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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气风发少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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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宴之后，姨姨的情绪始终不高。
她往日里也总是忧淡的样子，可我总觉着这回好像不一样。
思来想去应该是宁贵妃娘娘所提的送我去学武吧，不，现在是宁才人娘娘了。
比去校场来得更早的是褫夺她贵妃位的旨意，风言风语称宁才人祭祖时行止不端惹怒了太后和陛下。
印象里宁才人不拘小节是真，我却怎么也想不出她会在祭祖这等大事上做不周全。
大皇子因故也和陛下生了嫌隙，听李承泽说待到开春他便要去边疆了。
我不明白这些消息意味着什么，姨姨不解释，每每看向我，却仿佛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我猜她不愿我学武，但应该不是觉得粗鄙不适于女子，否则她便不该同我母亲如此交好。
旨意传来时，姨姨总是寡色的眼底露出哀伤的情绪。我在边关的叔叔伯伯脸上见过太多次，熟稔于心。
但那些悲伤一闪而过，她不阻拦，只嘱咐我莫要逞强。
我走入校场时还不解学武有什么好逞强的，国子监落下的课程不也都补上了，结果第一日的课还没结束，我就坐在地上罢工了。
大皇子不在，这会儿只有我和李承泽同在校场。程度不同又有专门的太师，等他闻讯赶来时，我早混着满脸尘土哭成花猫。
李承泽向太师拱手，再走到我身边试图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可我浑身酸痛，他刚一碰我就又哭出来。
“这是？”
拿我没辙，李承泽只能去问太师。
“殿下，郡主站了半个时辰跑了小半段路便成了这副模样。”
太师碍于我俩身份不好多说，但脸上摆明写着孺子不可教也。
我被他斜了一眼脾气更大了，来京都后我大门不出、动辄卧病在床，他说的那路跑完是绕着整个校场一圈。鞋子不合脚，太阳还刺眼，这明显是在折磨人。
“我不学了，我不学了！”
我哭得声嘶力竭，不管身后李承泽的呼唤抹着眼泪往外跑。
才到校场门口就撞上个人，我捂着鼻子呛了一口，蹲下来咳个不停。浑噩听见侯公公尖声道了句陛下，就被弯腰环住。
“平阳，谁欺负你了，哭成这样朕都快认不出了。”
我听见陛下哄我，眼泪倏倏止不住地滚落：“陛下……”
皇帝耐心地等我喘匀了气，拿着侯公公递来的手帕擦净我的脸。
“我不想来校场了，我不喜欢学武。”
陛下的手停顿，他定定看着我哭红的眼睛，再次确认道。
“你可想好了？”
“嗯，平阳想好了。”
我看着陛下轻叹着垂落手臂，复杂地凝视着我。
“那便罢了，往后不学武，朕为你寻最优秀的画师教你作画。”
他话刚说完，李承泽就从校场大门里出来。
“陛下。”
李承泽露出错愕的表情，接着立刻躬身行礼。
“嗯，日后你别总自己跑出去，带上平阳散散心。”
“儿臣知道了。”
皇帝用手指揭了下我眼尾挂着的泪珠，就带着侯公公等侍从离开了。
我和李承泽并排弯腰恭送他离去，等他们走远了，我才抽抽搭搭抓着李承泽衣角。
想起方才在校场里耍性子，以李承泽的秉性还要代我向太师道歉，我很怕他会生我的气。
可李承泽只是低头问我：“我听说你的脚磨坏了？”
我垂着脑袋不敢看他，盯着他的鞋尖点头。
李承泽想了想，轻轻挣开我攥着他衣袍的手。我慌神还想再去拉，却见他转过身蹲下来。
“来，我背你回去。”
泪水又开始在眼眶打转，直到我伏在他背上时落下来。水珠滴落进他的领口，他脚步顿住，刚想哄我，我先搂紧了手臂。
“对不起，承泽哥哥。”
“清欢，你永远不用向我道歉。”
说完他抿直嘴唇，继续往寝宫走去。
有了皇帝口谕，姨姨也同意李承泽带我出宫闲逛。
我看得出李承泽对鼎沸闹市不太感兴趣，而且每逛集市我们身边都跟着大群的护卫，着实扫兴。于是我提议让他带我去他出宫时常去的地方，李承泽应下来，吩咐人准备了马球场。
这是我第一次来马球场，紧挨着李承泽身边兴奋得四处张望。想着今天能看他打马球，笑容就停不下来。
他瞧着我这副样子，因大皇子离京而时常皱起的眉也舒展开。
“清欢，我有个朋友要介绍给你。”
“一定不给承泽哥哥丢人。”
