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回 倒仙园迎来座上宾 夏鱼儿意外喜当娘 想着师家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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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师家小姐这几回都是遣人来店里买了热菜带回去，最开始还是先前的侍女姐姐，后来估计是府中的小厮，应当是怕像上次一样生是非，加之福味轩离城东确实远了些，往来不太便利，才不出门。没成想这一日，夏鱼儿正在帮着传菜，却见那身碧色衣裳又出现了。
虽然师家小姐次次都穿碧色，但夏鱼儿也不粗心，这款式着实都是不一样的，看来是个穿衣讲究的人。
听说李家公子又去京城了，也不知道这一回多久才回青城。可能是因为没有李公子的陪伴，师家小姐这回来便不只带了一个侍女，身后还跟了两个魁梧的小厮，着实生人熟人都不太敢近。
他们一进门，侍女姐姐就看到了夏鱼儿，打招呼道：“姑娘。”
旁边的小二哥道：“二楼包厢空着呢，楼上请。”
听了这话，夏鱼儿就引着师青莲和她的侍女往楼上去了。她家的两个壮硕小厮自觉地在大堂找了张空桌子，点了几个小菜和一壶茶。
楼上还没坐定，侍女姐姐便道：“姑娘，可有空一起坐下用饭？”
夏鱼儿迟疑问道：“请客？”
侍女姐姐道：“自然。”
“为何？”
“前阵子不得空闲，还没当面感谢姑娘那日相助。”师青莲道。
夏鱼儿回想那日情景，道：“你当面感谢过了。”
师青莲笑道：“无以为报，不如请姑娘坐下吃顿饭？”
“师家小姐......”夏鱼儿道：“你到我家店里来，让我母亲给你做菜，还邀请我跟你一起吃我母亲做的菜。虽然你确实掏了钱，但我作为女儿，这滋味着实有点复杂。”
师青莲道：“那该如何是好？我自是要还你人情的。”
夏鱼儿听她都这么说，感觉这个便宜确实是人家送上来让她占的，不是她的过错，刚想说那要不你跟李家公子退婚，但这话说出来着实有些过了，改口道：“不如你亲自做顿饭请我吃吃。”
一般而言，这种洗手作羹汤的事情，让一个富家小姐亲自来做，显然是在为难人。
而她夏鱼儿，就是在为难人。
“如此便好？”师青莲道：“那我好生准备，两日后姑娘可方便，到倒仙园一聚？”
夏鱼儿愣住：“你不生气？”
师青莲道：“乐意为之。”
夏鱼儿道：“我说笑的，你别当真。”
“我可不是说笑。”师青莲道：“那明日我托人送拜帖前来，就算送不到姑娘手上，送到令堂手中，想来也是一样的。”
可恶，这确实是自己的把柄。母亲成日教导她跟有学识的人多多来往，听闻这师家小姐，还没来这里几日，前几天的诗会上就打败一众青城知名的公子小姐，得了头筹，着实有些文墨在肚子里。母亲先前见师家的人老是往店里来，且知道她同这位师家小姐的瓜葛，来一次就念一次，“要是鱼儿同师姑娘多学学念书多好。”要是让她看到了师家送来的东西，而且还是帖子这么有教养有文化的东西，怕是她病得在床上爬不起来，母亲拿着菜刀，押着她去。
夏鱼儿只好道：“那倒不必了，两日后我一定登门拜访。”
师青莲道：“不敢劳烦姑娘亲自跋涉，即是道谢，届时派人来接姑娘过去，饭后，再送姑娘回来。”
夏鱼儿不仅感叹，不愧是富贵人家，请个客还有专人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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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巳时刚过没多久，师家的马车就停到了福味轩的门口。往来的不论是客人还是路人都要多看两眼。往常有钱人家吃饭当然也有马车，只是人家都是送到了就到院子后面歇着，哪有马车停个小酒楼门口停一两个时辰的。
倒也不是故意等这么久的，而是夏鱼儿她，还在屋里赖床。
当然，店里的小妹和小二哥也不是没看到，只是看到一辆如此豪华的交通工具停在自家店门口，着实好奇，但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贵客出来。心想莫不是哪家公子小姐随意停的，也不好让人换个地方，怕惹上是非。但好在也没有特别挡路，也就随着去了。毕竟，这么一辆马车停门口，新客好像还多了些。
