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佬重握小可怜剧本》梦思甘露

9、第 9 章

　　几天后，一辆轿车停在丛家的棚户区外。

　　正值晚上五六点钟，其他人家炊烟四起，都在烧制晚饭，只有丛家冷冷清清。

　　今天来丛家的是荐辛堂法务部主任，崔敏。
　　崔敏敲响丛家大门，开门的是李桂茹，她自报家门：“李大姐你好，我是荐辛堂法务部崔敏。”

　　“荐——”李桂茹一听是荐辛堂的人立刻变得六神无主，侧身让崔敏进来，手局促地搓了搓衣角，“您请进，德发、德发他不在家，我这就打电话把他叫回来。”

　　崔敏进屋环顾四周，屋子不大，家具都是旧的，家电不多，小尺寸电视，洗衣服会跳出去的小天鹅洗衣机，没有空调，看得出主人的拮据。
　　但前期的赔款，荐辛堂已打给丛家二十万人民币，看样子并没有补贴家用。

　　崔敏笑着问：“丛大哥这才出院几天？就在家里闲不住了。”

　　崔敏亲和力极强，连李桂茹神情都放松下来：“他、他闲不住。”

　　——闲不住又去赌了。
　　崔敏笑意加深，又问：“笑笑还没放学吗？”

　　谈及女儿，李桂茹更是自如：“她在明德念书，晚上要上晚自习到九点。”

　　高一生怎么会上自习到九点？崔敏但笑不拆穿：“笑笑是个爱学习的孩子。”

　　李桂茹用座机给丛德发拨去电话，拨了三次没人接，直到第四次，丛德发接起来就破口大骂：“死娘们儿！你打那么多个电话崔命啊？就他妈因为你，我刚才又输一把！你要是没重要的事看我不抽死你。”

　　座机用的年头已久，漏音到五米外的人都能听见。李桂茹难堪地偷偷看崔敏，却见崔敏没跟着她进客厅，而是在看厨房里种的小葱。

　　“……荐辛堂的人来了。”李桂茹捂着听筒，小声说。

　　丛德发一时没说话，背景里的洗牌声显得格外地大，他草了一声：“这帮人来怎么不提前说？我这就回去。”

　　提前说你不就好装病了吗？
　　崔敏站在门边，洞悉地听着这对夫妻的对话。

　　二十来分钟后，丛德发赶到。

　　崔敏正在和李桂茹拉家常，把李家和丛家的十八辈都打探得差不多了。

　　面对丛德发，崔敏打开兜里的录音笔，开门见山：“丛大哥，我看你病好得差不多了，该谈的咱们就要摆在桌面上了。”

　　“谈，该谈。”丛德发甩掉脑门上的汗，讪笑。

　　崔敏将一直拎在手里的黑箱子放在桌子上，打开箱子，其中密密匝匝地摆满了扎成捆的粉色钞票，崔敏又拿出两份协议，道：“签了协议，这些钱都给你。”

　　丛德发双眼不舍得离开那堆人民币片刻，贪婪地问：“这是多少？”

　　崔敏道：“二十万。”

　　二十万？！

　　丛德发心花怒放，荐辛堂之前赔给他的那十万，他赌了没几天就只剩一半了，刚才赌的那把就输了八千！
　　他的那些赌友都知道他有钱了，把把都玩大的。他发现这十万也不算多。

　　“我签，我签，是按手印还是签名字？”丛德发急不可耐地抓起协议。

　　不等崔敏回答，李桂茹慌神了，她揪住崔敏的衣袖，问：“这、这是什么协议。”

　　“一个私了协议，李大姐，你没必要担心。”崔敏好声好气地解释，“这里面的条款，我们法务部都是逐项审阅的，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当然，你可以再找律师重新审。”

　　“有什么好审的？”丛德发猴急地在丛笑的写字台上找出一杆笔，问，“在哪儿签字？”

　　崔敏道：“这儿，你先签字，然后再按上手印。”

　　李桂茹心里惴惴不安，拦住丛德发：“德发，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要不找隔壁家老赵的那个孙子律师给咱们审审？”

　　崔敏点头：“可以，这协议你们先审，审完没问题后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说着，她把名片放在了桌子上。

　　“李桂茹！你别给我起开！别坏我好事！”丛德发耐心殆尽，一把搡开李桂茹，抓起笔就签好了字，用崔敏带来的印泥按好手印。

　　“丛大哥、李大姐，这个协议我们就算是签妥了，你们保管一份，我们荐辛堂保管一份，往后咱们就再无瓜葛。钱您二位收好。”崔敏收好协议，对丛德发和李桂茹微笑一点头，转身走出丛家。

