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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你连与他道别一面的机会,都再无半分 红轿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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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轿起行,轱辘碾过青石板,一路铃铛轻响,却声声都似敲在人心上。
闵桀孑然立在北安王府朱门之下,凝望着渐行渐远的鎏金轿辇,指节因攥拳用力泛出青白,锋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开细碎血痕。他看得清令壹强忍的悲恸,也懂师父闭门谢客、掩于门后的无尽绝望,更知这场十里红妆铺就的大婚,从来不是琴瑟和鸣的良缘,而是一场赴死般的献祭。
轿辇悠悠行过繁华长街,两侧百姓躬身恭贺,贺喜声喧嚣震天,落进轿内令壹耳中,字字句句皆是刺骨的嘲讽。她蜷缩在绵软锦垫之上,指尖死死攥紧袖口衣料,心口陈年旧疾骤然翻涌,钝痛阵阵袭来。厚重的猩红盖头隔绝了外界光景,滚烫的泪无声滑落,浸透内里素色衣衫,晕开一片湿凉。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北安王府里肆意洒脱、随心自在的令壹。她困于东宫红墙之内,不过是太子掌心一枚任人摆布、供其消遣的傀儡。
一路辗转,终至东宫。朱红宫墙巍峨矗立,森冷逼人,琉璃飞瓦沐在烈阳之下,泛着凛冽寒光。厚重朱门缓缓向内敞开,幽暗深邃,宛若蛰伏于深宫之中、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喜娘躬身扶着她踏出轿辇,拜天地、行大礼、受百官朝贺,整套繁复礼节,她皆垂眸敛神,麻木顺从。满堂宾客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尽是阿谀奉承,皆叹太子抱得绝代佳人,无人知晓这一身盛大红妆之下,藏着一颗早已被世事磋磨殆尽、彻底死寂的心。
待暮色四合,喧嚣尽数散尽,满堂宾客悉数退去。喜帐之内红烛高烧,烛火噼啪跳跃,将一室锦缎染得刺目猩红。殿门被内侍从外合上,沉重落锁之声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独留一室压抑的静谧。
太子长渊缓步向她走近,玄色织金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无俦,可深邃眼底,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审视。他抬手,不带半分新婚温情,指尖径直扯落她头上沉重繁复的红盖头。
四目骤然相对。令壹眼底翻涌着一片死寂漠然,无半分新婚女子该有的羞怯温婉,只剩历经世事磋磨后的荒芜凉薄。长渊眸光骤然沉凝,修长指尖抚上她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语气裹挟着志在必得的冷冽:“令壹,我终究,还是将你娶到手了。”
令壹垂落眼眸,纤长睫羽轻轻震颤,语声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悲喜怨怼,只剩麻木疏离:“如此,便恭贺殿下,得偿所愿。”
她这般逆来顺受的淡漠顺从,反倒惹得长渊心底愈发愠怒。他俯身骤然逼近,温热呼吸尽数笼罩在她耳畔,带着帝王独有的强势与偏执占有,语气淬着戾气逼问:“怎么……如今这般安分?当初你宁死不肯嫁入东宫的傲气,当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骨气,都去哪了?!”
“殿下莫要欺人太甚。”令壹胸腔翻涌着灼烈怒意,却只能将满腔悲愤尽数压抑,哑声泄出几分,“殿下昔日亲口许诺,只要我肯嫁入东宫,纵我心不在此处也无妨。再者说……我为何愿意嫁入东宫、委身于你,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摆出这副姿态,刻意折辱于我?”
长渊眸底戾气骤起,猛地攥住她的腕骨,将人自床榻之上狠狠拽起,沉怒近乎嘶吼,声声震彻殿宇:“好!那你今日便清清楚楚告诉我,你究竟为何,甘愿嫁我?!”
“只因殿下拿捏住了我的软肋!”令壹眼眶骤然泛红,滚烫的泪意翻涌在眼底,她死死咬着唇瓣强忍,不肯落半分泪,“我怕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更怕我稍有不从,有人便会因我身陷险境,乃至殒命!殿下手段阴诡卑劣,做下的算计还少吗?又何须在我面前装相?!更好意思对着我明知故问!”
长渊闻言,攥着她的手倏然松开,忽而低笑出声,笑声寒凉刺耳,裹挟着无尽偏执与妒意:“好,好得很……陛下已然下旨,命长生玦明日即刻赶赴陌莞,戍守边关,无诏永世不得回长安。你连与他道别一面的机会,都再无半分。”
这句话如一把淬毒利刃,狠狠刺穿令壹最后的防线。强忍许久的泪水终是决堤,簌簌滚落,沾湿了衣襟。她身子微微踉跄,声音破碎哽咽:“你究竟还要如何?我已然如你所愿,嫁入东宫……”
“求我。”长渊俯身逼近,眉眼间尽是阴鸷嚣张,语气带着残忍的胁迫,“跪下来求我,我或许,尚可允你见他最后一面。”
令壹蹙紧眉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满心屈辱与绝望翻涌。下一瞬,她身形一沉,扑通一声屈膝跪地,猩红嫁衣铺落一地,卑微又破碎。她垂首,声线颤抖嘶哑,字字泣血:“……我求殿下,允我与他,见最后一面。”
长渊垂眸凝着跪地的她,眼底翻涌的怒意骤然碎裂,眼底漫上水光,唇边扯出一抹极尽悲凉的苦笑。他指尖微微发颤,一字一句,满是蚀骨的偏执与痛楚:“翟令壹,你待我,何其残忍啊!我绝不允许你再见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你也休想。”
话音落定,他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神色重归冷硬。当即沉声下令,将令壹软禁于东宫寝殿,半步都不得出。
说罢,长渊愤然拂袖转身离去,玄色锦袍带起一室凛冽寒气,殿门重重合上。
偌大喜帐之内,只剩红烛孤摇,烛泪零落。令壹伏在冰冷地面,撕心裂肺的恸哭尽数堵在喉间,不敢溢出半分声响,唯有滚烫热泪,无声浸湿满地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