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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误解 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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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澈已经在琏麒十四岁之时,把他带在身边,着手一些政务的处理。经过一两年的历练,琏麒的天分很快展现出来,楼蒨也逐渐撤离政治漩涡,安心地在凤仪宫内当个闲散的皇后。
忆起祁澈父子俩坚决不让自己再劳累的眼神,楼蒨不觉笑意涟涟。琏麒是越发像祁澈了,无论眼神还是行事作风,她该庆幸天朝后继有人了。
她是在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后病倒了,像是不够注意保暖吧。祁澈只得命她待在屋内,几盏精致的熏灯不曾间断地燃着,保证了凤仪宫暖意融融,与外面的银装素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除了那日听闻祁澈许久不曾歇息,到御书房劝他好好休息后,她便不再踏出凤仪宫。
推开厚实的窗户,外头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天阴沉沉的,又飘起了雪花,这样的天气总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母后,不好了,重将军一家被捕入狱了。”琏麟在这当口急急忙忙地闯进来,带来的消息让楼蒨一晃神,差点跌倒,幸好借由窗台稳住了身形。
“你说什么?怎么回事?”楼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姑父的罪名是通敌叛国,除了姑姑和磬哥哥,全家都入狱了。眼下,姑姑和磬哥哥正在御书房门口跪着呢。”
“重骛通敌叛国?不可能。”楼蒨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重骛曾经那样驰骋四方,所做之事,无一不是保家卫国。他们的相遇也是他拼了性命才有的巧合,他又是刚正不阿的人,怎么会?
“摆驾御书……”话还未说完,她只觉气血上涌,一阵窒闷,遂晕了过去。
“母后,母后。”琏麟吓坏了,忙冲外面喊道:“来人啊,快请太医和父皇。”
看着母后苍白的脸色,琏麟泪眼婆娑,后悔极了。因为重磬和琏麒、琏麟两兄妹年纪相仿,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下子慌了神,竟忘了父皇告诫自己勿要打扰母后休息之事。
祁澈在御书房研究布兵图,完全不理会门外跪着的二人。突然,德在在他耳旁说了什么,他惊得从龙椅上起身,风一般地从祁蔓母子身边掠过。留下了一干面面相觑的人,不知出了什么大事,令皇帝神色慌张。
“太医,皇后究竟如何?”祁澈坐在楼蒨的床沿,低沉地问。
“这……”一群太医在底下簌簌发抖,欲言又止。
“快说!”怕吵着楼蒨,这两个字是从祁澈的牙缝里吐出来的,充满了煞气。
为首的张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答:“皇后娘娘是因一时气急而晕倒的。但经臣等把脉后断定,娘娘不仅痪了风寒,而且体虚,身子亏空多时。”
“什么?”琏麟大惊失色。
“娘娘须静心调养,多休息,应是无碍。”张太医斟酌着字眼,“只是……”
“只是什么?”祁澈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之水中冒出一般,冰冷、桎梏。
“娘娘的身子万不可再受寒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还不快去煎药?”祁澈低声吼出。
众太医对此觉得很冤枉,皇后从不让他们请脉。他们如何能知皇后的身体状况?这体虚之症着实奇怪,为今之计,只得开些进补的药调理。照说,皇后的医术在他们之上,若连皇后自己都无法,恐怕……他们用袖子偷偷拭去额角的冷汗,仓皇出门。
所有人被屏退,屋内传来了祁澈一人的低语:“蒨,你身子不适,为何不告诉我?”顿了顿,又接着苦笑道:“重骛获罪一事,我不敢让你知道,就是怕你反应过激。我知道你的心一直都是向着他的,世人都不相信重骛通敌叛国,何况是你?我也不愿相信,但人证物证具在,容不得我不信。为了证明他的清白,我努力过了,结局却让我太失望。罢了,你且睡着,我还有政事要处理。抱歉,不能陪着你。”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楼蒨仿佛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祁澈一直在对她说些什么。她想要听清楚,却怎么努力也接近不了他。然后他转身离去,留给她一个孤寂的背影。
