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嚼荷花》鱼撑花

2、第一回 夏鱼儿刁难李家郎 红薯饼耍弄送青莲

　　李家公子，李星河，及冠之年，可谓是青城里最称得上才俊的儿郎，文才相貌，样样不凡。在念书时，其文章笔墨就让先生直呼斐然，无以为师。通诗书，长得俊，也罢了，这人最可气的是，他还有个在京城的爹。坊间传言，青城里最富贵的黄掌柜家的千金，至今年近四十未嫁，就是因为见过李家公子后废寝忘食。这样的人物，怎能不让青城的万千女儿为之倾倒。

　　我们的主角，夏鱼儿手里的大勺子掉到了地上，吓得旁边递汤圆的小妹赶紧迎上来，关切地问道：“鱼儿姐是累了吗，要不歇会儿让我来？”

　　夏鱼儿寻回神思，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睛瞥到对面那两人，镇定地从摊位下拿出又一把铁勺，道：“手滑。”

　　可是脑子越不想去看，自己的眼睛就越要往上凑两眼，尤其，李公子去了京城一年，好不容易才回来，好像更好看了。旁边的那位美人......

　　该死，怎么比李公子还好看。

　　这碧色的衣裳，配上这样眉眼含春的容貌，头上还戴着精致的珍珠钗环，手里拿着一面做工精美的团扇，上面还画着一副采莲图，宛然一朵月下出水的芙蓉，皎月朦胧，雾气氤氲，莲叶田田，莲花妖妖。

　　夏鱼儿不禁又埋怨起来，自己之前穿碧色的，怎么就像田里还带着泥的莴苣。

　　这样不善的目光自然逃不过心思细腻的师青莲，她微微颔首，以团扇掩去嘴角的笑意，朝身旁的李星河道：“看来以后万不该再同你游街。”

　　李星河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但还是问道：“为何？”

　　“这怕是今晚第十个了。”师青莲悠悠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李星河笑而不应，转而向满脸哀怨的夏鱼儿道：“这位妹妹，可还有谜语？”

　　夏鱼儿愣了一下，道：“自然是有的。”她原本要把提前准备好专给李家公子猜的谜语拿出来，转念一想，自己吭哧吭哧给他送题，他转头把自己的元宵给旁边的美人吃，好一个借花献佛，借钱送礼，于是她原本伸向桌子下右边的手，移到了左边，那一叠木牌的最下面，抽了三个。

　　她同之前一样，把三个木牌背面朝上，依次摆在了桌子上，同李星河道：“公子请任选一题。”

　　李星河看着三个木牌上不同的图样，问道：“这图案不同，有何寓意？”

　　夏鱼儿抬手指着木牌，依次解释道：“第一个图案和第三个图案皆是书卷，意为谜底为成语；第二个图案是植物，意为谜底是草药。”

　　李星河问道：“有三个谜语，可猜几回？”

　　夏鱼儿恨不得他把这三个谜语的答案刻在脑子里，便道：“即是李公子前来，这三题都可作答。”

　　李星河便道：“那便先从第二题，草药开始罢。”

　　夏鱼儿拿起第二个木牌，看着木牌扬声道：“谜面不着一字。”

　　旁边凑热闹的众人一听，个个满头雾水，不着一字，那不就是啥也没有，疑道：“小老板可是拿错牌子了？”

　　夏鱼儿自信仰头，又重复念道：“谜面不着一字。”

　　本以为会难倒李家公子，没想到他只是低头想了想，便道：“可是白芷？”

　　这反而让夏鱼儿意外了，原本她拿出草药的牌子，就是算着李家公子应当不读医术，对药材应当不熟，先给他个难堪。但没成想，这药材还是太过常见，人家一猜就猜出来了。夏鱼儿虽然不甘不愿，但还是只好说：“白芷，白纸，确是不着一字。李公子答对了。”

　　旁边递汤圆的小妹问李星河：“公子要现在吃还是稍后一起带走？”

　　夏鱼儿没好气地道：“你怎知他等会儿都能答对？”

　　小妹不解，心道鱼儿姐你在开玩笑吗？这可是李家公子。但她看夏鱼儿的脸色，还是住了口。
　　夏鱼儿又朝向李星河道：“第二题公子选哪个？”

　　李星河侧身向身边的师青莲看了一眼，意为询她想法。

　　师青莲只道：“随意。”

　　李星河便道：“那便第一个罢。”

　　夏鱼儿看他这举动心里就一阵酸意，拿起第一个木牌捏在手中，看着上面的谜面，双眼微眯，道：“谜面最难的谜语。”

　　又听到这个谜语，师青莲这下敢确定，眼前的小姑娘是故意的了。

　　李星河问道：“最难的谜语，有多难？”

　　夏鱼儿道：“没有多难。谜面就是最难的谜语。”

　　旁边的小妹还在疑惑，催促道：“那鱼儿姐你倒是说啊。”

　　见夏鱼儿没有半分要继续说的意思，李星河突然明白，“最难的谜语”，就是这道题的谜面。但这答案......

