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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闹剧 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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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桓温有一瞬间的愣怔。
作为世家子弟,又年纪轻轻位极人臣,桓温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的东西。
有求于他,仰他鼻息而活,觉得他有利可图的人谄媚的称他为恩公,甚至是再生父母。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无时无刻不想着将他抽筋剥骨,生啖其肉。在这个位子上他见过太多的虚假,他看清了也看透了。
于是他避开无事时过分热络的人情世故,少些不必的负担和承诺。他不多说无谓的闲言,恐徒增烦恼。他甚至不去缅怀往事,因为清楚的知道来时的路不可能回头。
在这个位子上待了太久,他得到了太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却也同样失去了很多。
而方才沈风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他为之一颤。
他低头,她的脸上并没有他见惯了的虚假和逢迎,那样简简单单。
好人,多么简单的一个称呼,却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良久,桓温叹息,克制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回到了客栈,桓温把沈风月交于明月,洗漱回屋后又坐在案牍前批阅起公文。
半晌,叩门声响起。清风进屋后双手抱拳道:“公子,白日跟着我们的人果然也跟来了客栈,真是贾府的人。现下人关在客房,公子可要一见?”
白日在外时桓温便知道身后有人跟着。他们到洛城没几日,何况是临时起意,一路上也没刻意表露身份,除了今早那自称的贾家,还能是何人。
贾家人的目的他清楚,不足为惧,于是便只是让清风注意着些。
“把人放回去,让他告诉他家老爷,择婿不是这般择的,旁的不用多说。”
“是,公子。”清风领命退下。
***
现任洛城城主王石是个平庸之人,方方面面都不出众。他深知自己是靠着祖上的荫蔽才得来的这城主之位,更是兢兢业业。虽然在政事上没有什么建树,但也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强上不少。
今夜王石还在府衙内专心办公,衙役突然上前来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王石脸色一变:“他!”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又压低声音道:“他怎么来府衙了,让他回去,有事等我回府再议。”
王石虽说不是个贪官,但要说清官他也算不上,只是不那么明目张胆罢了。
城主这个位子诱惑太大,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和他打交道,想从他这走关系。王石又不是那能抵住诱惑之人,便与这些人有私底下的往来。
今夜来这府衙找他的便是他的“老朋友”贾政贾老爷。这贾政平日里都机灵的很,今日怎么回事,找他竟然找到府衙来了,万一被人看见,抓到他把柄这还得了?
王石沉着脸想了好一会儿,见面前的衙役还不出去,正要发火,就听到那衙役为难的开口:“大人,小人刚才也是这么和那贾老爷说的,可是他不走,说……”
衙役咽了咽口水,颇有些紧张,“说一定要见大人。”
王石脸色更不好看了,莫不是那贾政真有什么要紧事?他越想越不对劲,不是要紧事贾政也不至于半夜来这府衙寻他。
王石沉吟片刻,还是让衙役请贾政到后堂。
“王兄!”王石刚到后堂门前,贾政便急急地迎上来。
王石看他一脸急色,心里一咯噔,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
“贾老弟来府衙内寻我可真是出了什么急事?”
被王石这么一问,贾政突然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讪笑道:“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我那女儿,咳,她今日看中了一个人……”
王石听贾政这么断断续续地说了半晌,也听出了点名堂。
左不过是他贾家看中了一个公子,想让那公子做他家郎婿,不过被那公子拒绝了,还将贾家派去的人警告了一番。
就这等事也需得半夜跑来府衙寻他?
王石按下心里的鄙夷,苦口婆心道:“贾老弟,这事不是容易的很,只要你对那公子明说是洛城首富贾家,哪还有不从的。”
提到这个贾政更是一脸羞愤,“便是如此我才气愤,我今日一早派人相邀时就已道明是贾家,谁知那公子丝毫不领情,还将派去的人扔了回来……怕是嫌弃我是一介商贾!”
王石闻言有些惊讶,那公子想必有些傲气。
贾家旁的不说,作为魏国第一关城的首富,这财富说是富可敌国也不遑多让,就连他也……咳咳!
言归正经,商人无利不起早,这贾政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他摆出了贾家,哪成想那公子根本不在意,还狠狠打了他的脸面。贾政咽不下这口气,却又无可奈何,便想借他的权势去杀杀那公子的风气。
王石心思转的飞快,左右不是什么难事,便送贾政这一个人情。
他状作为难的开口:“这公子怎么这般……唉,要不我陪老弟走这一趟,好好同那公子说说,兴许能成。”
贾政一听眼都亮了:“那就多谢王兄了!”