一听这话，我连忙整理衣服和梳妆。李承泽笑得肩膀直抖，向远处骑马奔来的少年招手。
“宏成。”
“二殿下，郡主！”
那少年一身劲装，大笑着在我们眼前勒马而停。见我有些怕，李承泽在他靠近前就先出半步将我半挡在后。
“先前见了面你便句句不离小郡主，今日一见才知原因。”
李弘成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小厮，面上和煦实则打趣我俩。
李承泽看向背手眯眼笑的李弘成，威胁地压低声音。
“别乱说。”
对方嬉笑着拱手告饶，李承泽才侧身介绍起来。
“这位是我的好友，靖王世子李弘成。她是……
“我知道，二殿下的小妹妹，平阳郡主卫清欢。”
被人抢了白，李承泽很没气度地翻他一眼。
我忍着笑，朝李弘成福礼：“见过世子殿下。”
“清欢啊，我与二殿下是堂兄弟，又只小他半岁，你也可唤我一声哥哥。”
李承泽一把扯过李弘成的手臂，拖着他往马场里去，边走边嘱咐我。
“清欢，你到那边的凉亭下坐着，我差人做了奶茶和糖糕，要多吃些。”
我连连应好，甩着袖子一蹦一跳来到亭下，等待开场。
奶茶喝了大半壶，糖糕堆少了一半，李承泽终于换好了衣衫骑马而入。
暗绿色的劲装修身，往日半束的发而今全部高扎在一起，露出渐显棱角的脸。在宫里时李承泽总安静平稳，可今时今地的他是意气风发，俊朗之上再添英气。
我舍不得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奶茶和糖糕都丢在一旁，不论是抢下鞠球或得了分，我都拍手喊他名字。不多时，他那一侧的旗子已遥遥超过李弘成。
李承泽一手执着缰绳，一手横杆在肩上，璀璨日光为他镀上一层光环。押着马儿缓步来到近前，他眼中澄澈满是笑意。
“别累坏嗓子。”
我双手叠着放在下巴上，使劲儿摇头：“不累，一点儿都不累。”
李承泽自然全由着我，抬高下巴看了眼亭下的桌子。
“吃食的味道怎么样？”
我转身快步跑去跑回，将盛了糖糕的盘子和茶杯都高举着。
“承泽哥哥你看，我吃了好多呢。”
“清欢乖。”
“我说，你今天打得也太凶了。”
李弘成苦着脸御马而来，见我端着甜食，倾身捏起块糖糕放进嘴里。
“嗯，这糕点味道不错。”
李承泽甩了甩刘海，长发随着动作划出半个圈，再一夹马腹。
“小孩子的吃的也抢，走了。”
“哎，等等我。”
我看着两人再入场地，将杯碟都交到身旁侍卫手上，想继续为李承泽打气助威，小腹忽然酸紧。
我吐吐舌头，想着是奶茶喝了太多，向侍卫勾勾手。
“我要如厕。”
马球场今日被李承泽定下，四周都围了宫里护卫，自觉周围安全，便只让两个宫女同我一起向场后去了。
解决内急后我噘着嘴整理裙装，入宫一年，我还是更喜欢边关时穿的裤装。
裙子好看是好看，可实在不方便，尤其是马球场这种不备恭桶的地方。
好不容易理顺了衣服，出了厕房，眼前一幕险些吓得我喊出来。
那两个跟着我来的宫女早已不见影子，林地之间只有一个身披黑袍戴着面具的人立着，透过缝隙一双眼不带情绪，冷冰冰地打量我。
我慌了会儿神，脚步扎着未动，谨慎地盯着黑衣蒙面人。
“吓到跑不动了？”
对方利落地开口，粗粝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我勉强扯动嘴角，提了下绊脚长裙。
“跑不过你啊。”
他没料到我这个答案，噎了一下才幽幽地问我。
“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也没用，这个距离我便是高声喊，他们也来不及救我。”
“而且，我觉得你不是来杀我的。”
黑衣人没回答，只缓缓抬手抱肩等着我继续说。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毕竟过去很多事已记不太明了，但现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
“第一，你没有立刻对我出手，也没有将我绑走，哪怕挟持我也不该留在原地等人围攻。”
“第二，听你口音不是胡人，而我与京都的人无仇无怨，不至招来刺杀。”
“第三……”
我深吸了口气，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我见过母亲与旧友的所有画卷，上面有个戴面具的人和你一模一样。”
离得近了，黑衣人面具看得更清晰，我悄悄松了口气。
“你是影子，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