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拒绝》妙吉敖兰

36、第 36 章 爸爸被我骗

　　乔白看到妈妈走转回来，点燃了蜡烛，然后开始收拾她每日背挎的医药箱，穿得结了绣球的白大褂，常用的医药品……

　　这些都是她提前预备好了的，她只要把它们一一的放进医药箱里，拎起来就可以走了，这是乔白经常见妈妈做的事情，甚至是有时候她也会帮妈妈一起做的事情。

　　乔白看到妈妈走到自己面前来，摸着她乱糟糟的小脑袋，说：“乖，娇娇，在家睡觉，等妈妈回来。”

　　乔白扬起小脑袋，满含祈求地望着妈妈说：“妈妈，我怕！”

　　可能是深夜太黑，蜡烛的光芒又被乔元英挡在了身后，她没有看到女儿眼中的渴望，也或许是医生出于对病人的天职，让她忽略了女儿的诉求。

　　乔元英只是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哄劝道：“乖，别怕，等妈妈回来，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说不定等你睡醒了，爸爸也回来了呢！”

　　乔白听到那个男人在门口焦急的催促道：“医生，你快点儿啊，快点儿啊，我老婆她快撑不住了，她快撑不住了！”

　　然后，妈妈就吹灭蜡烛，带上门随着那个男人走了。

　　休息室里立刻陷入了一片漆黑，乔白的心也从那一刻起，再也没有明朗起来过。

　　那个男人那晚带走的不止是宠她爱她的妈妈，还有她短暂的，再也找不回的幸福的童年。

　　乔白后来无论做任何事，粗糙细致也好，紧赶慢磨也好，都有自己的规划安排，都有自己的时间限制，她很怕别人催促她细心点儿，快点儿，因为那晚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就像一声声的催命符，催走了妈妈的生命，也催走了她所有的容忍与耐心。

　　乔白从被窝里钻出头来，伸出手去，她想去拉回妈妈，让妈妈留下来陪着她，可她看到闪电在妈妈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像一个火球一样的滚进了房间内，她听到大雷在他们走下台阶的那一刻在房顶上轰然炸裂了开来。

　　“妈妈——”乔白被吓得钻进被窝里大叫道。

　　闪电雷声过后，乔白光着脚丫子跑到门口去拉房门，却怎么拉也拉不开，原来是妈妈在临转身的那一刻，直接把房门在外面锁上了。

　　恐惧随着接二连三的雷声爆发，在闪电里一次次炸裂绽放，结成一朵叫做“绝望”的繁花，在小乔白的心中，随着她越来越无力的哭喊，慢慢凋谢枯萎。

　　乔白拍着房门，大声呼叫道：“妈妈，妈妈——”

　　她听到有拖拉机在院子里被发动的声音，她听到有拖拉机喷着蒸气被启动的声音，她听到有拖拉机轮胎撞动卫生院铁门的声音，她听到有拖拉机“突突突”的加速的声音。

　　她在门缝里看到妈妈走了，在拖拉机雾蒙蒙的光亮照耀下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妈妈，妈妈——”

　　她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听见她的呼喊，妈妈或许听到了，或许没有听到，但她还是走了，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整个卫生院里，可以听到风声，雨声，雷电声，唯独听不到她的哭喊声，不知什么时候她哭累了，喊累了，就靠着房门睡着了。

　　大概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醒了，她听到了鸡叫声，从远远的农户庄院里传来。

　　她感觉自己口干舌燥，身上说不出的是冷还是热。

　　她爬起来，在屋子里找到了一个水杯，开水瓶被妈妈放在了很高的桌子上，她的手够不到，于是就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费力的抱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地面上，打开塞子，把杯子也放在地面上，两手提着开水瓶的把手，倒了一些热水出来。

　　第一次倒的时候，开水瓶的瓶口没有对准杯口，倒了很多水在地面上，热水顺着地板流到了她的脚底板下，还好，经过了一夜的冷却，那瓶开水已经不再滚烫了，只是有点儿热，她跳开脚，可开水瓶太重，她提不动，一松手便倒在了地板上，流淌了一地的水。

　　她发现水不烫脚，就大胆了起来，直接双脚踩在了水里，双手再去拎开水瓶，瓶子里的热水已经流出去了大半，不再沉重了，她很轻松的就提了起来。

　　她终于喝到了水。

　　那杯热水并没有让她的身体暖和起来，反而让她觉得自己越发的冷了，牙齿颤栗的冷。

　　她光着脚丫子，踩着一地的热水，爬进了被窝里，紧紧抓着被子，沉沉的睡了下去。

　　直到有人扭动房门锁钥的声音将她惊醒，她才知道天已经大亮了，可她没有力气抬头去看是谁回来了，是妈妈还是爸爸？

　　她感觉那人走进房内来了，因为她听到了有鞋子踩在水上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或许是他走动的步速太快，不小心的撞倒了被她遗忘在地上的杯子，乔白听到“哐”的一声，那个陶瓷杯子不知被他踢到哪里摔碎了，或许是柜子上，或许是墙壁上。

　　然而，那人并未理它，而是直接走到床边抱起了她，紧紧的抱住了她。

　　乔白感觉他的身体冰凉，而自己的身体滚烫，她被他抱在怀里，没有丝毫的温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竟然更加的冷了。

　　“我们娇娇病了吗？”她听到爸爸哽咽着说。

　　“爸爸怎么是个爱哭鬼，不就是发烧吗？一颗退烧药就吃好了！”她在心内嘲笑道，她这么想着，就这么笑了，说：“爸爸，你回来了，妈妈呢？”

　　“妈妈？”爸爸竟抱着她大哭起来。

　　“哈哈，爸爸太好笑了，我一发烧就把他吓成这样，好像我会病死掉了似的。爸爸竟然这么紧张我，那我以后可要多病几次吓唬吓唬他，这样，他就不会一天到晚的只顾忙着工作了！对，就这样，我要装晕给他看，上次外婆晕倒了妈妈就被吓得脸色苍白，每月都要回去看她一次，我也要装晕吓一吓爸爸，嘻嘻，这样他是不是就能每天都回家来陪着我了？”

　　她这么想着，就这么晕倒了，歪着脖子晕倒了，手臂也垂了下去。她记得有一次看到别人晕倒被医生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就是垂着手臂的。

　　“娇娇，娇娇，娇娇！”乔白听到爸爸焦急的叫唤自己道。

　　“哈哈，爸爸被我骗了！被我骗了！”乔白在胸腔内自豪的笑道。

　　她想张口告诉爸爸这是假的，她并没有晕倒，她只是在骗爸爸。上次外婆晕倒后也是这么告诉她的，外婆说自己不是真的晕倒了，而是她在骗妈妈，想让妈妈多回来陪陪她，外婆还让她帮忙保守秘密，让她不要告诉妈妈自己装晕的事情，否则，外婆下次再装晕倒就骗不到妈妈了。如果妈妈不带娇娇来看望外婆，就没法儿吃到外婆买给娇娇的糖果了。

　　可乔白的眼睛就是睁不开，口也张不开，不是她没有力气，而是她的大脑空茫了。

　　原来她没有骗爸爸，她是真的病了，真的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