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 此后……你有多远滚多远   殿内红 ...

  •   殿内红烛燃得焦灼,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满地狼藉的猩红嫁衣。

      令壹维持着跪地的姿势,脊背绷得僵直,滚烫的泪砸在冰凉的金砖上,晕开点点湿痕。喉间翻涌着无尽悲恸,她死死咬住下唇,任血腥味在口腔漫开,不肯泄出一声呜咽。长渊那句残忍决绝的话,如细密的冰针,一寸寸扎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终究还是输了。输在皇权倾轧,输在情不由己,更输在,连再见心爱之人一面,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不知跪了多久,膝头早已酸麻刺骨,窗外夜色沉沉,更漏声声,催着长夜漫漫。殿门落锁,四面皆是高墙,这座金碧辉煌的东宫,于她而言,不过是储君亲手打造的华丽囚笼。

      她缓缓撑着地面起身,步履虚浮地挪到窗边,指尖抚上冰冷的雕花窗棂,望向天边沉沉月色。陌莞边关远隔千山万水,从今往后,长生玦与她山水不相逢,死生不复相见。

      心口旧疾骤然翻涌,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令壹扶着窗沿剧烈咳嗽,指尖触到一片湿凉,竟是咳出了点点猩红。

      她垂眸看着掌心血迹,惨然一笑。如今,连她自己,也快要被这深宫情爱、储君偏执,活活耗死了。

      而殿外回廊深处,长渊并未走远。他负手立在阴影里,玄色衣袍被夜风拂动,将她咳血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嫉妒、不甘、偏执纠缠撕扯,可储君的骄傲不容许他回头。他攥紧拳,指尖泛白,却还是选择了转身,隐入沉沉夜色。

      ……

      令壹终究是昏死过去。

      不知昏沉了几多日夜,待她悠悠转醒,榻边早已侍立满一众垂首的宫婢。可她顾不上周身酸软乏力,眸光急切地四下张望,满心只在寻着玢儿。

      “太子妃,您可算醒了!您已然昏睡整整三日三夜了!”宫婢见她睁眼,慌忙上前侍奉,语声带着几分惶急。

      令壹喉间干涩发疼,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微弱声息:“玢儿呢?”

      一众宫婢皆是神色闪躲,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只一人躬身回话:“太子妃,奴婢这便去传太医为您诊治!”

      “我问你,玢儿在哪!”

      积压的焦灼与恐惧骤然爆发,令壹不顾心口剧痛,拼尽余力厉声嘶吼,语声破碎又凄厉。

      宫婢们吓得齐齐伏跪在地,脊背簌簌发抖,却无一人敢应声作答。

      令壹缓缓抬眸,正撞见长渊迈步而入的身影,猩红眼底翻涌着怒意,再度追问:“我问你,玢儿究竟去了何处?!”

      长渊神色沉静,抬手将盛着汤药的白玉碗递至她面前,语气平淡无波:“先把药服下。太医说,你心疾已然愈发深重。”

      “你装模作样又有何意义!”令壹扬手狠狠挥落,药碗应声砸落在地,漆黑药汁溅了满地狼藉,“我在问你,玢儿去哪了?!”

      长渊面上不见半分愠怒,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垂眸对阶下跪伏的宫婢淡淡吩咐:“重新熬一碗药送来。”

      宫婢们如蒙大赦,慌忙敛衽退下,殿内霎时只剩二人。

      “玢儿连日悉心照料你,积劳成疾,卧病不起。”他垂眸,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我已命人送她出宫,回王府静养,待病愈自会归来。”

      令壹心口骤然一沉,心底已然隐隐猜到最坏的结果,指尖微微发颤,语声却冷得刺骨:“玢儿自小伴我左右,识文断字,若要离宫,必留书信。把她的信拿来。”

      长渊沉默片刻,墨色眼眸中情绪晦暗不明,终是缓缓颔首:“好,几日后,我便让她写好送入宫中。”

      “即刻便去。”令壹别过眼,连一丝余光都不愿施舍于他,字字如冰,“滚。听不懂吗?!”

      长渊眸色微滞,终是依言转身离去,暗中即刻遣人快马奔赴王府,去取那封本就不存在的书信。

      翌日天方微明,长渊便携着一封伪造的手书,踏入殿中面见令壹。

      那信纸是他连夜遣人,刻意模仿玢儿笔迹所写。令壹见了,眸中翻涌着急切不安,伸手一把夺过,指尖微颤,逐字逐句细细翻阅。

      “现下,你总该安心了吧。”长渊垂眸,面上不见半分愧色,语气从容坦荡,仿佛信中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此乃她亲笔所书。”

      “是吗……”

      令壹低声轻笑,尾音寒凉刺骨。她缓缓旋身,一步一步,带着凛冽的压迫感朝他逼近,骤然抬手,将那封虚假的信狠狠掼在他面颊之上。信纸簌簌飘落,字句碎裂一地,一如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太子殿下倒是费心。”她眸底凝着彻骨的寒意,字字讥诮,“竟特意遣人描摹笔迹,来诓骗于我。”

      长渊神色骤凝,眼底浮出刻意的茫然,沉声反问:“你此言何意?!”

