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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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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秋至,香山红叶怒放,迎来了一年中最美的景致。
别庄的庭院里,落英缤纷,纷纷扰扰,顾自成熟、落叶,在地上铺就了厚厚的一层,人走过,“吱呀”声不绝于耳,似是天上倾泻而下的欢快音乐,让人的心情都不觉愉快起来。路过庭院的仆人如今习惯驻足于此,对亭台中那抹嫩黄投去一眼,看那出尘的女子是闭目养神,还是沉迷书海?她的存在变得自然,令人如沐春风:是她免去了别庄的庭院打扫,让下人们领略了自然之美;是她偶尔抚琴,便让人如临仙境,沉醉不知归路;是她使得向来冷峻的将军脸上的线条柔和起来,温柔得不可思议。
因目前局势稳定,加之重骛刚立功而归,皇帝特允其在京好好休息。自然,他就在别庄长住了下来,每一天,就算是静静地看着楼蒨,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幸福。
当众人为这么一对天造地设的人儿欣喜,希望他们早日终成眷属,别庄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鲜少有人造访的别庄大门突然被叩响,管家急忙应门,待到看清来人,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对面的男子充满磁性的声音从上方带着威严压下:“免了。”他抬脚往里走,身边跟着两名身手矫捷的仆从。
管家似乎见惯了这样的架势,谦卑地说道:“奴才这就去通知将军。”他又朝男子渐行渐远的背影欠了一个身,才赶往将军所在的书房通报。
男子轻车熟路地朝植满了枫树的庭院走去,尚未抵达,就听到了清脆的铜铃声,煞是好听。循声望去,在浓重的火红色中,有一抹优雅的嫩黄身影,翩翩起舞。男子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他身边的仆从就识趣地驻足守候,而他则悄悄地走了进去。
今日,风乍起,红叶宛如花雨一般,没点滴眷恋地离了枝头。楼蒨看到此情此景,心中一动,便在庭院跳起舞来,为了送别这一场凌乱的红叶挽歌。她肆意舒展身姿,凭借软弱无骨的天赋,旋身、下腰、甩袖,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浑然天成。跌落尘世的红叶是她的舞娘,手腕上的铜铃随她而动,流淌出动人的节奏。
只这一眼,就永远地镌刻入男子的心头,再不能抹去。
突然,北风似被这一幕感动,陡然大了起来。楼蒨一个不经意的松手,披帛被风鼓起纤长的身姿,蜿蜒飘荡。她的目光追随着披帛,随其一起落在了男子脚边。她这才发现来人,男子一身玄色暗纹锦缎的长袍,金色腰带上垂下晶莹温润的白玉,彰显出其尊贵的身份。
待到两人看清对方的脸庞,均是一愣,讶异于对方的出众。
北风再次吹起,散了漫天的红叶,乱了两人的青丝,交错了视线。
眼看披帛要被吹走,男子手疾眼快地拾起,柔软的触感使他心中一颤。
楼蒨见状,也碎步奔跑过来,衣袂纷飞,正想开口要回自己的披帛,就听到了重骛的声音:“参见……”
声音戛然而止,因眼前的景象而霎时让重骛心头一重:两人对面而立,如画卷一般,让人有种错觉,仿佛其他的人都是多余的,完全融不进去的困顿。
“重骛,在私底下,你我哪能如此生疏?”男子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寂。
重骛收拾起刚才掠过心头的一丝不快,从容道:“祁澈,你来了。”
楼蒨不意打扰两人叙旧,插了一句:“祁公子,可否把披帛还予楼蒨?”
