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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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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子瞻回来了!”
海城城中心一片闹中取静的别墅区,红绿小瓦,爬山虎爬满古朴的墙壁,园中栽着各种花草树木,屋檐底下还有一排鸟笼子,里面蹦跳的有红子、百灵鸟,墙边还放着几个小瓮,宁子瞻不用看,都知道瓮里肯定有钓回来的鱼儿自由自在地游着。
只见一道胖墩墩的身影跑进一层的客厅,对着沙发上的女主人惊喜地喊道。
宁母丁慧卿放下手中的十字绣,意外地站起身来,问:“今天周几?”
秦姨道:“今天周二呀,夫人。”
“周二……这小子怎么回来了。”丁慧卿喃喃自语。
不怪丁慧卿奇怪,宁子瞻平时都住在明德对面小区的租房里,只有周末才会回家。
说话间,宁子瞻已经进到屋中。
丁慧卿迎上去:“子瞻,你怎么回来了?吃饭了吗?没吃饭,让你秦姨给你——”
“不用了。”宁子瞻换好拖鞋,直视着母亲的双眼,“我爸呢,回来了吗?”
丁慧卿停顿下:“你爸在楼上书房呢,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秦姨,麻烦您把我爸叫下来。”宁子瞻懒得拆穿母亲拙劣的谎言,他今天放了学就打车回家,生怕到家时宁父宁母都睡下了。
秦姨哎了声,很快宁父宁树鸿走下楼梯,皱眉对宁子瞻道:“你一回来就折腾什么?不知道我有很多事要忙吗?”
“是吗?我还以为你今天钓鱼累了呢。”不知不觉间宁子瞻的个头已经超过宁树鸿,站在宁树鸿跟前气度轩然,“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着,他将看了一个下午的纸掷到面前的红木茶几上。
宁树鸿刚想发作,丁慧卿拉住丈夫,将纸展开,给宁树鸿看。
宁树鸿满脸不耐,扯过纸一目十行,脸色越看越差,最后爆发道:“这个丛德发!连女儿都教不好!子瞻,丛德发的女儿没有把事情抖露出去吧?”
宁子瞻不可置信:“所以说丛笑写的这些全都是真的了?你们如此草菅人命?”
“真的个屁!”宁树鸿脸红脖子粗,“我早就给他们丛家一大笔封口费,还把丛德发安排在了海城医院,一切治疗费全都是荐辛堂出,就连那个什么丛笑的生活费都是荐辛堂出!这一切都是康盛东在处理,我回头会好好问问他的。再说了,哪家医院没出过医疗事故?”
“丛德发教不好他女儿,你教好了你自己的员工了吗?”宁子瞻字字清晰,“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我都不知道宁家祖上留下的荐辛堂被你们霍霍成这样了。这是你们第一次出现药材受潮吗?长记性了吗?我随便在网上一查,就有无数丑闻弹出来!你就是这么对待祖业的吗?”
丁慧卿大声喝道:“子瞻,你想气死你爸吗?”
宁子瞻没再说话,坐到了沙发上。
丁慧卿也扶着宁树鸿坐在宁子瞻的对面。
空气中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宁家这几代子孙凋敝,连着三代单传,难以优中选优让有能力者继承祖业的人,到宁树鸿这一代更是彻底垮掉。
宁树鸿作为宁家传人,自以为高人一等,心高气傲,脾气更是大得惊人。
不同于以前宁家祖祖辈辈都是学医出身,宁树鸿对中医毫不感兴趣,心思全在招猫逗狗上,管理百年家业是有一搭无一搭,全交给了自己的得力手下康盛东去做。
宁家三口相对无言,就这么静默地坐着。
宁子瞻率先有了动作,他起身说:“我先走了。”
“这么晚了,还不在家睡一宿?”丁慧卿急忙道。
“不了。”宁子瞻头也没回,换好鞋出了门。
丁慧卿跟了出去,语重心长地劝诫:“子瞻,这些都是大人的事,你别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
“我18岁了,不是8岁。我也姓宁,荐辛堂落得这个田地,我不可能坐视不管。”宁子瞻无法苟同丁慧卿的话,但为人子女又不能与她针锋相对,“对了,让我爸少钓鱼,坐久了对腰不好,你也别老盯着十字绣看,当心眼睛。我先走了。”
“子瞻!”丁慧卿不死心地想再说两句,怎奈宁子瞻个高腿长,几步就跨到了门口,她忙对秦姨道,“让司机送子瞻回去!”