　　“可是执迷不悟？”李星河道。

　　夏鱼儿听他答上来了，意味深长道：“执迷不悟，执迷不悟，李公子答对了。”又信手拿起第三个木牌，道：“这是第三题，也是猜成语，李公子可一定要答对。”

　　李星河笑道：“玩趣罢，只求心悦。”

　　夏鱼儿照着木牌上的字，念道：“谜面，美梦。”

　　刚一念完，夏鱼儿只见李家公子身边的那位美人，毫不淑女地“噗嗤”笑出声来。

　　夏鱼儿主动出击，问道：“这位小姐，你笑什么？”

　　师青莲上前一步，瞥眼看到旁边李星河不太舒坦但还要装作舒坦的神色，大悦，对夏鱼儿道：“李公子答了这许多题，有些累了，不如这一题由我来答？”见夏鱼儿应了，师青莲道：“今日元宵灯会，热闹非凡，然而灯火将歇，再待来年，只叹好景不长。”

　　夏鱼儿听她一通阐述，心道好家伙，本来给你们添堵的话一下就正常了起来。但她嘴上还是只能说：“这位小姐猜对了，恭喜。”

　　小妹边递汤圆边感叹道：“原来是好景不长啊。”

　　李星河和师青莲落座在一旁的木桌边上，用勺子舀起一颗汤圆，道：“这谜语在今日......”

　　师青莲打断他，眼睛看着端着第三碗汤圆过来的夏鱼儿，嘴里却对他道：“在今日甚好，前有繁华，后有寂寥，颇有深意。”

　　听得佳人如此一番话，李星河原本的话只好吞回去，顺着她的意思道：“确实。”

　　夏鱼儿此时正把第三碗汤圆端过来放在他们桌上，道：“您二位的汤圆。”

　　李星河道：“这三碗我二人也吃不了，不如第三碗就赠与姑娘如何？”

　　夏鱼儿正要坐下，就听见师青莲说：“这第三碗是我答上来的，若是赠，也应当是我来赠，你怎地慷慨起来？”

　　“是是是，青莲妹妹说的自然对。”

　　夏鱼儿听到李家公子这充满宠溺的语气，还“青莲妹妹”，顿时气饱了，客气道：“多谢好意，我还得招待客人呢。李公子慢慢吃。”小心不要撑死。“啊还有这位小姐，慢慢吃。”正转身欲走，忽想起来母亲的交代，又对这二人道：“改日有空可到福味轩品尝我母亲的手艺，可谓青城一绝。”

　　李星河还未应允，师青莲就道：“一定前来。”

　　李星河意味深长道：“你似乎乐在其中。”

　　师青莲舀起一颗汤圆送到嘴边，道：“汤圆挺好吃。”说罢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后咽下，又夸赞道：“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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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节已经过了好几日，福味轩的新客确实多了一些，其中还有些客人是来瞧这店里的尊贵的掌柜千金——夏鱼儿。做出了如此多的贡献，夏鱼儿从母亲那里获得了宝贵的奖赏，夸赞。

　　夏鱼儿端起案上刚炒好的菜，道：“娘亲，你就不觉得，应该给我发点工钱吗？”

　　掌勺的夏掌柜瞧也不瞧她，手上的锅铲炒得风生水起，道：“乖女儿，工钱工钱，做了工才有钱。没事的话，多来店里帮忙炒炒菜。”

　　夏鱼儿端着菜往大堂走了，头也不回。

　　刚把菜给客人放下，就见到小二哥引了几名客人往楼上包厢去了。夏鱼儿只来及看到一身碧色的衣裳，人就转了个弯，进屋里去了。

　　这般人物，该不会是......