等到夏鱼儿终于被夏掌柜发现还没起床，已经快到午时，午市要开了，正是店里忙碌的时候，夏鱼儿戴上围裙就往大堂走，却一眼看到门外停着的红艳帷幔的车马。她不是怕惹事的人，走到马车前面问一旁的车夫：“这是哪家娶亲，为何把马车停这里？”
“不是娶亲......”对方却问道：“敢问是夏鱼儿姑娘吗？”
夏鱼儿疑惑地道是，却见对方朝她行礼道：“小姐派小的来接姑娘过府一聚。”
那还有哪位小姐，自然是师家的小姐。
夏鱼儿问道：“师家的马车，我见过，似乎是青色的帷幔，怎地突然变得如此......喜庆？”
“小姐出门前唤我一定要架着这辆来。”对方回答：“才显隆重。”
这未免也隆重地太过头......夏鱼儿真担心自己上了这辆马车，回头就传闻她被豪绅拉去做了小妾。
不忍再让对方等太久，夏鱼儿丢下句“稍等我一会儿”就跑屋里摘下了围裙，跟小妹和小二哥交待好后，就捂着脸坐上了马车。
而后那传闻不负夏鱼儿望的传了起来，还传得更加绘声绘色，因为有人说：“那夏掌柜的女儿上了马车，还捂着脸哭呢！”
马车走了许久，夏鱼儿起初还很开心，这马车不仅外面豪华，里面也设备齐全，像半个小卧房，关键坐着还舒坦，不那么颠。想到那日自己给师家小姐叫的马车，怕是她回去都颠吐了。
坐着坐着，夏鱼儿就适应了，不禁感叹这师家小姐着实是喜欢吃母亲做的菜，来过一次这么远，居然还有闲情来第二次。然后她就睡着了。
等到她醒来，马车早已经停下，那熟悉的侍女姐姐拉着门帘，师家的小姐就站在马车下面冲她打招呼，这日她却没穿碧色的衣裳，换了一件要想俏一身孝的白衣裳。好家伙，怎么还亲自出来接。夏鱼儿赶紧坐直身子，没看到侍女姐姐伸过来的手，扶着门框就跳下来了。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衣裳，向师青莲道：“你家着实有点远啊。”
师青莲垂首道：“惭愧。”
夏鱼儿抬头看她家大门，普普通通，就跟大街的门墙上凿了一个门洞一样，要不是最上面以金色颜料写了“倒仙园”几个字，她还真以为是哪家修缮房屋临时开了个偏门。夏鱼儿记得之前也来过城东，但是其他人家的大门哪个看上去不是朱门高楼、气派辉煌，看来师家小姐应当是位低调含蓄的人，连买个宅子，都要挑个大门如此朴素的。
而后夏鱼儿就被师青莲引着朝园子里面走去，原本跟着的仆从也散去做旁的事了，不打扰她两人游园。步至前厅，正面是一面绘有雨后盛莲的雕花木屏，上书“自在如天”，左右楹联写的是“但求心底无憾事，不做人间可笑人”。绕过屏风又往里走，见到一处天井，天光乍泄，眼前忽明。正中放置了一盛满水的石盆，想来许是种的莲花，只是这时节还还没生出新叶。穿过天井边的回廊，却又进了右手边，容两人并行通过都嫌狭窄的夹道，眼前忽暗。好在左侧的墙上有漏窗，只是不觉亮堂，倒并不会感到阴暗。漏窗外也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只见缝隙间的屋宅，修的肃穆。随着夹道步至尽头再向左边去，忽见一处露天小院，这边是回廊，靠墙那侧布置有草木花石，像是一棵石榴树。
夏鱼儿想着再往前穿过小厅应当就到了，不曾想到向前去又进了一扇小门，沿着一条狭直通道走着，墙边有或方形或圆形的小窗，窗外种着些植物，看起来像加了框的画，也不算枯燥。通道中部的腰门处又变窄，让人不得不慢下来，只见上面写着“无事小神仙”几个字。再往前走，左边忽地没了高墙，一片开阔，又一处天井，种着的应当是几树海棠，春日里一定格外好看。而师青莲又带着她往右边走去，可见是一条长廊。夏鱼儿心道，不会又要绕上几绕才能到吧，本来不太饿，因为这七扭八拐的，着实好像有些饿了。
刚迈过石阶，进了回廊，忽然右面视线通达，只见园中水池花木，亭台老树，无论哪一处都能绘之入画。路上二人说着天气之类的闲话，夏鱼儿少有跑到这种有钱人家的园子里转悠。这会儿看了这样景色，倒突然忘了原本要说的话。只道：“若我是你，要是突然急着回家解手，怕是半路就已经憋死了。”
师青莲笑笑，又带她穿过湖中的长廊，到了一处水上小榭。虽然这园子倒也不像人说得那样纳天纳地，但景色着实是别致的。碧波荡漾，轩窗翠竹，假山红梅，亭台帷幔，颇为好看。
在小榭里坐下，桌上放了一些水果和精致糕点，只见师青莲抬了抬手，就听见水那岸传来丝竹之声。夏鱼儿闻声望去，却见对岸有一圆台，一名红衣舞女正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夏鱼儿不禁道：“你这着实是大手笔，还特意请了乐人搞气氛。”
师青莲道：“这不是外面请的，就是我府上的婢子。”
