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2致佟西镜》武金亮

9、第 9 章 第二兼职

　　以前我有很多次想象，上海这座城市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思考过很多也写过很多，只是我没有设想过，上海目前所给我的会是这样一种情况——如何温饱和获得一个床榻的地方，当然，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证明一点，我不够努力。
　　抑或有一个我都不愿意承认的理由，就是我四年前在上海所获得的一些所谓成就感都是依靠别人得来的，里面夹杂了太多水分，如今我只身一人再次来到上海，把所有家底拿出来，经过上海的太阳曝晒之后就剩下干瘪的躯体和聊胜于无的梦想了，别无其他。
　　这一路我们并没有走宽阔的马路，就是那种曲曲折折的建筑之前的巷道，后来安然才告诉我，怕骑车带人被交警抓住罚款。
　　来到一个高大的建筑下面，找个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停好车，我打算迈开步子朝里进，被安然一把拉住，他说：“我们走货道吧。”
　　我当时也没有听懂货道是什么东西，只是跟着他走。
　　原来，这栋大厦一共二十多层，从一楼到十楼都是买奢侈品的专卖店，十楼以上则全是就餐的地方，而安然口中的货道就是那些餐厅采购进货使用的电梯，也是很多员工上下班的通道，这个顾客是不知道的，而大厦提供给顾客的电梯不是不让员工走，而是顾客太多，去上班的地方比较慢，每一层都会耽误太多时间。
　　只是，货道里面的味道不怎么好，因为除了人和货，还有运送每晚每家餐厅产生的厨余垃圾。
　　安然工作的地方是12楼，我和他并排走出电梯，拐个弯就是金碧辉煌的风景，映入眼睛是一家很大规模的西餐厅，安然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来吧，等我换完衣服我带你找副店。”
　　我们一进门就浑身打个激灵，因为外面太热了，店里的空调太低了，刚走没几步就有几个人和他打招呼，男生和女生都很好看，女生穿着职业套装而男生则穿着燕尾服，他让我坐在大厅等他，顺手还帮我倒了一杯水。
　　我抱着水杯，看着柜台和装饰很高大上的大厅，看着衣装鲜亮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我当时想，只要面试成功我就要努力工作养活自己。
　　我正胡思乱想着，安然跟着一个女生过来了，这个女生看着年纪大不了我几岁，安然介绍着这是副店，我笑着回应，傻傻地来了一句，“你好”，就没了下文。
　　她很有礼貌地回了一句，“你好”，然后她让安然去工作。
　　安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有什么事跟我说一声。”
　　我点点头，接着他很快就走到里面去了，我又犯病了，不知道该怎么去和陌生人交流，副店看我一眼，点点头说：“跟我来一次，让你填一份表格。”
　　来到一个餐厅空包厢，她给我一张纸，原来是让我填一下基本信息，我边填她边说：“你是安然介绍来的，应该还不错，你先填一下信息，五分钟之后我们在交流一下。”
　　我用一个“好”字结束了目前的尴尬。
　　我大致看了一下，真的只是一些基本信息，因为很久没有那笔写字了，我还担心字写得很丑。
　　后来等我真正入职之后，安然和我说，这家餐厅就是想特立独行，其他餐厅或者其他营业场所都是女服务员，我们餐厅却反其道行之，以男生为主打，还是那种帅气的男生，一般来面试的，主管觉得不好看的，就会留个号码让他在家里等面试通知，委婉地拒绝对方。
　　当时我还在想，看来我就是一个特例，我有自知之明。
　　副店看我的学历和专业后很是好奇，问我为什么会选择服务行业，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思考了一下，我打算说实话，毕业后的四年我在一家幼儿园里代课，算是脱离社会四年，而如今来到上海目前打算先养活自己。
　　副店看着我，点点头说：“嗯，你今天就开始工作吧，三天试用期，工资和安然一样，每个月4000，还有300绩效，迟到早退会相应地扣工资，等会我让安然带着你熟悉餐厅，因为你还没有健康证，所以你目前不能接触食物”，说着她站起来，领着我进服务找安然。
　　副店和安然说了几句，安然就笑着来到我面前，他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大帅哥。”
　　“你少打趣我，我比你大多了。”面对他的调侃我不是很熟悉。
　　他也没有继续，而是说：“明天我们起床早一点，我带你去疾控中心办健康证，你现在跟我来，我带你熟悉每个区域的名字和桌位。”
