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年华谁与度》笑轻尘

3、回京

　　楼蒨领着重骛走出山下的阵法，重骛才得知自己是何其有幸，误打误撞闯进了这里，又在这里得遇心中伴侣。
　　下了山，楼蒨跟着重骛亦步亦趋，眼中满是好奇，宛若新生的婴儿，瞳孔中清澈见底。那双动人的眼眸嵌在她绝世的容颜之上，天地万物顿时都失了色彩，惹得旁人频繁关注。要不是身边重骛沉着一张脸，自然地流露出军人的肃杀之气，怕是会有不少登徒子上前调戏。
　　寻着就近的驿站，重骛立刻亮明了身份，自然就有人安排他们会京城的一切事物，而重骛当务之急所做的就是，为楼蒨买来遮脸面纱。这般孩子气的举措，让楼蒨讶异之外，还添了几分甜蜜。
　　因楼蒨的关系，即使重骛归心似箭，也不由放慢了马车的速度，生怕一路颠簸，令没出过远门的楼蒨感觉不适。
　　几日车马劳顿后，京城出现在了眼前。重骛并没有把楼蒨带回将军府，而将其安置在他名下的城郊别庄。别庄就在香山脚下，每逢秋季的层林尽染，必是赏秋佳处。重骛认为楼蒨自幼不与外人接触，这样风光秀丽的别庄更适合她居住。也许又多了一分他的私心，他不愿将她暴露在人来人往的将军府上，这也是他一路归来时引发的危机感。
　　安顿好楼蒨，重骛就赶着回将军府。
　　刚进门，重老夫人的焦急等待的面容就赫然出现在重骛眼前。他不料母亲会亲自等在门前，双膝下跪，大声道：“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重老夫人眼见儿子平安归来，忍不住喜极而泣，颤抖的双手抚着他的脸庞，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眼见母亲鬓旁又添了几缕银丝，眼神黯了黯，母亲真真是为了重家操劳了一辈子。
　　重家世代祖孙戎马一生，到了自己父亲这辈，已是鼎盛，父亲手握兵权，叱咤朝堂。皇帝对重家可谓信任有加，在重老将军因伤退隐之后，居然把兵权交给了刚过加冠之年的他。虽然他年幼时就跟随父亲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战功，但朝中的反对声浪不小。幸而他很争气，上位几年间，为国家的开疆扩土立下了汗马功劳，深受皇帝器重，也平息了朝中的异响。重家一时间，风光无限。
　　只是，在这份风光的背后，隐藏了多少人的血和泪、伤与痛，是旁人无法体会的。就说自己的母亲，年轻时嫁与父亲，她是父亲唯一的妻，父亲外出征战，经常几月才得见父亲一次，却要时时为着父亲的生命安危担心，更要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将军府，撑起一个家的重担。守着守着，守尽了青春年华，好不容易盼回了年老的丈夫，依旧免不了为这唯一的儿子担忧。
　　想到这里，他喉中略有哽咽，唤了声：“母亲！”
　　重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揽起跪地的儿子，一边拭着眼角的泪珠，一边说道：“瞧我，光顾着激动了。来人，赶紧为少爷准备饭菜。”边上的仆人听命后，十分有序地忙开了。
　　重骛扶着母亲走至大厅，环视四周，问：“父亲呢？”
　　母亲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老毛病了，刚刚睡下。”父亲因严重的腿伤才结束了戎马生涯，新伤旧患在他晚年时分一并造临，晚上时常因病痛而难以入眠。
　　重骛垂目说：“那孩儿晚些时辰在去看望父亲。”
　　“好！”重老夫人牵起儿子结着厚茧的大手，轻拍道：“跟为娘的说说，这一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平叛的军师胜利凯旋，却不见领军将领，甚至连将军的生死都无人知晓。这一消息传回将军府，重老夫人当即就晕厥过去。皇帝当即命人追查重骛的下落，并赏赐了许多财物安抚重家。尽管如此，整个将军府都沉浸在悲凉的气氛中。二十几日过后，依然没有半点消息。重老将军本来都已经命令下人准备重骛的后事了，才忽然传来了重骛报平安的家书，将军府这才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重骛把自己遇袭和获救的经过以及他和楼蒨的事情都告知了母亲。
　　重老夫人听罢，开口问：“现在楼姑娘身在何处？”
　　“在香山别庄。”
　　“胡闹！怎可如此怠慢救命恩人？何况还是重家的未来儿媳妇？”
　　他听着母亲前头的斥责，心中颇有忐忑，但听到“重家的未来儿媳妇”这几个字，心中豁然开朗，宛若久违的日光射入了幽暗的深谷，一切都鲜亮了起来。于是，他向母亲解释了他这么做的原因。
　　重老夫人沉吟片刻，说：“也罢，就按你的意思吧。不过，明天我要去别庄亲自向楼姑娘道谢。”
　　“是，孩儿明天就陪母亲去别庄。”他的脸上溢满了喜悦之情。
　　重老夫人眼见儿子的高兴模样，心下十分安慰，儿子年近而立之年，也该成家了。以往他只知为国，不知有家，现在有了喜欢的姑娘，总算是天佑重家，让其有了新的期望。她满心欢喜却在见到楼蒨之后，化作了皱起的眉头。
　　楼蒨确如儿子所说，美丽、温柔、多才，但令她忧心重重。楼蒨过于美好，美好得仿佛不似人间女子，因为美好，所以脆弱，只怕自己的儿子没那个福气留住这份美好。她能够了解楼夫人把自己女儿隐匿在山林之中的缘由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倘若她有这么一个女儿，亦是会这么做的吧。
　　她离开别庄时，意味深长地对儿子说：“避免楼姑娘和外人接触得好。”
　　当时的重骛诧异母亲的说法，没往深处思考，正因如此，造成了后世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