      见他依旧佯装不知,令壹扬唇,溢出一抹凉薄至极的嗤笑,语声裹挟着翻涌的怒意,字字如刀:“玢儿自幼性子跳脱顽劣,素来厌弃笔墨诗书。昔日是我日日追逼,她才勉强习得,不过能写下自己二字姓名罢了。”

      她步步紧逼,气势如寒浪覆压而来:“我倒想问问殿下,一个仅会书写二字的婢女,何以写下这般洋洋洒洒的家书?长渊,你为了欺瞒我,当真是愈发无所顾忌,寡廉鲜耻!”

      长渊心口轰然一震,面上的从容瞬间崩塌,眸光仓皇闪躲,竟不敢与她猩红带泪的眼眸对视。

      殿内死寂一瞬,令壹声线沙哑,带着濒死般的疲惫,再度追问:“玢儿……究竟在何处?”

      事到如今,谎言再也遮掩不住。长渊牙关紧咬,终是狠下心,低声吐出残酷的一句:“她已经死了。”

      令壹闻言,反倒缓缓勾起唇角,漾开一抹悲凉刺骨的苦笑,眼底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果然如此……殿下这般心性,怎会容得下我身边之人。是我痴心妄想,高估了你半分。”

      “那些人留在你身侧,只会牵累于你,害你身陷险境。”长渊上前一步,攥住她微凉的手腕,语气带着偏执的执拗,“你既嫁入东宫,便该与过往之人都彻底割裂,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

      “草菅人命于你而言,早已习以为常。”令壹垂眸,只觉满心皆是倦怠,连争辩的力气都尽数消散,她轻轻挣开他的桎梏,“好生安葬她吧。”

      她心知,与他辩驳对错,终究是对牛弹琴,枉费心力。

      “我瞧你心绪郁结,不如出宫回王府,去探望探望孙启……”

      他话音未落,令壹蹙紧黛眉,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他脸上。

      掌心相触的脆响在空旷殿内回荡。

      “你还是人吗?!”她目眦欲裂,泪水终是滚落,声声泣血,“是孙叔抚育我长大,待我恩重如山!你怎能这般阴狠歹毒,一而再、再而三对我至亲至信之人痛下杀手!”

      长渊半边脸颊瞬时泛红,他慌忙攥住她的肩,急切辩解,语气带着慌乱的偏执:“我知晓他于你至关重要,我本无意伤他!那日我遣人前往王府,搜寻玢儿往日笔墨,是他百般阻拦,才被下人不慎推倒。他年事已高,身子孱弱,这才一病不起。令壹,此事非我本意,你这次不能怪我!心中更不能一直怨我啊!我那么爱你……!”

      “够了。”

      令壹闭了闭眼,只觉满心寒凉,不愿再听他半分矫饰的情话与借口,字字冷硬决绝:“东宫之内,你的人,我半个都不会再信,更不会再用。即刻安排,我要回王府探望孙叔。此后……你有多远滚多远。”

      说罢,她再不肯多瞧他半分,旋身垂首,默然俯身整理起随身细软,指尖动作平静,内里却已是一片寒寂死灰。

      长渊僵立原地,半边面颊尚凝着一道清晰的掌痕,火辣辣的痛感混着心口翻涌的酸涩,被她那句“有多远滚多远”刺得千疮百孔。他凝望着她纤瘦孤挺、不见半分动摇的背影,玄色广袖之下,指节死死攥至青白,喉间几番滚过隐忍的喟叹与偏执,终是哑声退让,语气藏着近乎哀求的妥协:“我准你归府,不过是想让你暂且宽怀休养,唯恐你心疾沉疴难愈。只是令壹,莫要生出旁念。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此生此世,天涯海角,皆逃不出我身侧。”

      令壹垂落眼眸,将眼底翻涌的彻骨寒意尽数敛去,长睫轻颤,一言不发,未作半分回应。

      他终究依着她的意思,备下了出宫车马。可心底的不安早已疯长,暗中遣派无数精锐暗卫,层层布防,将整座旧王府围得密不透风,名为放行探病,实则是将她困于另一座樊笼,唯恐她趁此契机,彻底挣脱自己的掌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