*
周六晚上,高三生下晚自习时天已经完全黑透,学校没什么人了,很是安静。
韩谚背上重重的书包准备下楼回家,宁子瞻从陈婉的办公室走出来,他没有看见韩谚,而是到转角处打电话:“喂,妈……我明天不回去了,嗯,去海城医院看看丛笑的父亲。病房号?我不知道,行,那让康叔叔发给我吧。大概早上八点吧,让司机在小区门口等我就行。好,挂了。”
挂上电话,宁子瞻返回教室收拾书包,从头到尾没注意到角落暗处的韩谚。
韩谚默默听完一切,到车棚取车后,没有立即回家,调转车头去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黑网吧。
毕竟他现在还没成年,去不了正规网吧。
韩谚没打算在网吧停留太久,他打开一台电脑,径自登上了邮箱,一气呵成打出了一封言辞恳切的邮件。
落款处写的是丛德发的亲属,收件人为封勇。
封勇,是海城肛肠医院的著名专家。上一世韩奶奶直肠癌,正是封勇医生果断给韩奶奶做了手术,才又让韩奶奶续命几载。
封勇医生不仅医术高明,并且医者仁心,但凡给他发邮件求医的,他几乎都会回复消息,必要时还会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
丛德发就没那么好运了,上一世他在海城医院做了手术,但是手术不算成功,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直到韩谚重生之前调查当年的宁家案,宁子瞻还负担着丛德发并不低廉的医药费。
这次丛德发沾了宁子瞻的光,下半生大概率不会与药为伴了。
翌日一早,宁子瞻走出小区门,等司机时,瞅见马路对面、明德校门前站着一道推着自行车的熟悉身影。
然后,那道身影对着他挥了挥手。
宁子瞻走上前去,是韩谚。
“你怎么在这儿?”宁子瞻奇道。
“我昨晚听到你打电话了。”韩谚如实说,“不是故意的。”
“没事。”宁子瞻疲惫摆摆手,看起来昨天一宿都没睡好,“你跟我一起去还好点,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人家家属。”
“放心,丛德发会把你供起来的。”韩谚预言地道。
*
海城医院的清晨,就已经被前来寻医问药的患者挤得水泄不通,住院部相对安静一些,仍有病患痛苦的咳嗽声、呻.吟声频频传出。
一间VIP病房内,偌大的房间只有一张病床,墙壁是温馨的粉蓝色,床头柜上摆着新鲜的百合,窗户半开,清风进来,吹晃纱帘。
床上的丛德发靠在升起来的床头上,捧着手机玩斗地主。丛笑咯咯依偎在丛德发身边看着书。
丛笑的母亲李桂茹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说:“德发,你要的白薯粥没了,我给你买的五仁粳米粥……”
“没了?”丛德发扔下手机,脑门上的青筋暴起,“你去那么晚能买到个屁?老子要你有他妈什么用?”
李桂茹瑟缩地把买来的早餐放在桌子上,嗫嚅着想说些什么,被丛笑直接打断:“爸爸,你别因为她生气,你想吃什么,女儿给你买。”
“还是我这个小情人好。”丛德发被逗得眉开眼笑,像一头捋顺毛的驴端起粥碗尝了一口。
丛德发住院以来,什么都要做好的,饭也不吃家里做的了,非要吃外面饭店买的。好似要把前半生没有享过的福统统找补回来。
“妈,你赶紧把爸爸的衣服洗干净,还有袜子,哦对了,还有我的校服。”丛笑轻描淡写地吩咐,“韩轩送给我的那双LV也有点脏了,你笨手笨脚的别给我刷了,送去干洗店吧。”
李桂茹默默地收拾丛德发脱到沙发上的脏衣服,视线瞥到手机上的游戏界面,忍了几忍还是开口说:“德发,你别老玩这种游戏了,你一充充那么多钱,跟赌博有什么——”
丛德发赌博成性,现在身体坏了,不能出去赌,就拿手机玩斗地主。他充了一万块钱,每局都喊加倍,赌真钱,刚玩了没几天就只剩下一千多块钱。
“臭娘们!老子干什么用得着你管?!”丛德发抄起还热着的粥兜头泼向李桂茹。
李桂茹尖叫着躲开,粥噗噗索索地摔到地上,粘稠地洒了一地。
李桂茹紧忙拿起扫帚,在丛德发开骂之前,把地上的狼藉清理掉。
“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根据我国民法,一方受赔的医药费、补偿金全有当事人所有。荐辛堂赔给爸爸的钱,理应由爸爸支配,你又有什么权利干涉呢?”丛笑选修课选的民法,上周老师刚讲到的内容这么快就运用到了实际当中。
当当当——
似乎连门外的来访者都忍不了这对父女,敲门声急促地响起。
李桂茹放下簸箕和笤帚,快步过去开门,两个同样俊朗的年轻男孩站在门外,让她一愣:“你们是……?”
宁子瞻手中提着果篮和牛奶,向李桂茹问好:“阿姨好,我是宁子瞻,这是我的同学,韩谚,我们来看丛叔叔。”
“宁——”李桂茹后退两步,“德发、笑笑,宁家人过来了。”
丛德发从床上坐起来:“还不赶紧让人进来!”
丛笑惊得从床上翻下来,一看真的是宁子瞻。他唇畔带着礼貌温和的笑,似乎没有见到她那张稿子之后的愤怒。
难道韩谚没把那张纸给宁子瞻?
