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抛掉 Don'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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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一切都可以量化交易。
尤其在这个年代里，无孔不入的社交媒体，美貌是一种自带价值的天赋，讲得难听些，美貌甚至可以论斤称卖。
所以嘉言不认为这样一个自带价值的女性会是司机，他对司机这个职业并没有偏见。
大卫·格雷伯有本书叫《毫无意义的工作》，嘉言曾经读过，他认可作者的某些想法，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世界上绝大多数工作，都是毫无意义的狗屁工作。
往往那些生活里无法缺少的被人需要的工作者，比如清洁工比如司机，他们的薪酬反而最低，过着物质上较为艰苦的生活。
这是目前的社会现实，嘉言不是个社会学家，他没有研究进而理解解释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的欲望。
他只是单纯认为，这个叫做赵九章的女性，凭借美貌可以赚到远超过司机这个职业的薪酬。
所以他不觉得她会以此为生，而反而言之，如果她是的话，这背后一定有有意思的理由或故事，他无法控制发散思维，所以他选择发问，而结果也很明了，他的分析完全正确。
但惹得这位女士如此不快，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车内后视镜上挂着的蓝色贝壳车挂，挂饰上垂下的海螺随着车子的行进微微摇晃，车内极其安静，安静到尴尬。
两人的心思千回百转各不相同，但最终嘉言无视赵九章的冷待，复又开口道：“嗯，没什么可骄傲的，是我一开始没看清信息。我没恶意，只是赵小姐你确实不像是做司机的。”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听穗岁说，你是歌手？好荣幸，麻烦大明星来接我。”
赵九章张了张嘴，起初没接话，十几秒后，她强颜欢笑终于憋出了话，但是语气依旧带着些许冷意：“没关系，我不在意。”
“什么大明星，普通人而已。你是穗岁表哥，答应了她帮忙接你，一切都是应该的。”
其实在意死了，你一句话我这么多年白干。我可以接受世界上所有人不认识我，但是我这么努力，你却还是一点点都不认识我，我觉得很伤自尊心，很不甘心。
但是说不出口，没办法说出口。只有强颜欢笑，装作不在意，否则丢了里子，也没了面子。
嘉言划弄着手机没抬头：“我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你还翻唱过《Don’t look back in Anger》？我很喜欢这首歌。”
嘉言在做什么，赵九章心里一清二楚，无非是谷歌或者百度她的身平，这样倒显得像是她在逼着他认识自己了。
她当然知道他喜欢这首歌，她还知道他喜欢哪些摇滚乐队，去过曼彻斯特旅游，不是绿洲乐队的英格兰曼切斯特，是在美利坚的曼彻斯特，电影里的那个破碎与痛苦的海边。
你对身边的人了如指掌，而身边的人对你一无所知，多俗套的暗恋故事情节，这种情节里的主人公一般会利用这种信息差营造巧合和暧昧。
哦，原来你也喜欢这个？我也喜欢这个呢！继而主人公以此拉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这种情节与之相伴而来的情感当是掌控一切的隐密欢喜，但很遗憾，赵九章不是这种人，此情此景，她只为自己的反应感到恼火和悲哀。
所以她的表现极平淡，几乎没有深入聊下去的兴致，听上去反倒是在呛声：“流行唱法改编唱的，你喜欢纯摇滚的话，就找错歌了。”
赵九章早知道嘉言他这些年来性子收敛了很多，他日常接触的圈层就算不捧着他，也不会像她一样为了一句乌龙同他斤斤计较。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她没正经学过演戏，此情此景，更办不到随心所欲调动自己的情绪。
如果说她原先还能装个温润疏离，现在不用看也知道是浑身的刺。
“唔，那可不一定，今天立夏，谁知道呢？也许仲夏夜就是不同，王后也可能在今天爱上驴。”
副驾驶坐着的人嗤笑了一声，终于对她的呛声作出了回应。
他没抬眼看她，仍旧懒散地划弄着手机屏幕，但高傲的本性展露无遗：“蠢人才会把话说到百分百的程度，哦无意冒犯，赵小姐千万别对号入座。”
嘲讽的语气，不是什么好话，那些掩藏在职业素养之下的彬彬有礼一下子被拆解开来，嘉言从来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再怎么改变，也还是会露出熟悉的模样来。
赵九章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坚冰被溶解掉了：“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可能会喜欢我的歌？你是驴吗？”
嘉言刹那间失语，俊秀的眉眼之间被冒犯的不悦和不可思议都有：“没有这么打比方的，就算要作比，我也只可能是王后，而非驴。”
