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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地 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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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坐在马车上时沈风月才从昨日的欣喜中渐渐平静下来。
这人一静,很多事情便想起来了。
这马车明显比她出城时的华贵不少,物件一应俱全不说,就连坐垫都是手感极好的,车内甚至还贴心的放上了个小火炉。
这对于畏寒的沈风月来说原是好事,可是眼下她心里纠结的很,身上竟也燥热起来。
她无措地揪着垫子上的绒毛,喃喃道:“不叫将军,那叫什么……”
想着想着脸都染上了一抹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可……夫君也是万万说不出口的。沈风月清楚的知道她与桓温的这一亲事都不是二人所求,就算她能厚着脸皮,那他怕也是不乐意的。
她便这样纠结到桓温上了马车。
沈风月一听到车帘被掀开的声音,做贼心虚地把弄乱的坐垫抚平,手刚一动,又想:这下更明显了……
桓温却不知有没有看到她那些小动作,只径直上了马车。
这马车宽敞的很,可容下五六人不止,现下却只有他二人坐着,中间隔着张小几案。
车内封闭加上小火炉的热气,沈风月闻到了一股清冽的甘松香,淡淡的,像是冬日拂面而来的风一般,令人心悦神怡。
没有人说话,安静的只能听见他翻书页的声音。
在这无边的静与难得的安心中,沈风月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该是欠他一句道歉的。
她把自己的自私,卑劣认为是理所应当,所以便觉得旁人也都是如此。她强行给了桓温她自以为需要的东西,却没有想到这其实是一种侮辱,对一个心怀天下的将军最大的侮辱。
于是,她这么想也这么开口了。
桓温放下了手中的书,抬头看她。
眼前人端坐着,面上很是紧张。
他听出了她的认真,便也认真回她。
“我没有将那日之事放在心上。但你需得知道,何谓国,何谓家。纵有滔天仇恨,万般不甘,也得明事理。做人可以卑劣,可以不择手段,但却不能没有原则。”
这是沈风月过往十余年在闺中埋头苦读也不曾学到的,也是离开沈府后桓温教给她的第一个道理。
***
行行重行行又一日,方到洛城。
沈风月近几日心情甚好,连身边人都能感受到。
然而清风却很是怨怼:“天天让明月和她出去瞎跑,抛头露面!”
看着屋内埋头于案牍的公子,再看看站在门口如雕塑的自己,他绝不承认是自己酸了!
晚膳时分,果然见沈风月和明月回来了,清风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比公子还要忙。
“可回来了,正好赶上吃晚膳呢!”
“你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儿,自是知道吃晚膳了才回来!”明月愤愤开口,狠狠瞪了清风一眼,顺便挥了挥拳头,暗示他不要乱说话。
这清风也是够蠢的,小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自家夫人了,还不赶紧讨好,就这眼力活该只配当个看门的。她可得抱紧了大腿,万一以后犯了错,小姐也许还能替她求情呢!
明月还在美滋滋地幻想着,这边沈风月已经迈进了正厅。
来洛城的这几日,沈风月都是和桓温一道吃饭的。
桓温世家出身,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对这方面却没有什么讲究,连饭食也如寻常人家般简单。
沈风月落了座,一旁的明月为她布菜。
她知道桓温就坐在对面,犹豫了许久开口问道:“公子明日可有空,可否陪我出去走走?”
桓温挑了挑眉,不知是为她这声公子,还是她意外的邀请。
桓温还没答话,一旁的清风忍不了了:这人也太厚脸皮了,自己悠闲的玩了这么多日,还要公子陪她一起,真把自己当成夫人了!