　　李桂茹失魂落魄地半趴在椅子上，看着丛德发欣喜若狂地抱着钱箱，她知道好日子要结束了。

　　*

　　一场秋雨一场寒，九月下旬的海城雨水量增大，整天雨雾蒙蒙，气温也骤降。

　　午休时间，由于下雨，韩谚和宁子瞻都老老实实地呆在班上，闭着眼睛小憩。

　　原本安安静静的楼道，忽然爆发出一阵极为吵闹的声响：“丛笑！丛笑！你在哪儿！快点给老子出来！我他妈没钱花了！”

　　这声音浑厚洪亮，竟然直直从一层吼叫到了四层。
　　韩谚睁开眼睛，是丛德发的声音。

　　宁子瞻也被吵到，眼睫微微颤动，似是要醒过来。
　　韩谚起身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宁子瞻的肩上，走出了教室。

　　温热的暖意从背部向四周扩散，衣服的重量让人格外安心，宁子瞻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楼道的窗旁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群，韩谚走过去一看，发现主战场转移到楼前的空地上。

　　“韩谚，你也对这种事感兴趣啊？”黄晓莹看到韩谚也出来看热闹，诧异问道。

　　韩谚望向窗外：“狗咬狗一嘴毛的戏码，没人不乐见其成。”

　　*

　　雨不知疲倦地下着，丛笑穿着单薄的校服，全都包裹在了她的皮肤上，黑长直狼狈地湿成一绺一绺的，紧贴着头皮。她恳求丛德发：“你别在我们学校闹事好不好……”

　　“我不来这儿还能去哪儿？你他妈告诉我！李桂茹那个婊.子，躲在他们工厂的女职工宿舍楼不肯出来，门卫看见我就拦！你这个小婊.子，躲在学校不回家！你们两个倒他妈是亲母女，我不是你爹？”丛德发双眼发红，整个人情绪都透着一股癫狂，“高利贷明天就要来砍我的腿了，快点给我弄钱来！”

　　丛笑吓得跌坐在地上，往后退：“荐辛堂……给你的那么多钱，你……你都花完了？”

　　“呸！那点钱还叫多？”丛德发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

　　看台上的观众交头接耳：“荐辛堂？这事跟宁家还有关系？”

　　“你没看前两天播出的《海城事》吗？荐辛堂前段时间可不太平，出了好几起医疗事故，所幸没闹出人命，就底下那女生他爸也是受害者，听说荐辛堂赔了三十多万呢。之后荐辛堂痛定思痛，对上下所有员工作出彻查，但凡在工作中出现疏漏、造成荐辛堂损失的，一律开除。节目播出期间就开除五个了，还让全社会监督。我妈整天晚上追着看，给我都看明白了。”

　　“嚯！荐辛堂这下血本了。”
　　“那可不是。”

　　《海城事》是海城本地热播的一档电视节目，注重民生，原来都是市民打热线电话曝光，荐辛堂这次属实是自曝，非常有魄力。

　　丛笑无助地摇着头：“你、你别来找我，我没有钱……”

　　“你没钱，你那个姘头有钱啊！不是给你买过那么多奢侈品吗？你个小娘们儿也真够狠心的，把所有值钱的玩意儿都带走了，一点都不给你老子留啊？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丛德发咆哮如雷，“韩轩！你赶紧给老子出来！不要你马子了？”

　　屈辱的泪水和着雨水在丛笑脸上蜿蜒而下，她抱膝坐在泥泞的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会重复道：“别找我、别找我，你去找我妈……”

　　“笑笑！笑笑！你别哭！”

　　只见教学楼里窜出一个身影，飞奔到丛笑身边，把浑身湿冷的丛笑一把抱在怀里，心疼地说：“你别哭，你一哭我心都碎了。”

　　丛笑麻木地被韩轩搂着，嘴唇止不住地打着哆嗦，眼泪一串串地流下，看着好不可怜。

　　“韩轩，你倒是有种。把钱给我，我就不跟她计较了。”

　　韩轩死死瞪住丛德发：“你要多少。”

　　“三十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丛德发语气清淡，仿佛在说天气。

　　“我能有那么多钱？！”韩轩被这个数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吧你？”

