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回 小女子吓走癞皮狗 救美人尽付全身家 ...

  •   李家公子都走了,夏鱼儿才不会凑到那师家小姐跟前去找不自在,把单子给了小二哥,跑后厨洗菜去了。洗着洗着不知道怎么就靠着柴火堆看起了话本。柜台结账的小妹跑过来看到她,忙道:“鱼儿姐姐这会儿有空没有?”

      她的话本上写着硕大的“风流侠客俏村姑”几个字,也不好说自己是在念书,只好收起来,问道:“怎么了?”

      小妹掏出个很值钱的东西。

      夏鱼儿顿时充满敬意:“看不出来啊你这身家。”

      小妹瞪了她一眼,道:“刚楼上包厢里的姑娘临走前落了个玉佩,我瞧着贵重,但小二哥和我都走不开,鱼儿姐姐你看能给送去不?”

      楼上包厢的姑娘?那不就是那个师家小姐。“那不等人家亲自过来取?我也不知道她家住哪儿啊。”

      “老板,结账!”

      “嗳来了!”前面大堂有客人在催,小妹急着应了一声,连忙道:“人才刚走,往东面去了。这东西看起来不是什么寻常东西,别让等急了。”

      夏鱼儿只好接过来,目送着小妹又钻到柜台里去。

      小妹连着给两位客人结了账,瞥眼看到夏鱼儿不动弹,又催促道:“快点啊鱼儿姐!东面!”

      “好好好,这就去!”夏鱼儿拿出手绢,把玉佩包起来。这玩意儿不遮起来,怕是出门就被贼惦记。

      然而就算没有什么贵重钱财露在外面,也会招贼惦记。不过请放心,遇贼的不是她,而是巷子里面那两名女子。

      细细看去,正是师家小姐,和她的侍女。

      夏鱼儿站在巷子这一头,陷入沉思。

      为什么,为什么旁边这么大一条康庄大路她不走,非要走里面这条阴暗的、在话本里十成十会遭贼或者殒命的小巷子。

      不过也是,京城的大小姐,可能并不清楚这小城里的治安有多么糟糕。

      “瞧这样貌,红酥楼的羞月在美人面前也抬不起头来。”为首的男子调笑道。似乎是孙家的二世祖。

      那侍女拦在师家小姐身前,呵斥道:“你们可知道我家小姐是何人?竟敢在此冒犯!”

      “听闻京城里的贵人,表面上温婉可人,背地里......”那孙狗说到这里和身边的几人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又道:“师姑娘同李家那个木头订了婚,若是因身子传出去,这还怎么做人呐,可真教公子我担心。”嘴上说着担心,言语中满是威胁。“不如你主仆二人绝口不提,露水情缘,保证令师姑娘,当然还有你的小奴才,永生难忘。”

      夏鱼儿正想着该怎么办,那孙狗和县太爷有瓜葛,还来店里吃过饭,万一认识自己,要是冲上去,先不说打不打得过,让他跑了,回头带着官差拿着封条来可如何是好。

      但不成想那边师家小姐,却突然娇笑出声。

      孙狗被她这笑惹怒了,道:“你笑什么!”

      师家小姐道:“只是觉得拿绣花针当大刀耍,着实好笑。”她这话一出,旁边的侍女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夏鱼儿在巷子这头都愣了,这就是京城的千金小姐吗?

      这句话着实戳到了孙狗的痛处,他平生最讨厌和他欢好的女子在他脱下裤子后笑出声。他恶狠狠道:“看来师姑娘也是见多识广,呸!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色。”

      师家小姐却道:“公子谬赞了,奴家一闺阁女子,平日只能赏花刺绣,又怎会没见过针呢?”

      眼见孙狗气急败坏,夏鱼儿慌了,生怕他做出过分之事,也顾不上什么报复不报复,赶紧大喊道:“走水啦!走水啦!谁家仓库烧起来啦!”