清风心里腹诽,却不敢说出来,因为那边公子已经应下了。
一个两个都昏了头了。
清风卒。
沈风月想的却很简单。
他们来洛城已经三日,桓温便在房中处理了三天的政事,这让每天悠闲游乐的沈风月有些不大好意思。
他这般忙,还是答应自己绕路洛城,明日已是在洛城的最后一天,自己便厚着脸皮再请求他一回。
应当……是会答应的吧。
沈风月怀着这样的心情提出同游。但是桓温这般容易的应下了还是让她好一阵惊喜,眉梢都带上喜意,连饭食都不想多用,一心只想快快回房规划明日的行程。
桓温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这般容易开心,颇为无奈地说道:“好好用饭。”
“哦……”沈风月瘪了瘪嘴应下。
一旁纵观全程的明月憋不住了,想笑又不能笑。
期待的日子总是来的格外快些。
昨夜沈风月早早的就睡了,嘱咐明月今日一定要提早一个时辰叫她。
明月:我明白!
于是第二日沈风月洗漱时,就听到明月一直在旁念叨:“小姐,这可是您与公子的第一次同游,不得漂漂亮亮的?我昨日可去了好几家布庄,赶在他们关门前买了好几身呢……”
昨日明月自以为明白了她的意思,吃了饭就往街上跑,终于赶在布庄关门前成功赶到。
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的绸缎亮瞎了明月的眼。
虽说明月是一个女子,但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啊,成天穿着一身男子样式的短衫,如何懂得这些女子衣物,这可真是两眼一摸黑。
好在平日里话本看的不少,这不就派上了用场。于是明月清了清嗓子,大声喊了掌柜过来:“把你家最贵的几样都拿出来!”端是把那话本里的纨绔公子哥样学了个九成九。
时间来不及,明月只来得及挑几件成衣,可又在尺寸上犯了难。明月思忖片刻,有了办法。
“我家小姐身段顶顶好,你便拿那最好的来!”
掌柜:“……”
第一家成功了,接下来几家就有了十足的经验──
“拿最好的!”
“要最好的!”
……
如此胡乱折腾下,竟也让明月顺利买回了五六件衣裳。
听着耳边明月滔滔不绝地讲述她的艰辛买衣历程,沈风月哭笑不得:“我穿还不成?”
她从沈家没带几件衣裳过来,今日和桓温一同出门也不能丢了他的脸面……
沈风月摇了摇头,胡乱想些什么。
一旁的明月没注意她,此时正像打了鸡血般将衣裳往沈风月身上比划。
“小姐,这白色的好看,那掌柜的可说这是眼下最时兴的,贵女们都爱穿……”
“唉,可这天青色的也不错……”
“这粉色也好看,活泼……”
最后还是沈风月敲定了板子,不然再让明月这般下去,今日怕是出不了门了。
耽搁了这么些功夫,紧赶慢赶到客栈楼下还是迟了些。
“抱歉,我来迟了……”
桓温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她。
她穿着一袭白色烟笼梅花百水裙,袖口绣了精致的金纹蝴蝶。因是怕冷还披了件兔毛边儿的披风。头上没有多余的发饰,只戴了一根白玉的簪子,却贵气的很。
桓温有些恍惚,这几日还没看见过她如此盛装打扮的模样。
第一次见她是在充满血腥气的马车上,她身穿红色的吉服晕倒在马车里,满身都是飞溅起来的鲜血,手里还拿着匕首。再后来便是她跪伏在地上颤抖着要与他做交易的模样,记不太清衣裳,不过想来也是不大体面的。
她与他的前几次见面都过于狼狈了,以至于让他忘了她也是个正值年华的姑娘。
沈风月没听见桓温答话,却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心里不禁有些打怵,心想是不是眼下自己这个模样不甚得体,嗫嚅着开口:“我这般是不是不好看……”
桓温似乎刚回过神来,沉默了一会儿,思考该如何回她。又看见她攥紧的手,知道她紧张极了,眼里划过笑意,对她说:“没有,很好看。”
似乎是从没说过这种话,桓温咳了咳,转过身径直往前走,没再看她。
身后的沈风月却没跟上,他说“很好看”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低沉,无端引人耳热。
她蓦然就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