　　中午时分，客人越来越多，我看到每个服务区都是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很是养眼，不过安然穿着燕尾服也很帅啊。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我大概知道了每个区域的功能，包括厨房，中午三点也吃饭，这是早班的吃饭时间，晚班吃饭是在四点，因为我和安然没有工作，也就去后面的员工就餐区了，午餐很丰盛，土豆鸡，青椒牛肉，还有炒青菜。
　　我边吃还便问安然，“为什么员工也会有牛肉吃啊？”
　　他笑着说：“是牛排边角料，不过味道很不错。”
　　副店给我安排的是，走菜道，所谓菜道就是厨房把餐做好，由我端到固定区域的服务区，这就避免了我接触食物的可能性，而且，每天也会有服务员走菜道，轮换着来。
　　吃过饭我还在想，这边餐厅的工资还不错，加起来差不多4000块钱，除了房租，每个月还能剩一点，有富余也可以给家里寄一点，这样一看似乎能在上海活下去。
　　因为那天我没有看菜单，看过我才知道为什么员工工资那么高了，因为餐厅对顾客的标准是人均消费988，吓我一跳。
　　这一天我也是累得够呛，因为我第一次站这么长的时间，小腿我能感觉到明显肿胀酸痛，而且这一天我还没什么工作，只是熟悉这个餐厅就累成狗，安然还说着，“没事，等时间长了就可以了。”
　　我做这份工作并没有那种羞耻感，反而觉得这个职位真的可以了解很多之前我都不知道的，每个环节都值得学习，我觉得安然真的比我懂很多。
　　我们晚上九点半打烊，吃过餐厅的晚餐，他打完卡就拉着我直奔货道的电梯，我说：“我们是要回家吗？”
　　“我去第二个地方兼职，你去不去？”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一大把钥匙。
　　“什么兼职？”我好奇心被他勾了出来。
　　他笑着朝着我眨了一下眼，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便走边说，“喂，老板，我今天带我一朋友去工作可以吗？对，男生，嗯嗯好的。”
　　我其实想回去休息，可是安然都去了我不去显得不太好，另外我也好奇他说的兼职是什么，于是我们骑着小电驴就出发了。
　　夜里十点多，温度比白天低了几度，可还是觉得有些热，我望着眼前的大上海依旧灯火璀璨，川流不息，再看着安然的背影，他还哼着什么歌，很开心的样子。
　　我还是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安然，接下来的这份兼职我真的可以做吗？
　　“刚才打电话给老板了，他说我的朋友，可以。”
　　我笑着说：“真的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呢。”
　　他道：“小意思，之前你也不是帮过我嘛。”
　　等我到地方我才知道，原来安然所说的是一家大型网球中心，我当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讶地对安然说，我说你家怎么那么多网球拍呢，原来你是打网球的。
　　我笑嘻嘻揽着我的肩膀说：“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买网球拍的吧！”
　　我当然不会承认这是我的第一想法。
　　我们绕过许多场地，看见有许多人再打网球，来到更衣室，安然神态自若地脱衣服换衣服，我拿着他给我工作服，迟迟不好意思换，因为换衣服的地方是公共区域，很多人都在一起换，也没有一个遮挡的。
　　安然看着一脸窘态的我，笑的眼睛都快没了。
　　我把心一横，直接脱了衣服，刚脱完他竟然对我说：“我没有想到啊，你一个男生竟然那么白。”
　　我白了他一眼，赶紧穿上工作服，所谓工作服就是球衣，宽大的T恤和短裤，安然还提醒我明天记得带一双运动鞋。
　　我走出更衣室，还呐呐地和安然说：“我不会打网球啊。”
　　他实在憋不住了，笑到收不住
　　我也是被他笑的一脸懵圈，最后他止住笑，说，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打球的。
　　我闹了一个大红脸。
　　原来这个兼职工作就是捡球，客人打完球就走了，留在场地很特别多的球和其他一些垃圾，我们的工作就是处理他们。
　　我望着眼前的很多场地说：“我们会不会捡到明天早上？”
　　他说：“余潮生，你真可爱。”
　　OK,我不说了。
　　夜色随着热气消散而逐渐浓重，黑色夜空里连一颗星星也没有，我和安然就用着工具捡着地上的散落的七零八落的网球，我也没有拿我的手机，也不知道时间，只是看着客人一个场地一个场地消失，我满身是汗。
　　我站直，看着安然在远处认真地工作，还时不时地对我笑，那一刻，我真的很感谢他，在偌大的上海给我带来这么踏实的安全感。
　　说现实的话，对于刚来上海的那几天，今天的我，虽然很累但很踏实，因为现在钱才是我唯一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