赵九章左右活动了一下从上车以来就僵着的脖子，眼睛里重又有了笑意：“好，其实你不是王后也不是驴，可能我翻唱的歌才是。放来听听吧，我唱的《Don’t look back in Anger》，我想听可以吗？”
副驾驶的人似乎不耐烦说话了，但他还是如赵九章所说的打开音乐播放软件搜索并按下了播放键，小小的摩擦就此宣告结束。
音乐声在车里流动起来，女人唱功很好，很独特的有辨识度的声线，温软粘腻像裹了一层蜜，吉他声伴随着女声像是在抒情，也是因此所有人才说赵九章的嗓子最适合唱情歌。
音乐放了一段时间，副驾驶的人忽然偏头看了过来：“我是不是在哪儿听过你的声音？”
赵九章心弦一紧，但还不等她回答，副驾驶的人将目光又收了回去：“抱歉，是我神经过敏。”
赵九章抿唇沉默，讲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遗憾。
音乐一直在放，嘉言没有改掉单曲循环模式，赵九章的声音伴随了他们一路，再没有人说话。
“So Sally can wait
于是，莎莉愿意等待
She knows it's too late
当她上路时
As she's walking on by
她知道为时已晚
My soul slides away
我为她失魂
But don't look back in anger
但是我听到你说
Don't look back in anger
不要为往事而懊恼
I heard you say
不要为往事而懊恼
At least not today
至少不要在今天”
再长的路都有终点，更何况目的地才不过才几十公里，随着赵九章打开转向灯右拐，嘉言放下车窗同安保打招呼，车子驶进了榆林路的楠宫。
豪宅区一共只有三十几栋房子，在嘉言的指引下直行，嘉家老宅几乎不用找。
解开安全带，下车拿行李箱，再就是告别，可能再也没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赵九章在路边站着没有动，她看着嘉言拉着行李箱走过来，宛如在看一个旧日的梦，物是人非，只是她还停在原地，妄图用眼睛把一切留住，放在那个专属于嘉言的盒子里。
一步，两步，三步，人到面前来了，该说告别语了，只是这次，能不能由她来说？
赵九章迎着嘉言看过来的目光，自然开口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嘉言握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得挺拔，他没做声，直白地打量着路灯下方的女人。
大有一种开口的人都没有不好意思，他这个被问的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姿态。
昏黄的灯光下，女人的神情很温柔，晚风吹动她的头发，有点挡脸，但是分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只为她增添了风情。
顶级别墅区的绿化做得极好，道路两旁栽种的植物鳞次节比，风一刮，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植物叶片伴着风声沙沙作响。
赵九章粲然一笑：“别紧张，我的意思是，我听穗岁说，你是做心理咨询的？你还接个案吗？我最近需要找一个心理咨询师。”
“你知道吧，做我们这行，有心理问题去看医生总担心有风险，不是质疑国内从业者的职业素养，只是我自己疑心病重，总担心会有疏漏，引起麻烦。所以一直不敢去看。”
“但是我最近决定，好像不能拖了，要赶紧解决问题才是，不然烂掉的地方一直不能好，止步不前蛮病态的。你是穗岁的表哥，又在美国读了硕士，我觉得你很合适，你可以帮帮我吗？”
赵九章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我是回国来休假的，我的督导临床小时数还不够，现在还没拿到LPC的执照，所以我要跟督导确认能不能接你这个个案。”嘉言沉吟了片刻后才出声回答，能看得出来，关乎职业领域的事情，他是很谨慎的。
“并且如果能接，如果你要找我做咨询的话，我们的咨询全过程要录音或者录像，交给我的督导审核后再删除，我额外做翻译倒是没关系，但是你可以接受这个形式吗？”
赵九章笑了笑，选择用英语回答：“Of course，I’ll take it.And you don’t have to translate.I can speak English.”
心理咨询师不能同患者交往，这是赵九章在了解嘉言专业时无意间知道的，既然他们没有可能，那倒不如彻底由她来做这个让自己死心的告别。
Don't look back in anger，At least not today.
赵九章有很多话想找个人说，如果这个人是嘉言的话，对她而言就再好不过了。六年了，自己是时候该抛掉过去的情感，接着往前走她的人生了，这对他们来说，可能都是一件好事。
夜风之下，站在赵九章面前的男人并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他只朝她躬身点头算作告别，而后便头也不回地拉着行李箱朝他要去的方向大步迈进，他的步子很沉稳，没有一点点留恋可言，一如往昔那个嘉言，残酷的分毫未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抛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