　　“都干嘛呢——散了！”远处，宁子瞻带着的保安赶到，很快就制伏丛德发，其他围观的学生都被驱散。

　　丛德发自从把钱赌光后隔三差五就在明德门口转悠一圈，门卫看他不像好人不许他进入，他说他是学生家长，门卫问他孩子在哪年级哪班，他说不出来。门卫就把他轰走了。

　　今天中午趁着门卫交接班吃饭，丛德发闯了进来，酿成大祸。
　　幸好这时不是自媒体时代，要不然小视频就要全网传播了。

　　丛笑像是一头小羊羔，靠在韩轩的怀里汲取温暖。她视线微垂，看见一双纯白色、不染纤尘的球鞋在她面前驻足。

　　她愣愣地抬头看，是撑着伞的宁子瞻，他低着头，面色平静地和她对视。

　　他身上披着不属于自己的外套，浑身上下洁净干燥，就连鞋都没有沾上泥土。
　　那件外套丛笑认得，是韩谚最近穿在身上的外套。

　　“宁子瞻！”丛笑声嘶力竭，“你很得意吧！”

　　宁子瞻倒是松口气，看起来丛笑精神没什么问题，还能嚷嚷得出来。他扬扬眉：“一般得意吧。”

　　“宁子瞻，差不多得了，你别再刺激笑笑，你想毁了她吗？”韩轩抚着丛笑冰凉的小脸，对宁子瞻怒目而视。

　　“我看你差不多得了。”韩谚不知道何时也出现在了楼下，高大的身躯和宁子瞻共同挤在一把伞下，“真正毁了她的是你，你就这么抱着她，不坐实了丛德发说她的那些恶心话吗？”

　　韩轩愣愣地维持抱丛笑的姿势，血色尽失。

　　“韩谚学长，我是清白的！”丛笑揪住自己的衣领，奋力地逃开韩轩的怀抱。

　　“你的这些话，留给想听的人说。”韩谚不再看她，接过宁子瞻手中的伞把，示意宁子瞻一同离去。

　　*

　　丛德发被擒走，一场闹剧终于画上句号。

　　之后没多久，丛家的那套小平房被变卖，丛德发流离失所，整天游荡在明德中学和李桂茹所在的豆腐厂门口。直到后来某一天，丛德发彻底消失不见。

　　*

　　浑身湿透的丛笑回宿舍洗了热水澡、换好衣服，还没返回班级，同班同学在楼道里看见她，就道：“丛笑，班主任找你。”

　　丛笑点点头。班主任对她一向爱护，本来高一、高二的学生周末是不能住宿的，班主任考虑到丛德发会来找她，特意找到学校对她网开一面。上次校庆事件之后，班主任知道丛德发和宁家的渊源，嘱咐她不要意气用事，完全没有责备她。韩谚的话就是危言耸听，想必班主任也不会说些什么。

　　谁知丛笑推开班主任的办公室门，柔柔弱弱地叫了声老师好，她班班主任道：“丛笑，这下我也没办法保你了。明德唯一明令禁止的事就是早恋，你跟高三的韩轩不明不白，先前流言蜚语就很多，今天彻底闹得人尽皆知。韩轩什么人家你比我更清楚，他不可能转学走，所以走的只能是你。”

　　“现在还不到十一，你让你妈尽快给你联系其他学校，你中考成绩不错，二中、五中都可以去。如果十一开学，你还找不到学校，明德这边就只能给你处分了。”
　　“你的遭遇我很同情，我也想方设法地保护你，但是很多事情外人做再多也没有用，必须你自己想清楚。每个人的出身选择不了，但是永远不能丧失向阳前行的信念。作为一个女孩子，你更应该洁身自爱，努力奋进。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丛笑，我对你很失望。”

　　“老师、老师，我知道错了，您不要赶我走！”丛笑哇地一声哭出来，为了考上明德，她付出了大量的努力，头悬梁锥刺股都不能形容她的刻苦，她才在明德读书一个月，就要被赶出去了？

　　“我不是赶你走。”班主任叹口气，“如果你留在明德，你就要背上处分，你愿意吗？”

　　丛笑摇着头不能理解：“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给我处分？是韩轩一直缠着我，我从来没有给出过回应，这能算是早恋？我不服！”

　　班主任有点怒了：“丛笑！你竟敢说自己没有给出回应？我陪你搬宿舍那天，你的那些奢侈品都是哪里来的？”

　　“我、我，那不是韩轩送给我的。”丛笑大眼睛骨碌骨碌乱转，狡辩道。

　　班主任恨铁不成钢地闭了闭眼睛：“你出去吧，你这样的学生我教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