“哈哈哈,不必客气,到时候喜糖可得多给为兄我一份。”
贾政连连点头,巴结道:“那是一定,一定……”
王石同贾政一道坐着马车从府衙出发,约莫一刻钟才到桓温下榻的客栈。
王石下了马车后环顾四周只有一家客栈,疑惑地问贾政:“这公子住在客栈,莫非不是洛城人士?”
“是的,听说是从宛平城来的。”
贾政这倒是知道,自今日一早打探到他们住在这客栈后,便派小厮问了客栈掌柜。只是可惜掌柜知道的并不多,只是说他们是从宛平城过来的,人还挺多,明日便要退房离开了。
贾政收到消息一惊,明日便走那可不成,于是这才火急火燎的去府衙找了王石。
小厮还说临走时那客栈掌柜曾小声提醒道:“这家公子看着可不是常人啊,老朽在这洛城开店也将近三十余年了,可从没见过这般人物……若真是宛平人士,那可了不得……”
贾政听得更是心痒痒。
宛平来的,莫不是某个世家公子?这若让他搭上了,贾家岂不是可以一步登天!
王石听着贾政的话,眼里精光一闪,宛平来的?贾政这老狐狸真精明。
这般想着,王石也重视起来,宛平天子脚下,一踩一个大官儿,搭上了对他仕途也有益……
两人心里算盘打得响,各怀心思进了客栈,正和掌柜打探桓温下榻在哪间房时,却被清风打断。
他早在这二人下了马车便注意到了,王石他不认识,这贾老爷他可看的一眼不错。
果真贼心不死,还敢打公子注意。
“二位留步,我家公子已歇下,还请自行离去。”清风铁青着一张脸,背着一把长剑,看着就不大好惹。
贾政认得清风是那公子的人,讪笑着开口:“这位壮士,不请自来叨扰了,这位是我们洛城城主……”
“说了我家公子已歇下,”清风冷沉着脸打断,目光直逼贾政,“既已告知过贾老爷,又为何再来。”
贾政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此刻竟被一个小小侍卫看得有些胆寒。
一旁的王石看着贾政被一个侍卫下了面子,他们好声好气的上门拜访,这侍卫竟这般无礼!
他正要开口呵斥,只听后方一个衙役气喘吁吁的跑上前,贴在他耳边低声言语。
贾政听不清那衙役说了什么,只看见王石的脸色剧变,眼中带着无边的骇怪和惊恐。
王石在城主之位上坐了数年之久,也算是见过大场面之人,竟生生压下这份惊惧,对着清风两手抱拳深深鞠躬道:“是我们冒犯了,还请……公子原谅!”说完便要拽着贾政出客栈。
贾政哪肯,还挣扎着打算留下来。
王石手下一狠,对着旁边衙役低吼:“还不带贾老爷走!”
随着他二人的离开,一场闹剧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客栈外,贾政好不容易挣脱了衙役的束缚,眼底充满愤怒:“王兄,你这是何意!”
“我是何意?我倒要问问你!你可知道这里头的是什么人!”王石深吸了一口气,等那惶恐和惊惧散去,才对着贾政恶狠狠地开口,“那是大晋桓温啊……你敢打他的主意,是嫌贾家太过富贵还是嫌自己命太长!你想死我不拦着,别拖累我!”
说完气得拂袖而去,不看贾政一眼。
贾政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桓温,那人怎么会是大晋桓温呢,不是宛平出来的世家公子么,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他浑浑噩噩地想着,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沈风月完全不知昨夜发生的事。
今日便要离开洛城,她从一早就是恹恹的,直到上了马车还是提不起兴致。
回大晋的这段路桓温还是要与她共乘一辆马车,盯着他们的人太多,丝毫不能出差错。总不能还没回大晋就传出“桓将军不待见新嫁娘”这等话。
看着沈风月萎靡不振的模样,桓温斟了杯茶递给她,安慰道:“没事,以后还有机会再来。”
沈风月倏地坐直了身子,语带希冀地问他:“真的?”
桓温边将茶杯塞到她手里边低声道:“自是真的。”
沈风月开心了。
桓温的语气并不如何斩钉截铁的给她承诺,只是一句安慰的话语。但沈风月还是满意了,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