没等丛笑琢磨出个一二三,宁子瞻和韩谚走了进来,李桂茹诚惶诚恐地给他们二人拿椅子。
“丛叔叔,身体感觉怎么样了?”宁子瞻问道。
“哈哈哈,没事没事,好着呢。”丛德发咧开嘴大笑,热情到虚伪的德行就像是看到了活体钞票。
丛笑听着他们一言一语相谈甚欢,自己却如坐针毡,生怕下一句宁子瞻就大发雷霆,甩出证据。
她不安地绞着手指,出声说:“妈,你傻站着干嘛,还不给人家洗点水果吃。”
李桂茹连连应声,赶忙拿出好几个苹果、梨,正准备去洗,韩谚对着丛笑道:“你去洗。”
“我?”丛笑反指自己。
“让你去洗你就赶紧去,哪儿那么多废话!”丛德发不耐烦地一推丛笑,丛笑一个趔趄摔到宁子瞻的鞋边。
宁子瞻白色的球鞋纤尘不染,丛笑知道这是某大牌的最新款,她只有一双LV的鞋,但是宁子瞻每双鞋都是那么贵。
校庆摔的淤青还在,这一下更是让她疼得龇牙咧嘴,不光是伤处火辣辣地疼痛,脸上也像是被人甩了耳光火辣辣地刺痛。
丛笑忍住眼眶里生理性泪水,从地上爬起来,抱着水果去洗。
宁子瞻和丛德发聊着天,正好医生过来查房。
医生例行检查了丛德发的基本情况,说道:“丛德发,你挺幸运的啊。肛肠医院的封勇专家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对你的病情非常感兴趣,希望你转去他们医院治疗。封勇专家可是直肠这块的专家,我有幸听过他的讲座,受益匪浅。咱们海医是综合医院,专业性肯定不如专科医院。你要是同意了,我就给你安排转院。”
韩谚淡淡一笑,封医生还是那么雷厉风行,昨晚发的邮件,今早就给了回信。
“……这。”丛德发没想到这天大的馅饼砸到了他的脑袋上,当初荐辛堂安排他住院,也是想将他送到封勇那边,可封医生的号太难挂,宁家人都没能将他塞进去,所以只好来的海城医院。
丛德发问:“封医生怎么会给您打电话?”
“我也问了,封医生说他收到了一封邮件,是你们家的亲属写的,你不知道吗?邮件里详细描述了你的病情和治疗、用药情况,封医生说描述得很专业,而且你这病也比较罕见,封医生很有兴趣。”医生一五一十地道,末了又问,“你到底去不去封医生那边?”
“去去去。”丛德发连声应道。
“行,你收拾收拾,下午出院。”医生交代完毕,走出病房。
这时,丛笑捧着洗干净的水果回来,丛德发惊喜地问她:“笑笑,是不是你给封医生写的邮件?”
丛家一家子没几个有文化的,能干出这事的就只有一个丛笑。
“什么?”丛笑一头雾水。
丛德发又将医生的话转述给丛笑,无不自豪地说:“哎呀,还得是我这个小情人啊。”
丛笑跟着笑了笑,她没给封医生写过邮件,也不知写这封邮件的是哪路神仙。但现在,这份功劳是她的了!
丛笑放下水果,自然地说:“爸爸,我之前一直没跟你说,是担心封医生那边没有时间,现在终于能给爸爸一个惊喜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桂茹露出欣慰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女儿:“笑笑,你是从哪儿看到封医生的……邮箱?”
“……”丛笑一记白眼翻给李桂茹,“还能从哪儿?就是从他们医院的官网上呗!你不懂的地方就不要瞎问,省得露怯!”
“是吗,正巧我肠胃也不适,想找封医生咨询咨询,不知丛同学能不能把封医生的邮箱给我?”韩谚忽然缓声开口说道。
丛笑一愣:“我——”
韩谚定定地看丛笑慌乱的双眼,封勇是业界公认的头号专家,要是将他的私人邮箱公之于众,那每天会有多少人给他发信息?
丛德发哈哈大笑:“你才几岁呀,就是些小毛病,随便吃点药就好了,用得着找封医生?”
“您说得也是。”韩谚拉着宁子瞻起身,“恭喜丛叔叔转院,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宁子瞻也有点糊涂,他爸宁树鸿动用了所有人脉关系,封医生那边一口咬死目前没床位,显得格外地高风亮节,丛笑居然动动手指写封邮件就把问题解决了?
李桂茹把韩谚和宁子瞻送出门,宁子瞻疑惑道:“丛笑什么时候有这本事的?”
“她当然没有。”韩谚莞尔,“也许是有‘贵人’相助。”
韩谚回过头看了一眼病房里喜气洋洋的丛家三口,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马上要到头了,要不然怎么会有个词叫福祸相依呢?
最痛快的方法自然是先送他们上天堂,再送他们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