果然没错。江海波男性朋友甚多呢。那么个大帅哥必定迷倒不少女生,此刻却这么保护你,要让其他女生看到,不知多么伤心呢。帅哥,你别误会,我只是海波的旧识,过来打声招呼而已。好了,海波,我先走了,改天有空我们续续旧。”
这话听似别有深意,望着于茜蓉远去的背影,吴康转身问道:“你没事吧,她说的是真的?”
重重叹了口气,海波强忍住内心的翻滚道:“是。我要先回寝室了。明天见。”
“好。”第一次看到海波如此失态,那战栗的身体分明在说些什么,但是,显然,海波并不想说。吴康也没有勉强,只是目送她离去。心底隐隐有些担忧。
回到寝室,海波已恢复了一大半,脸色虽然不好看,却已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失态。若无其事地和小爱调笑着,似乎一切如常。
然而一旦静下心来,早已尘封心底的往事竟一幕幕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中。那种落寞,恐惧,无助,以及痛苦这些早已于她绝缘已久的情感,如同无止境的波浪,在海波的心灵中不停翻腾,海波不禁苦笑,原以为早已不在乎,却毕竟还是难以忘怀啊。
“海波,为什么不关窗?”那样紧紧地抱紧自己,蜷缩在回忆里无法自拔的海波,忽然被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叫了出来。
“窗?”海波一个激灵,才发现她身边的那扇窗大开着。
“你怎么了,海波?”小爱这才察觉到海波的神情不同于以往,她浑身颤抖,脸色苍白,眼里是她从来没见到过,也以为永远不可能在海波身上看到的——恐惧。
小爱的声音里有一种抚慰的力量,那种力量隔着空气,缓缓注入到海波的心里,让她忽然开始温暖起来。
“小爱,出去约会怎样?”一转眼,海波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调调,但人却依然苍白地吓人。
“现在?!”小爱看看窗外,狂风呼啸,树枝随着风向狂舞,今天这个天气有零下两度,但是,小爱直觉海波有话要说,这话或者对她来说很重要,于是,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出了寝室楼,冷风便将两人包围了。小爱不由缩了缩肩,又看向海波。她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严冬的寒冷,眼神悠远,兀自想着些什么。小爱忽然发现,第一次,和海波在一起,空气里飘散着凝重的气息。这样的海波是她从来没见过,也是不熟悉的。
“小爱,如果我说小时候我有过心理疾病,你信不信?”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后,似乎是下定决心般,海波说了一句劲暴的话,语气却是淡然的。
小爱抬头看向海波,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海波微微一笑,双手插在口袋里,却似乎没有以往那么潇洒:“不敢相信,是不是?”
小爱轻轻点头,不由自主地伸手挽住海波,却感觉到她在轻轻颤抖。于是,她勾紧她,试图给她以鼓励。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离寝室最近的青松林里,坐在树林中的小石登上,海波讲起了那段埋藏心底已久的往事。
“我的父亲是个海员,热爱大海热爱自由。海波这个名字便是他为我取的。但海员这个职业的特殊性决定了父亲无法顾忌家庭,所以,小时候,撑起这个家的,是母亲。”说到了这里,海波顿了顿,眼神中竟升起了恐惧的神情。
小爱不了解,孩子谈起母亲,不应该是撒娇温暖的吗?但她并没开口,只是安抚性地握紧海波的手。
海波感激地回握小爱,感觉温暖的力量从小爱的身上传来,于是继续道:“母亲,在别人眼中是个温柔娴熟的家庭主妇。表面看来确实如此。她在背后默默支持着父亲,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可是,繁重的生活重负终于还是扭曲了母亲的心灵。她开始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打骂我。起先用手,后来,用了——皮带。”
说到这里,海波无助地低下头,长长的刘海没上发胶,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小爱能想象出,那该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那时我只七八,还不十分懂事。唯一的倾诉对象只有三四个月回来一次的父亲。但是,在大人看来,小孩子的话总有一定的夸张性。直到有一次,父亲在我身上看到了鞭痕,他才意识到了母亲的不对劲。其实,这个时候母亲已不是心理不正常那么简单了。她的这里,”海波指了指脑袋,“也有问题。父亲下定决定要带母亲做检查,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出航通知。”
“‘海波,你乖乖听妈妈话,爸爸这次回来一定带妈妈去看病。’我到现在还记得父亲出航前说的话。但是,每次想起来,就忍不住恨父亲,如果,如果,他这次不去的话,那件事就不会发生了。“
海波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小爱的手。小爱任由海波将她的手越握越紧,她明白,比起海波的痛苦,手上的这点痛又算什么呢?
“父亲匆匆离去没多久,母亲就彻底发疯了。她用皮带狠狠抽了我一顿,然后将我,将我锁在衣柜里,任凭我如何哭叫,如何乞求,已经疯了的妈妈都无动于衷。我在那个漆黑的衣柜里呆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才被前来探望的奶奶从那个可怕的地方抱出来。”
说完这一句,海波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松掉了小爱的手,轻轻喘息。小爱震惊了,她从来没想过,世界上还会有这种事。这种事不是只存在于电视小说中吗,为什么,这么可怕的事竟会发生在海波,还是孩子的海波身上呢?小爱想哭,但是,看着似乎已经失神的海波,她逼迫自己把眼泪收回去。她必须想办法安慰海波,可是,在这样的事实面前,所有的语言都会是苍白无力的。
“海波——”小爱生涩地开口。
“没事。”海波突然抬起头,脸色比纸还白,却没有一滴眼泪,嘴边甚至还有淡淡的笑意,“我还没说完呢,我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呢。重要的一部分,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