祁澈面上不动声色,单手奉上披帛,说道:“楼姑娘,请。”
楼蒨抽走祁澈手中的披帛,翩然离去。祁澈一时沉浸在披帛的滑腻感中,难以自拔。
随后,祁澈和重骛叙了会儿旧,就离开了。
重骛和楼蒨依旧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时间在这里仿佛静止了一般,见长的唯有他们之间的感情。重骛更将别庄命名为“楼苑”,下人们对待楼蒨都毕恭毕敬起来,这一切都昭示着楼蒨即将成为将军府的女主人。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眼看着就可以定下两人的婚期了,西北小国突然向天朝进犯,战事又起,命重骛出征的圣旨刻不容缓地送进将军府。
将军府即刻打点一切,吃过践行饭,重骛又该重返战场了。因为时间紧迫,楼蒨被请进将军府,算是一同为重骛践行。
正要开席,有个清脆的声音传入将军府,“重哥哥,我来为你践行了。”只见一华服宫装丽人飞奔至跟前,那样精致的面容竟让楼蒨有似曾相识之感。
“臣等参见韵华公主!”重骛率众下跪行礼。
韵华公主好不耐烦地摆手,说道:“快起来,快起来!难得父皇肯允许我出宫一次,你们就别公主前,公主后了,听着闹心!”末了,还俏皮地嘟起她那粉嫩的朱唇。
“呵呵,蔓儿就别为难重骛他们了。”祁澈带着宠溺的口吻,谈笑而至。
祁澈目光扫过楼蒨,对她点头示好,楼蒨也自觉报以一笑,仿佛两人熟识已久。
这样突兀的想法让楼蒨诧异不已,不过是第二次见祁澈。她总算明了韵华公主的熟悉感来自何人了,她和祁澈两人有七分相似,不同的是,韵华活泼俏丽,少了祁澈身上那份老练稳重。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重骛是在任何时刻都保持完美臣属形象的人,礼义不可废。
“好了,都起来吧。”祁澈看着一桌践行酒菜,笑道,“重骛不介意多加两副碗筷吧?”
“是。”
“太好了!”韵华公主雀跃道,“好想念重哥哥家的酒酿丸子,不知比宫里的御厨好上多少倍。”
重老夫人笑得眯着双眼,道:“公主喜欢就好。”
饭桌上,韵华公主缠着重骛问这说那的,笑语连连,引得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位艳丽的公主身上,一时间忽略了沉默寡言的楼蒨。只有祁澈的目光一直听着楼蒨身上,玩味地观察她的反应。
楼蒨对那一声声甜腻腻的“重哥哥”倒没有太大的感觉,静心吃饭,不为外界所扰。
饭毕,众人正欲离席,祁澈一站起来,觉得太阳穴一阵抽痛,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幸亏重骛眼疾手快,才不至于祁澈跌落。
韵华公主见状,急了起来:“糟糕!太子哥哥的老毛病又犯了!”
楼蒨闻言,直觉自己该做点什么?她开口道:“重骛,让我看看吧。”
重骛惊讶于楼蒨的主动,因着事态紧急,不顾有他,将祁澈扶回房间,便交由楼蒨医治。
门外的韵华公主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询问:“重哥哥,太子哥哥不会有事吧?”
重骛安慰道:“公主放心,蒨儿定会将太子殿下医好。”
“蒨儿?”这个名字第一次滑过韵华公主的耳边,令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却无人发现。接着,她又恢复了天真的模样,眼含泪道:“可是,太子哥哥的头痛症是天生而来,连太医都无法根治,蒨姐姐真的可以吗?”
重骛犹豫了一会儿,坚定地说:“可以的。”似是安慰韵华公主,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总算等到楼蒨出来,重骛握住她冰凉的手,问:“如何?”
楼蒨思索片刻,问:“太子殿下的头痛症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吧?”
韵华公主一把扯开重骛和楼蒨牵着的手,握住楼蒨的双手,道:“姐姐可知道怎么医治?”
楼蒨斟酌再三,回答:“这顽疾怕是不易根治。我即刻为太子殿下配药,再加之按摩针灸等外力手法,兴许有用。”
“姐姐可要尽力帮太子哥哥医治,这病困扰他许久了,每次病发,都这样痛到不省人事,心疼死父皇母后了。”韵华公主一直维持刚才的姿势,睁大眼睛望着楼蒨,此情此景,让人不忍拒绝,楼蒨点头示意:“好,我尽力。”
“太好了!”韵华公主忙转向重骛,恳求道,“重哥哥,为了太子哥哥的病,将蒨姐姐借入东宫些日子吧。”
重骛的心中升起一阵异样,脑中似乎有什么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这……”一句哽在喉中,没了下文。
韵华公主抓着重骛一直手臂,晃了晃,撒娇地说道:“重哥哥马上就要出征了,蒨姐姐在宫中,我也好有个伴相照应。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蒨姐姐的,我保证。”
“蒨儿。”重骛唤了一声。
楼蒨点头说:“你就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事已至此,重骛便不能再推辞,只能点头应允。
晚间,重骛和楼蒨依依话别。
第二日,重骛北上,楼蒨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