      小小的小女子有大大的能量,这突兀的叫喊声响彻整条大街,在四周“糟了我的布!”“快救火快救火!”“快走啊!”一通嘈杂之下,那孙狗意识到等会儿将有一群人涌过来,来不及跟那突然冒出来的女子计较,就赶紧踹着几个跟班,连忙跑了。

      见师家主仆二人还不动弹,夏鱼儿都看着旁边布庄的老板跟着十几个伙计拎着水拿着扫帚过来了,心道这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是瞎喊的,怕是扫帚和冷水就直接照着自己身上过来了,赶紧跑进去拉着师家小姐就跑。眼见自家小姐被拉走了,师家的侍女也顾不得喊叫,连忙追上去。

      被拉着从一条大街跑到另一条大街,师家小姐只觉得莫名其妙,但无奈眼前这姑娘手上确实有几分力气,挣脱不开,边费力地跟着边问道:“我......我们跑、跑什么?”

      “逃——命——啊——!”夏鱼儿头也不回。

      直跑了不知多远,夏鱼儿见那愤怒的布庄老板没跟上来,才停下来。师家小姐钗环头发都跑散了,一旁的侍女连忙帮她整理起来。

      侍女整理完后,朝夏鱼儿行礼道:“多谢姑娘相助,不知为何在那处巧遇姑娘?”这话问得似乎有些戒心。

      夏鱼儿才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掏出怀里包的完好的一团东西,递到她面前,道:“这。”

      侍女迟疑不接,师青莲接过来打开,一见内物,才放下心来,道:“原是我的玉佩。”又递给侍女让她收好。才又向夏鱼儿道:“多谢姑娘。”

      夏鱼儿道:“随手的事。”

      侍女在一旁小声嘟囔:“我还以为她会因为星河公子......”

      后面的话被师青莲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夏鱼儿瞥她一眼,道:“女儿的心肠才没有那般小气。”

      师青莲道:“婢子无状,请姑娘海涵。”那侍女也应着她的话在旁行礼道歉。

      夏鱼儿摆手道:“无妨无妨。”又道:“这时辰快上灯了,你们家住何处?若还远,最好还是搭个轿子。不然指不定又碰到刚刚那事。”

      师青莲问道:“请问姑娘,城东倒仙园离此处还有多远?”

      “......那你们最好还是喊驾马车。”夏鱼儿纳闷道:“既住在城东那边,怎地出门都不坐马车,还跑这般远。”正说着,她突然反应过来,来的时候,怕不是李家公子上门去接的。看来李家果然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然怎地会忘了佳人。于是她道:“前面右拐就有个车马铺,可能比不上你自家的坐着舒服,但好歹比两条腿走回去强。”但说完也不见她二人往那边去,而且神情有些复杂。

      “你们该不会是......钱用完了吧?”夏鱼儿不可置信道。那刚刚在店里还点那么多菜,还奢侈地让专人送到府上!

      侍女在旁满脸尴尬,道:“路上碰见个小孩子撞了我,等我发现时就......”

      夏鱼儿伸进口袋颠了颠自己的钱袋子,救命......早知道刚刚就该偷偷把她们的玉佩拿到当铺去,还还什么啊还。她纠结万分,问道:“如果我借你们......你们肯定会还吧?”

      师青莲奇怪她何出此言,道:“那是自然。”

      旁边侍女也道:“回头婢子专程给你送来。”

      俗话说,借钱的是大爷,没成想没成想,这才认识多久,这师家小姐就成了自己的大爷。又有俗话说,不熟的不能借钱,熟了的更不能借钱。但眼下这般境况,她似乎不借都不太行。谁叫自己刚刚还路见不平一声吼,这会儿可不得送佛送到西。

      夏鱼儿痛心地带着她二人去了车马铺,痛心地挑了量最舒适的马车,可恶,她自己都没坐过,痛心地付了钱,痛心地送两位姑娘上了车,痛心地同她们挥手作别。再凄惨地自己走回去。

      但回去的路,她又得仔细思考另一个事情,万一那孙狗认出她来,明天一早,甚至有可能就在今天半夜,带着衙门的公文来封店,可如何是好。要不干脆先跟母亲认罪,连夜跑路?说不定还能坐上最舒适的马车。不过母亲那般节俭,定是舍不得。

      终于回到店里,天色已暗,吃晚市的客人本就不多,母亲都从后厨出来,和小妹站在柜台一起算账。见她回来,道:“你去送个东西怎地这么久?”

      夏鱼儿不作声,慢慢地走向柜台。

      夏掌柜不明白她的女儿为何如此哀怨,问道:“怎么了?”

      只见夏鱼儿突然三步并作两步,趴在柜台上,抬起一张哭丧的脸,道:“娘,我们跑路吧!”

