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爱你》琥珀琉璃

8、青涩回忆（下）

　　“将生病的妈妈送去医疗中心后，我们搬家了。或者父亲以为，只要换了新环境后，心灵上的创伤，会慢慢治愈。但是，即使来到新的小学，认识新的同学，我永远无法恢复到像普通孩子那般，活泼开朗无忧无虑了。”
　　“我还记得，那一整个夏天，除了上课，我拒绝参加一切课外活动，抵触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因为整个班级中，只有我一个人，穿着秋天的长衫。我害怕，生怕其他人看到身上伤疤那好奇的眼神，生怕诱人会叫我解释，生怕会被人发现，我的妈妈是个会打人的疯子。”相较于之前的激动，此时海波的话语竟异常平静，似乎不是在说自己。
　　“就这样，原本还打算和我亲近的孩子，都懒得再理我。他们把我当成班级中最古怪最沉默的人。只除了一个人。”

　　“那是个，”海波的语气不自觉地顿了顿，“那是个叫做于茜容的女孩子。她是班里的委员。很热情的女生，和每个人都处的很好。”
　　“在我最孤独的时候，她几乎拯救了我。”小爱注意到，海波在“几乎”上加重了语气，什么叫做“几乎”？！小爱怀疑着。
　　“无论我怎样抵触她，怎样对她表示反感，她依然故我地关心我。甚至有一次下着雨，我因为身上的伤口疼痛而没去学校，她就撑着伞，把作业送来了我家。我还记得她的那把小伞，根本遮不住那样的瓢泼大雨，到我家的时候，头发都沾在了脸上。但是眼中还是弥漫着关切与笑意，晶莹光亮。”
　　“我终于被感动了，我选择了相信。或者，她会是唯一能理解我的朋友。当时，我好天真的想。从此以后，穿着长袖衫的我，开始和茜蓉说话，和她一起吃饭，和她一起回家。甚至也开始参加活动，和茜蓉所在的那个女生小团体里的女孩子要好起来。”
　　“终于有一天，她问起了我的长衫：‘海波为什么要穿长衫呢，天气那么热，会捂出痱子的哦。’‘因为－－’我犹豫着，说不出口。‘好朋友之间是没有秘密的哦。’她微笑着说。”
　　“所以，你告诉她了，对吗？”听到这儿，小爱忍不住插嘴道。
　　“是，我说了。”海波嘴边的笑容是苦涩的，“我回去考虑了一个晚上，我选择了相信那个女生。呵，好可笑的话啊，好朋友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怎么会没有秘密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如果那是朋友的伤疤，那么我宁愿不去揭开它。小爱心里想着。
　　“但是，那之后我的长袖秘密很快就传遍全班。”海波眼中闪着痛苦的光芒，“然后有一天我听到茜蓉对其他女生说：‘怎么样，我厉害吧，没有我打探不到的消息哦。’”
　　“她欺骗了你吗？”小爱难以相信，只是那么小的孩子而已，怎么可能那么有心计。
　　“是，是她，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居然都是骗局。那一瞬间，我终于支持不住。我不再去学校了，然后得了严重的自闭症。害怕和人接触，特别是女性。”
　　原来如此，难怪海波不善与女性相处，从头到尾，海波所受的伤害都出自女性，而且是她最信任的女性。
　　风大得不象话，甚至还夹杂着雨星，小爱冻的缩肩，海波依旧浑然未觉。小爱起身，紧紧抱住海波。很紧很紧，有没有将温暖传给海波呢？
　　海波回抱小爱，两个女孩就这么在寒冷的冬天中抱在一起。
　　“小爱，但是我现在想来，我其实还是幸运的。”海波把头贴在小爱温暖的棉衣上，“因为我最终还是治愈了那个心理疾病。因为他，还有你。”
　　“他？”海波埋在大衣里的声音有点模糊，小爱没有听清楚。
　　“是。生病的时候，父亲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效果却并不明显。后来我碰到了他－－杨帆。他是一群男生中的领导人物。虽然经常在大街上游玩，但是很奇怪的是，他成绩很好，人也阳光开朗。父亲带我上街的时候，我独独被他那独特的气质吸引，现在想来都觉得奇怪。”
　　回忆起那个男孩，海波的脸上扬起了温暖的笑容。
　　“那个时候，我总是一个人，不信任任何人，拒绝任何人。但父亲总是要工作的，那个时候，我就一个人在家，透过玻璃窗，看街上一群中学生的男孩子打闹。很容易就看到杨帆，一群人里，他是那么耀眼。然后，他居然对我挥手，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害怕地躲回屋去。但下一次还是忍不住探头。于是，他再和我打招呼。反复好几次，似乎是孩子的天性，我开始向往他们奔跑着的大街。”
　　“好像小时候听的童话故事。”小爱歪着脑袋想象。
　　“是啊，一切都像梦。很奇怪，在和他玩过几次后，我便很快溶入了那群男生，自然地教人无法相信。因为杨帆，我变得无比开朗，好像从来都没有那段不堪的经历。”
　　“那后来呐，杨帆现在还和你联系么？”
　　小爱问了这个问题后，海波的原本明亮的眼睛刹那间失去了色彩：“没有。后来他，出了国。”
　　小爱看出，海波对于杨帆的离去，并不想说太多。她便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只是心中的疼痛总是挥之不去。
　　“HONEYHONEY请对我说声对不起。。。”忽然小爱的手机响起，编辑部里有紧急稿件要处理。小爱为难地看着身边脆弱的海波，却看到海波轻轻一笑。
　　“去吧，没什么的。和你说了以后，我好多了。我只是想再坐一下。”海波说。
　　“可是，雨。。。”小爱看了看天空，虽然雨不大，但毕竟是冬天，“回寝室吧，会感冒的。”
　　”没关系，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去吧。”海波推了小爱一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失去了小爱的依靠，海波独自坐在公园的石登上。很冷，她忽然觉得。抬头望着晦涩的天空，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可是，动不了呢。身体仿佛被过去的回忆紧紧地缠绕着。
　　海波苦笑，其实，那个伤口一直还在吧，一直一直都在。无论怎么掩饰，都掩饰不掉。
　　忽然周围的雨水不见了，就好像有了魔法一样，在海波的面前漫成雨帘。
　　海波缓缓地抬起头，看到一对褐色的透明色的眸子。
　　然后那个人轻轻蹲下：“我们还是没有在阳光中见面呢。”
　　啊－－海波吃惊地捂住嘴，是吸血鬼啊。
　　对方见到她似乎认出了他，勾了勾嘴：“没想到江海波也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