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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好人 若说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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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方才那一顿午膳已让清风意外,那眼下他已经风中凌乱了。
沈风月带他们来了戏园看戏。
待他们在二楼的雅间内落座时,清风还是懵的。
公子怎会答应?
雅间的位置很好,正对着戏台,屋内还有已经备好的糕点和酒水。沈风月稀奇,便让明月给她倒一杯梅子酒。这梅子酒香气清冽,闻着又不醉人,最适合女儿家喝。
这几日的戏讲的是一贯的深闺贵女与穷酸书生的故事。今日正好唱到丽娘无法与书生见面,思念过度而做的一场梦。
台上丽娘曼妙的身段轻挪慢撵,水袖抛叠,染了浅粉的眼尾起起落落,颦笑幽怨都美得勾人。
唱了一会儿,书生上台了,丽娘与那书生互诉衷肠,道尽相思之意。这还寻常,没一会儿就看那丽娘与书生抱在一处,上了榻。
嘴里还唱着:“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1】
清风瞪大了眼睛,这哪是戏,分明是淫词艳曲!
他回过头,只见明月已经趴在了窗子上,睁大眼睛盯着戏台不错过一幕。
清风额角跳了跳,又去看公子。
公子倒是很镇定,还在那丽娘与书生滚上床塌之时淡定地喝了杯茶。
合着只有他一人迂腐,清风陷入了自我怀疑。
对于此刻清风的异样,沈风月半点不知,只是依旧仰着小脸仔细听着。
她爱听戏,虽然看不见,但觉得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好听极了,尖细又不失柔美,能唱到人心里去。
一场戏终是停了,沈风月还是没忍住,轻声问明月:“好不好看?”
明月还没从刚才的戏中缓过神来,点头如捣蒜:“好看极了!”
一旁的清风只是冷哼。
沈风月得了肯定,笑了起来。
这便算她也看着了。
***
出戏楼时日头已经落了,余晖染红了天角,笼罩着整个洛城。
沈风月并没有按照来路返回,而是让明月扶她朝另一条道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沈风月停下了脚步,她估摸着应该到了。
“明月,前面是不是有一棵老槐树。”
明月闻言看去,“是的小姐,就在前边不远处呢。”
沈风月让明月扶她近前,她摸索着抚上槐树皲裂的树干,斑驳的树皮像极了老人粗糙的手纹,硌的她心口疼。
沈风月沉默了会儿,再开口竟是问桓温:“公子,这附近可还有一个府邸?”
桓温朝前方看去,回道:“有的。”
老槐树后便有一处府邸,占地很大,与旁的屋舍不同。
“可否与我说说?”
沈风月此刻语气镇定,可桓温却敏锐地觉察到她情绪不佳。
在墙外如何看得出,但他还是尽力:“院落雅致,绿瓦红墙,主人家应该很是爱护。”
沈风月闻言强勾起一抹笑,“那牌匾上可还是顾府?”
桓温一诧,他原以为这是沈风月儿时居住的地方,没成想竟不是。
“不是,”桓温眯了眯眼看向那牌匾,“是贾府。”
桓温清楚地看到她听见这话脸白了一瞬,但还是竭力忍住颤抖。
“不是了啊……没事,还在就行。”沈风月喃喃道,无头无尾的一句话,似只是在安慰自己。
后来的一路她都安静的很,没有说一句话。
回到了坊内,沈风月才收拾好心情。
“公子可与我再去一处?”
这时天已近乎完全黑了,坊子里的店面也陆陆续续打烊关店。
桓温闻言转头看向她。
她仿佛已经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不过瞧着还是恹恹的。
罢了,既已陪她这一日,又何差这点时辰。
他让拎着食盒的清风和明月先回客栈,自己朝沈风月走去。
沈风月正在等他的回答,他朝自己走过来的动静不小,她当然知道。
但是当桓温拉住她时还是愣了。
他君子的很,只是隔着衣袖轻轻扶住沈风月,问她:“不是还要去一处么,走吧。”
她浑浑噩噩的随他走,又听他说:“同我说去哪儿就行。”
沈风月的脸哧地一下就红了,心想这副模样被他看见,真是丢脸极了。
沈风月看不见,这一刻她才明白戏台上痴痴缠缠唱着的美色误人是什么意思。
有些人一句话一个动作便会让人深陷其中。
天完全黑了,坊内店面透出的橙明的灯光,照得这夜色都温柔起来。
街上此刻只有他二人,远远看去就像一对携手而行的普通夫妇,朦胧的月色模糊了他们的身影。
沈风月朝坊子深处走去,没了明月清风在一旁,他们之间又安静下来。
桓温本就是个喜静之人,莫怪清风疑惑,在眼下这个平静的时刻,他也在想自己昨日为何会应了她。
许是看见了她昨日提出请求时,强装镇静下隐隐的期待,于是他也不知怎么的就鬼使神差地应下。他一向喜静,但是今日行走在吵嚷杂乱的洛城街头却并不如何让人厌烦。
这样的闹也别有一番滋味。
桓温这样想着,却感觉一旁的沈风月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她,只见沈风月吸了吸鼻子,仰着脸惊喜道:“到啦!”