“澈!”她喊着他的名字醒来,已是两日后了。
她不顾青青的阻拦,前往御书房。离重家斩首的日期越来越近,她不能坐视不管。在御书房门口,她碰到了面容憔悴的祁蔓。
祁蔓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绝望,在看到楼蒨的一霎那,突然闪现了光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冲到楼蒨跟前,跪着哀求:“皇后娘娘,求求你,救救重骛!我再也不嫉妒他心里有你,只求你救救他!”她的哭喊声已然沙哑,这两日想是过得生不如死。
在听到祁蔓后一句话时,楼蒨心中滑过一阵苦涩,皱起了眉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公主怕是误会了,驸马心中所爱自然唯公主一人,这是世人皆知的。”
祁蔓抬眼呆呆地望楼蒨,张口无言。
“来人,带公主和郡王下去休息。”楼蒨吩咐道。
祁蔓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挥开上前的侍从,大声道:“你们走开,我不走。我要等皇兄出来见我。”
楼蒨突然理解了这个张牙舞爪的公主的心情,她倾其所有,不过是为了她爱的人罢了。她走到祁蔓面前,怜惜地看着她,说:“驸马的事,我会处理,先去歇下吧。”
祁蔓一直都是恨着楼蒨的,因为她一直占据着重骛的心。在这一刻,她选择相信她,并由衷地希望这个情敌真的可以求出重骛。于是,她乖巧地被侍从扶了下去。
楼蒨深吸了一口气,进到御书房。
“臣妾参见皇上,求皇上彻查重将军一案。”
祁澈抬头,她跪在了他面前。他曾下旨,令她免去一切跪拜礼仪。她今日为了重骛对自己下跪,无疑是一把利剑,洞穿了自己的心。那原本想要问她身子恢复得如何的话语,硬生生地卡在喉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刻进心里一般。
良久,他闭眼道:“此时证据确凿,不必再查。”
“皇上,重将军他……”
他凛冽地睁眼,高声问:“是不是连你也认为是我冤枉的他?”
她愣住了,她从来没见他这样生冷地对待自己,竟忘记了回答。
在她晃神的时间里,他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潭死水,绝望得再无波澜。他平静地诉说:“圣旨已下,君无戏言。皇后还是回宫休息吧,朕也累了。”
她解释什么,他却丝毫不给她机会,留下一个远行的背影。一阵恐惧涌上了心头,这场景和梦中何其相似,好像有什么东西生生地隔开了他们两人的距离,从此碧落黄泉,再不相遇。
“澈!”她喊出声来,一行清泪委地。
他前进的脚步一顿,吩咐了一句:“德在,送皇后娘娘回宫。朕要休息了,谁都不许来打扰。”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不见。
楼蒨被德在请出了御书房,就在快登上御撵时,她急急地返身,跪在了祁蔓曾经跪了两日的地方。
谁人劝说都无效,眼睁睁地看着这对恩爱和睦帝后僵持不下。
天上又飘起了迷蒙细雪。
祁澈倚在塌上,抱着越发变冷的身子,陷入了一阵梦境中。
梦中,他见到了重老夫人,她轻轻地问了一句:“皇上可还记得答应老妇之事。”
他想起来了,在他接楼蒨进宫前,重老夫人找他谈过话。他才知道他和楼蒨欢好一夜的事,是由重老夫人一手促成的。两人达成了默契,此事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他亦给了重老夫人一个承诺,他日若重府有事,他可以网开一面。
只是,重骛犯了此等大罪,他作为一国之君,如何信守承诺?
他见到了重骛,他们的感情一直亲如兄弟,却走到了这一步。
他问重骛:“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清楚地记得重骛一脸愤恨地回答:“为什么?我重家为国捐躯无数,换来的是什么?帝王的猜忌,兄弟的夺爱?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守着这个国家,不若亲手毁了它才好。”
他愧疚地看着他,换来了重骛一阵不屑的笑声:“哈哈哈!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他还见到了楼蒨,她为了重骛跪下向自己求情。
他只觉天旋地转,他终是强求了。他此生唯一愧对楼蒨之处,就是那夜的趁人之危。他以为在漫长的相守中,她会爱上自己,毕竟他们默契了将近了二十年。在她跪下那一刻,他幡然醒悟,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在梦境中迷失了自己,索性不愿需找出口,他再不想面对那些残忍的现实了。
一阵喧哗还是将他从梦中惊醒,他唤来德在,问发生了何事。
“皇后娘娘跪在雪地中晕倒,太子殿下将其送回凤仪宫了。”
他下意识迈步,却在片刻之后,生生地刹住了身形,转身回到御案,强逼着自己处理一堆焦头烂额的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