      ......直到过了大概七日,都无事发生,就在提醒吊胆的一家子慢慢松下一口气时,小二哥开门时发现门口守了一个人,吓得他赶紧又把门合上了,连忙跑到后面厢房去喊夏掌柜。夏掌柜刚梳洗好,正吃早饭,一听门口的是孙家那二世祖,吓得包子都掉到了稀饭里。夏掌柜赶紧跑到大门口一起去开门,门口的人确实是孙家那人没错。但是这模样......

      只见那人头发凌乱,还挂着几根谷草,这时节,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布衣,浑身冻得青紫,双手不停地互相揉搓着。要不是那滚圆的肚皮格外具有辨识性,还真让人以为是别县逃来的流民。

      夏掌柜意外道:“是......孙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

      那人道:“掌柜的,听他们说你最善心了,可否赏我一点碎银子做口粮,我好去投奔亲戚去。”

      夏掌柜看他这般也不忍心,连唤了小妹,让她去账上支了点银子,又抱了一件旧棉衣。孙公子接过去后喜极而泣,夏掌柜硬是拉他,他还是拜了三拜,才离去。

      夏鱼儿听了这动静才起来床,正看到他这落魄的模样,不由感叹连连。然而母亲只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夏鱼儿道:“那既然听说母亲最为善心,可否赏我一点碎银子做口粮。”

      夏掌柜瞅着她,道:“你吃是在店里吃,要什么钱当口粮。何况前阵子不刚给了你零花?我都纳了闷,你吃穿住,样样都在店里,哪里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往日里夏鱼儿还会被问倒,说不出缘由,但这次她就理直气壮地回道:“借给之前那位客人了!师家的小姐!”

      夏掌柜本来还不生气,一听她说借给客人,还是姓师的那位京城来的小姐,恼了:“你还敢撒谎了,人师姑娘家大业大,犯得着借你那点零花?你那点钱打发叫花子人都嫌。”

      “哈!你承认了!你对你的女儿就像打发叫花子!”

      “你别跟我插话,你先跟我说清楚你的钱都花哪儿去了!”

      正巧一熟客进来吃早饭,见到母女二人这样也见怪不怪,玩笑道:“母女两个又扯头花呢。”

      夏鱼儿哼了一声:“我才没有这样不讲理的母亲!”

      夏掌柜也没好气道:“我也没有你这样败家的女儿!”

      夏鱼儿生气,搭了个板凳坐到店门口,夏掌柜喝道:“你那凳子好生摆,别把客人绊着了,不然有你好看!”

      夏鱼儿嘴上不搭理她,还是把凳子摆正了一些。

      正巧看到师家那侍女婷婷而来,夏鱼儿满眼放光,这就意味着,她的钱终于回来了!还不等人家走到门口,她就连忙热情地迎上去,明知故问:“哎呀好姐姐,今天来做什么呀?”

      “自然是来还你先前借给我们的车马钱。”侍女被她的热情吓到,看她方才坐在门口,一边将装了银钱的荷包递她,一边问道:“这大早上的,姑娘坐那里作甚?”

      夏鱼儿感叹,有钱人家就是精致,还钱还用这么精美的荷包装着,真是讲究,而且还沉甸甸的,但嘴上却不议论,只道:“说来话长,你就当我大早上在迎客就是。”

      侍女等半天也不见她从荷包里掏钱,只得提醒道:“姑娘你看看是多少钱,上次车马费是你掏的,你从荷包里取。”

      夏鱼儿咧到耳边的嘴角微微有一丝僵硬,但还是装作无事发生,镇定地从里面掏了钱出来,把余下的还了回去。

      侍女又道:“我还要去店里买点熟菜带回去给小姐,姑娘要进去吗?”

      有生意自然欢迎,夏鱼儿赶紧把人往店里请。等菜的期间,夏鱼儿又想到早上见到的孙家少爷,向侍女姐姐打听。没成想对方只是笑笑,道:“哦?竟有此事。”但语气中分明没有半点意外。

      后来,夏鱼儿才知道,孙家因为好几桩事情被告到巡抚那去,吓得县太爷也不敢保他,孙家被抄得个一干二净,还蹲了几天大牢。狱中孙老爷得急病过世,就剩个只能街头讨食的少爷。真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但这轮回报应,着实蹊跷了一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