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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游 算来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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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来沈风月离开洛城也有十年之久，但她一踏上这铺着青石板的街道巷弄，那份难以言说的熟悉感蓦地就涌上了心头。
他们今日未坐马车，连侍从也只带了清风明月二人。
但是眼下沈风月开始无比后悔昨日提出同游。
她现在尴尬极了。
桓温离她只有一臂距离，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甘松香一直往她鼻中窜，叫人怎么都忽略不了。
明明更近的距离也不是没有过，先前共乘一辆马车都没有现在这般拘束，然而现下路都走的不大稳当，她仿佛不是昨日那个主动提出邀约之人。
出了坊内这一段路，到洛城大街上，一下就热闹起来。
街两旁店肆林立，店前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洛城是魏国边境关城，来来往往的商贩不计其数：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也有不少骑着高头大马风尘仆仆的商队。
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络绎不绝的车马，川流不息的行人，一派生机勃勃之相。
洛城果真不负魏国第一关城之名。
人骤然一多，便是如沈风月这般看不见又迟钝的人都感觉到了——附近有无数的目光投向他们。
她后知后觉，桓温生了副太好的皮相。
魏国比大晋开放许多，便是女子也可抛头露面在外经商。如今在大街上见到桓温这般风姿绰约的好儿郎，可不蠢蠢欲动。
从来没见过这副场面的明月咋舌了：“公子还是公子，纵使和亲之事已传遍两国，就这容貌都依然惹的女子前仆后继……”
不过这魏国属实开放，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不知有多少女子红着脸暗送秋波，甚至还有胆大些的欲上前与公子搭话，只不过还没近前就被清风这个木头拦下了。
虽说在大晋之时也有数不清的高门贵女钟情公子，可最大胆的也只是求着自家父亲或是兄长向桓家递去结亲的意思。当然最后都被公子以“暂未有打算”的统一口径一概回绝了。
“这魏国女子果真凶猛。”明月叹出了心声，却猛得一惊，小姐还在这呢！
沈风月在闺中待了太久，被这些赤裸裸的目光看得有些无措，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听旁边的明月谄媚的来了一句：“小姐别担心，公子看不上她们！”
沈风月：“……”
眼看着前方人围的越来越多，他们一行正打算绕路，却被一个年约四十满目精光的中年男子拦住了去路。
他微躬着身满脸讨好，开口却很是直接：“这位公子可有婚配？我是贾家府上的，我家老爷与公子很是投缘，想请您去府上喝一杯。”
面上虽是客气话，但这内里的意思也是相当直白：我家主子看上你了，想让你当郎婿。这投缘就更是乱说了，在街上看了一眼便投缘，那贾府怕是装不完有缘人。
如此放浪的话，清风脸一下子就沉了，刚想断喝一句放肆，就听到公子淡淡开口。
桓温抬头望向那不远处雕梁画栋的茶楼的窗牖，对上了里头那人的目光，语气淡淡却又带着一丝冷意：“承蒙厚爱，在下已有家室。”
说完便不再看那方，令清风开路出了这片吵嚷之地。
桓温一行人一走，楼下也很快就散了。
三楼雅室内，贾老爷正坐着喝茶，一旁的女子却怎么也坐不住。
“爹，你再想想法子……”
这正是刚才在楼下拦住桓温的中年男子口中的贾家。
贾家原是一个普通的商户，谁知这贾政十分有经商头脑，做起了酒水生意。靠着倒买倒卖赚的盆满钵满，没几年就成了洛城首富。
“爹……”
“你没听那公子说他已有妻室。”贾政无奈的说道。
“我不管，我不管！女儿就要他！”贾小姐方才在窗口看到桓温的第一眼便惊为天人，连忙央着父亲派人前去相邀，却没想到那公子一口回绝了，竟是已有了家室。
可那般品貌非凡的公子她又怎会放手。
贾小姐咬了咬牙，有了家室又何妨，莫不是他方才身边的那个女子？她刚才瞧的一眼不错，那女子身段不错，可明摆着是个瞎子，又如何比得上她，他们贾家如今可是洛城第一首富！
贾政也有些游移不定，他女儿这次眼光不错，方才这公子绝不是池中物。哪怕现在不是，将来也必定有大造化。
贾老板走南闯北了这么些年，别的不说，这眼光毒辣的很。
可已有了家室……
贾政思忖了良久，还是决定赌一把。贾家家财万贯，可就是没有权势，若是这公子成了他家的乘龙快婿，贾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男人有了权势，抛妻弃子的又岂在少数？
***
沈风月这边还不知已被人盯上。
已有家室……
这个词从桓温口中说出来显得那么的不真实，但却还是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欢喜。
桓温却与平日一般无二，仿若方才这话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
沈风月按下心口的悸动，继续向前走去。
她的兴致很好，短短半日就逛完了半座城。
但此时的清风有满腹的怨怼——他两只手里都提满了食盒，全是前头那位今日的成果。
清风原以为她一个贵女能带公子同游什么，不就是那些女儿家的东西。
一想到她要带着公子穿梭在那些衣裳首饰，胭脂水粉中，清风就感到痛心。
他家公子的那双手该是指点朝堂，沙场点兵的，断不是为了给女子插上髻中簪的！
俗不可耐！
可没想到沈风月与旁人不大一样，今日这走向十分出乎清风的意料。
她今早的重点只在一个字：吃。
一至晌午，沈风月便带着他们直奔向一处酒楼。
一处金壁辉煌的酒楼，就连清风都能看出这和雅致一点也不挂钩。
可他眼瞅着公子脚下都没带半点停顿，径直走了进去。
这还不算什么，等那小二来来回回十来趟，端上了整整一桌的菜肴，清风才瞠目结舌。
这怕是再来十人都吃不完。
沈风月异常热情地招呼他们都坐下吃，清风和明月看了看公子，见他并未说什么，便都一同坐下。
“这金宝斋的厨子手艺好，只是不知道这几年换人没有，我儿时最大的心愿便是来这吃饭。”她说话间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喜意，“明月，快试试这百味鸭，这奶汤豆腐也鲜的很，还有荷花酥……”
明月看着眼前这么大一桌的菜也愣住了，但还是飞快的拿起筷子，吃得眯起了眼：“嗯，美味！小姐儿时能常来这吃饭可真幸福。”
沈风月闻言顿了顿，似乎有些落寞：“没有，我也只生辰时来过一回。”
但是这点落寞很快就揭过，她又小心翼翼且带着希冀地问桓温。
“公子……可还合胃口。”
桓温饮食清淡，这金宝斋的菜肴对他来说过于甜腻了，但他还是回道：
“嗯，尚可。”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沈风月满足了，这才低下头开始动筷。
她其实饭量很小，但许是故地重游，今日她吃得格外多些。
然而点的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几人吃撑了还是剩下好一大半。
最后唤小二来结账时，竟还多得了一碗赠送的蛋羹。
沈风月不挑食，唯独不喜这蛋羹，于是便给了明月。
明月端着蛋羹大快朵颐，边吃边问她：“小姐你不爱吃蛋羹呀，公子也不喜这蛋羹，说是腥气的很。”
沈风月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似是没想到桓温也不喜，好一会儿才回明月：“是啊，我从小都不爱吃蛋羹……”
……
他们出金宝斋时已是未时，今日这顿饭钱是沈风月抢着付的，她这一趟和亲没带什么其他东西，银子倒是带了不少。昨日下定主意邀请桓温同游，出门前便揣了好几张银票，总不能让他破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