“你们京城里头当女婢的也要能歌善舞吗？”夏鱼儿心道，京城里的穷人家可太辛苦了吧。
“那倒不是，只是多会样东西总是好的，总不能一辈子靠伺候别人过活。”
夏鱼儿听她这么说，委实觉得奇怪，“你这般富贵人家的小姐，也会如此考虑吗？”
师青莲却不回答，只说让她稍坐，先前怕菜凉了并未传菜，这会儿到小厨房去催一下，然后便离开了。
夏鱼儿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剥起来，看着对面衣袂翩跹的女子，感叹，有钱人家的生活过得真是惬意。就是不知道那姑娘冷不冷。剥了一瓣橘子送到嘴里，好甜。怎么连应当普普通通的橘子都这么好吃。
还没吃完一个橘子，就见几名侍女端着菜过来了，跟在最后的就是师家的小姐。
这顿饭夏鱼儿是有些担心的，因为毕竟师家小姐是京城过来的，听说京城的菜式是喜甜少盐不吃辣，那得多难吃啊。不过恍惚记得，师家小姐回回点的菜式，好像也并不是京城的那种菜式。
侍女们撤掉了原本的糕点，开始上菜。呈上来的第一道菜，盖子一揭，看到了令人放心的红色，夏鱼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毛血旺。明知道这种活多半是下人做的，但夏鱼儿的脑海里还是出现了师家小姐在厨房里杀鸭子放血的场景，脸上还带着诡异的微笑。想到这里，夏鱼儿不禁打了个冷战。这莫不是顿鸿门宴。可自己......都坐下了啊！
第二道菜又上了，泉水鸡。
第三道菜，酸菜鱼。
第四道菜，粉蒸羊肉。
第五道菜，土豆烧牛腩。
第六道菜......
这师小姐是觉得自己有多能吃。夏鱼儿在心中痛斥这种浪费。
师青莲许是察觉到她的担心，道：“姑娘放心，这都是小份的，小厨房里还有，其他人都在后面一道吃着，不会浪费。”
菜上齐了，师青莲在她对面坐下，道：“班门弄斧，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夏鱼儿不禁问道：“你不是京城人士吗？怎地口味如此青城。”
师青莲道：“不瞒姑娘，我的母亲是从青城嫁去的。”
夏鱼儿道：“原来如此，女儿多半是随母亲的。”
侍女又送了一壶酒，师青莲道：“这是梅子酒，姑娘可适量饮一些。”说罢亲自给夏鱼儿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夏鱼儿尝了一口，确实还行，而后又尝了一口。
就这样，两人边吃菜边喝酒，从时兴的衣裳样式，聊到小酒楼的经营之道，又从人世的阴暗光明，聊到京城的坊间八卦。夏鱼儿吃着喝着，酒也有点上头，本以为这师小姐做的菜应当不怎么好吃，没想到还挺地道，于是她夸奖道：“你这手艺都快赶上我的了。”
没想到师青莲听到这话却红了眼眶，无声地落下泪来。
这把夏鱼儿吓醒了几分，她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边掏出手帕边道：“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呀，我做菜只是较我娘亲差点，你比不上我是自然的。”
师青莲的眼泪竟流得更多了，连声音都带着哭腔：“我知道比不过......就是比不过......怎么做都不像......”
这，菜做得不好也不至于哭成这般模样吧？夏鱼儿拿着手帕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见好端端一位千金小姐哭得梨花带雨，有些不知所措。但瞧师青莲双颊染上红晕，多半是醉了，赶紧安慰道：“好好好，你别伤心了，我刚同你说笑的，你做得可好吃了！”
没想到这话居然真的有用，师青莲止住泪水，期待地看着她问道：“当真？”
为了增加可信度，夏鱼儿连忙又夹起一筷子菜塞到嘴里，边嚼边道：“嗯！真不错！”
师青莲皱眉道：“食不言。”
竟这般讲究。夏鱼儿怕她酒喝多了喜怒无常，便抬起一只手遮住嘴巴，咽了下去。
师青莲见她改正，神情放松了许多，道：“这可是你教我的。”
夏鱼儿正疑惑我啥时候教你这种自己都不熟悉的规矩，只听见师青莲又开口了。
“母亲。”
......夏鱼儿把掉到地上的筷子捡了起来，用手帕擦了擦。她心道，师家小姐果然是喝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回 倒仙园迎来座上宾 夏鱼儿意外喜当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