　　等小二哥从后厨送完菜单后出来，打听一番，夏鱼儿明了，果然是李家公子带着他的好妹妹来试菜了。

　　夏鱼儿火速赶到后厨，朝母亲热情地说道：“娘亲！我觉得你说得对！这桌菜我来帮你炒！”

　　夏掌柜对她这突如其来的积极给吓到，心想这丫头魔障了不是，这桌点的都是贵价菜，别给出什么岔子。于是把她赶到一边，道：“去去去，你要是闲得慌，换个灶台做张大娘的青椒肉丝去。”

　　夏鱼儿听了也不放弃，撸起袖子道：“那我做点小心点心当赠品。”

　　“打住。点心多贵的价钱，你说白送就白送？”夏掌柜喝到。

　　夏鱼儿从食材堆里拿出两个饱满的大红薯，道：“我拿这个做，很容易的。”

　　这倒是好事，夏掌柜也就由她去了。

　　把红薯蒸熟了之后捣碎成泥，加入了一点点糯米粉和盐，又偷偷把小二哥前几天去药房抓的药摸了一把，挑出了其中的几颗巴豆，没想到啊没想到，小二哥如此年轻就开始便秘了。正要把巴豆粉丢到红薯泥里一起拌匀，就听见母亲大人道：“食材要洗干净，别给客人吃坏了肚子。”

　　夏鱼儿一惊，以为母亲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心虚地朝背后看，只见母亲还在忙着炒菜，根本没看她一眼。松了一口气，但转念想到：确实，要是在我们自家店里吃坏了肚子，到时候衙门一纸封条，那真就得不偿失。罢了罢了，光红薯饼也行。

　　煎好了两盘饼子，夏鱼儿用小碟子分装，让小二哥给大堂的客人一人端了一碟，又主动请缨道：“楼上的贵客让我亲自去送。”

　　红薯红薯，这样美味又健康的食物当然没有什么坏处。

　　但是，吃了容易放屁。

　　李星河看到灯会上那个小姑娘端着一盘点心进了屋，问道：“我们似乎没点这个菜。”

　　夏鱼儿把菜布到桌上，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酱鸭、栗子鸡、清炒虾仁、焖菜心......就没见过到青城来点得这么清淡的菜。眼角瞥着他身旁坐着的碧衣姑娘，果然李家公子满心都想讨好这个京城来的姑娘。她打听过了，听说这位小姐姓师，似乎也是京城里的大户，只是不知怎地跟着李家公子跑到这里来。听闻这二人做什么都一起，只是这回两人又各自带了一个随从，不过这跟他们孤男寡女待一块有什么分别。

　　夏鱼儿回道：“夏掌柜担心您几位不够吃，送的点心。”

　　李星河看着满桌的菜陷入沉思，这是哪门子的不够吃。

　　夏鱼儿贴心道：“若吃不完，小店也有饭盒，可以带走。”又朝坐一旁安安静静的师青莲道：“吃不完也不能浪费。”

　　师青莲低头笑笑。

　　“公子！”突然门口一个火急火燎的人冲了进来，看装扮，和李家公子身边的那个小厮一样。“我可算找到你了！”

　　李星河眉头一皱，道：“何事？”

　　来了看了看师青莲，似有所顾忌，连忙凑到李星河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李星河听了先是惊讶，而后眉头皱得更紧了，起身朝师青莲施礼抱歉道：“青莲妹妹，家中有急事，我只能先行离开，请多谅解。”

　　夏鱼儿见他这样，心里不由自主也替他着急，这般神色，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奇怪的是，师青莲听了也并露出关切的神情，只见她像是随口一应：“去便是了。”

　　话毕李星河又再赔罪，才带着随从急忙忙走了。

　　旁边不曾说过一句话的侍女突然开口：“也不知他结账没有。”

　　夏鱼儿一听这话，楞道：“你俩该不会没带钱吧？”

　　师青莲笑道：“多虑了。”又道：“烦劳把这桌上的菜装盒。”

　　原来这高门大户的也这么节约，吃不完还真会打包。夏鱼儿对传闻中朱门酒肉臭的京城人家少掉了一点点坏印象。

　　师青莲道：“再点一道尖椒炒牛肉、辣子鸡、剁椒鱼头、麻婆豆腐、炝炒菜心。”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侍女，示意她坐下：“再换一副碗筷。”侍女也毫不客气，把先前李家公子用过的碗筷推到一边，一屁股坐下了。

　　眼前的情景让夏鱼儿对传闻又多了几分质疑。不都说京城里的小姐公子都趾高气扬，天天欺压百姓，打骂奴仆，这似乎也不太像那么紧迫的关系。

　　以及，她怎么还又点了一桌菜？

　　“您后点的是在这儿吃？”夏鱼儿确认问道。

　　师青莲道：“正是。”

　　夏鱼儿说了句“好的”，愣愣地出去了。这就是传说中京城里的大户小姐吗？

　　......吃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