是香气。
香甜软糯,带着糕点特有的香气,诱人食指大动。
桓温朝那家店看去。这家店在坊内最深处,小小的店面,干净整洁,门口摆了不少糕点。里头只有一位老妪,穿着一身褪色发白的衣裙,正躬着背拿着竹苕帚打扫着地面。
沈风月此时竟显得有些紧张,踌躇了半刻也没过去。
桓温也不催她,只静静等着。
好一会儿,沈风月才鼓起勇气对桓温说:“麻烦公子引我过去。”
听到店前来人,那老妪放下手中的苕帚,利落地擦了擦手,
“来啦!两位要点什么?”
老人眼角布满了皱纹,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热情地招呼他们。
“大娘……”沈风月开口,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意。
老人家抬起了头,努力睁大浑浊的眼睛想要看清眼前人。
“是……沈家丫头?”
就这么一句话,桓温感到身边人微微颤抖,听到她一字一句哽咽着道:“大娘,是我。”
“哎呀,沈家丫头呀,这些年怎么都不回来看看老婆子我,白给你吃糕咯……”老人家嘴上埋怨着,脸上却早已笑开了花,紧紧握着沈风月的手。
也没等她开口,紧接着又问道:“你父亲母亲还好吧,当初离开洛城的时候说的好好的,还会回来看看老婆子……哎,一家都没良心。”
沈风月却知道大娘不是真的在怪他们,笑着答道:“我爹是升了大官才离开洛城的,怎么会不好,他们还托我回来看您呢……”
“那就好那就好……”
大娘与沈风月叙了好一阵的旧,临走时还塞了一大包糕点给她,“这些都带着路上吃。”
说完又看向对面街上的人,玉树临风,是个好儿郎没错。
“一同来的可是丫头你的夫君?”
沈风月红了脸,急忙摆手道:“只是一个朋友。”
说完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桓温早在她们交谈之时便去了街对面等她,也不知他听到没有。
“朋友也是能成的嘛!”大娘说话很是直白,看着沈风月的样子以为是她害羞了不好意思。
“我老婆子眼睛虽然看不大清,但看人的功夫可还在。那郎君不错,丫头别怕羞可得抓住。”
同样的话不久前明月才同她说过。
又说了几句,天色实在太晚了,大娘催着沈风月赶紧回去。
见她们说完,桓温这才过来,向大娘点了点头,重新扶住沈风月,两人沿着来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沈风月一改来时的沉默,雀跃极了。
此时的她仰着头对桓温说:“喏,公子吃糕。”
桓温意外的挑了挑眉,低头看她。
此时的沈风月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竟是有些醉了,该是今日戏楼内的那梅子酒。
他一时没有说话,看着沈风月,她依旧高高举着那糕点。
桓温沉默着接过。
糕点不甜腻,带着点薄荷的清香,这比今日午时的金宝斋对他的胃口。
投喂了糕点的沈风月还不满足,追问他:“怎么样,好不好吃?”
桓温咀嚼完了口中的糕点,回她:“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沈风月便很是满足,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许是酒后壮胆,她连连问:“那今日午膳如何,戏好不好看……”
桓温无言,看着她那副模样知道躲不过,无奈地笑道:“都很好。”
他这时方才明白她今日为何会带他们去这些地方。
金宝斋、戏楼……这该都是她儿时的美好回忆,在宛平日日夜夜都期盼着再回去的地方。今日再去,只是把她认为的最好的东西同样也给他们。
所以才会如此执着的一遍遍问喜不喜欢。
沈风月不知桓温心里所想,醉酒后的她头昏昏的,只是知道他的话令她开心。
于是仰着泛红的小脸脱口道:“公子,你真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