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 她好像这次,真的没得选了   没过几 ...

  •   没过几日,长生玦便陪着令壹往尚书府去。

      令壹本就不喜这里,只匆匆随族老入了宗祠,亲眼见自己与娘亲的名讳添进族谱,便再无半分留恋,转身便要寻长生玦回北安王府。

      府中族老们面色不虞,窃窃私语。虽说北安王是令壹的师父,又抚养她多年,可令壹终究是尚书府的血脉,这般与外男亲近,传出去难免污了尚书府的清誉。

      “师父,我们回王府吧。”她拉着长生玦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

      长生玦眼底漾开宠溺,指尖轻轻叩了叩她的手背,正要应下带她离开,却见翟菱凝快步从廊下奔来,裙裾扫过阶前青苔,带起一阵微响。

      “令姑娘……我有几句话,想与你单独说。”她喘着气,目光落在令壹身上,带着几分恳切。

      “去吧,我在亭下等你。”长生玦松开手,声音温软。

      令壹随翟菱凝进了内室,案上茶烟袅袅,映得两人身影在窗纸上轻轻晃动。翟菱凝捏着帕子,指尖几乎要将锦帕揉碎,犹豫再三,终是抬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令……令壹,我真高兴,你是我的亲妹妹。”

      令壹微微挑眉,只淡淡叹了口气:“世事无常,原是我从未想过的缘分。”话锋一转,她看向翟菱凝眼底的悲戚,“夫人她……?”

      翟菱凝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滚落,打湿了衣襟:“我娘她……她本就被禁在偏院,就算那些侍卫都撤了,她也谁都不肯见,唯有贴身妈妈送膳时方能见上一面,甚至连我都被拒之门外。是妈妈送早膳过去,才发现她……她自缢了。”

      “夫人是自缢而亡……?!”令壹猛地起身,袖摆扫过案上茶盏,茶水溅出。

      “我娘本就是那般心高气傲的人,被人软禁,又被逼灌下汤药,受此奇耻大辱,她怎肯苟活于世……”翟菱凝一把攥住令壹的手,掌心冰凉,“我曾答应过你,若能求太子殿下放了她,我必报答你!”

      令壹慌忙抽回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你我姐妹,说什么报答,况且夫人还是没能活下来。”

      翟菱凝却忽然转了话锋,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你……可有心上人?”

      令壹没有答话,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窗外。庭院中,长生玦立在亭下,青衫被风拂动,正抬眼望向这边,目光温柔得像春日的水。翟菱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的希冀瞬间黯淡下去。

      “我偷听到爹爹与叔父们说话,你我的婚事,早已定了大半。太子殿下亲口对爹爹说,陛下不日便会下旨,为你我赐婚。”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在令壹心上。

      令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道:“我知道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走,却被翟菱凝一把拉住:“你就不想问问,我的婚事,是与谁?”

      令壹心头一紧,只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陛下……要为你,与谁赐婚?”

      她看着翟菱凝含泪的眼,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在心底翻涌,声音冷得像碎冰,一字一顿,带着颤抖:“是……是长生玦?”

      话音落下,翟菱凝崩溃的哭声在室内炸开,没有回应,却已是最残忍的答案。

      令壹浑身一僵,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耳边的一切声响都成了模糊的嗡鸣。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再没看翟菱凝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亭下的长生玦看着她仓皇奔离的背影,眉头紧蹙,心头不安翻涌,却终究没有追上去,只抬手示意手下跟上,护她周全。

      令壹踉跄奔出尚书府,府外风声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眼底强忍的泪意几乎要决堤。

      心口像被巨石沉沉压住,满脑子皆是那句“赐婚”二字,还有翟菱凝含泪的模样,以及亭下长生玦温柔如故的眼眸,只觉世事荒唐,人心叵测,处处皆是算计。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疾走,脚步慌乱,满心凄楚茫然,可就在心绪纷乱之际,脑中倏然灵光一闪。

      以他那般深沉城府,绝不会轻易放过她……长渊此时必定还守在万福寺,一直在那里等着她主动寻去。

      一念及此,令壹脚步倏然顿住,风拂过鬓边乱发,眼底的悲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凉。她攥紧了衣袖,指尖掐进掌心,生生压下翻涌的心痛,剩下的是满腔的怒火。

      令壹连忙抬手拦下一辆街边马车,指尖因怒意微微泛白,声音冷得能凝出冰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去万福寺,快!”

      车夫不敢多问,扬鞭催马,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郊万福寺疾驰而去。车厢内,令壹端身坐直,抬手理平被风吹乱的衣襟与鬓发,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在眼底。

      马车行至万福寺山门前停下,令壹不等车夫搀扶,径直掀帘跃下,步履急促却丝毫不乱,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拾级而上。山门寂静,香火青烟袅袅绕绕,平日里清净禅意,此刻在她眼中只剩虚伪与压抑。

      她无视门前僧人的问询,径直朝着寺内深处那间专供贵人休憩的禅院而去,每一步都踩得坚定,眼底的怒意越燃越盛。

      禅院木门虚掩,隐约可见室内端坐的人影,茶香淡淡飘散而出。

      太子近侍见状,忙上前一步欲拦,语气带着几分惶恐:“令姑娘……”

      “滚开!”

      令壹目眦欲裂,盛怒之下,她抬手便朝木门狠狠一推。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禅院木门重重撞在廊壁上,震得满院青烟骤然惊散,檐下铜铃叮铃乱响,将这禅院的静谧,撞得粉碎。

      殿内檀香袅袅,长渊正临窗烹茶,听见动静,抬眸望来,非但不见半分怒意,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他放下手中茶盏,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从容:“令壹,想来你是知晓了我帮你娘抬了身份,所以特地来谢……”

      话音未落,令壹已几步跨到他面前,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不等他说完,她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禅院里格外刺耳。

      长渊偏过脸去,鬓边玉簪微微晃动,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僵住。他缓缓转过头,眸色骤然沉了下来,方才的闲适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令壹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眼底却燃着烈火,一字一句,字字如冰:“谢你?谢你把我当成傻子?!谢你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近侍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喝道:“令姑娘!你竟敢掌掴当今太子!”

      “打了又如何?”令壹冷冷斜睨他一眼,眼底怒意未消,“你若再多嘴,休怪我连你一并打了!”

      长渊的指节缓缓收紧,骨节泛白,指腹擦过唇角,只觉那处余痛未消,反倒更添了几分阴鸷。他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兽,眸色沉沉如寒潭,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我这般安排,皆是为你好。尚书府给不了你安稳,北安王府的宠溺也护不住你。唯有跟着我,你才能彻底摆脱这身份纠葛,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为我好?”令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却全是刺骨的悲凉与嘲讽,“你所谓的‘为我好’,是逼死翟夫人,算计我亲姐姐翟菱凝,再用两道赐婚圣旨,生生将我与长生玦拆得干干净净?长渊,你扪心自问,你是为我好,还是只想把我攥在掌心,满足你那点帝王的掌控欲?”

      她往前逼了一步,字字如淬了火的刀,直捅破他伪善的皮囊:“凤觅爱上你,真是瞎了眼!你这种人,天生凉薄,只懂算计,活该这世间无人真心待你!便是死了,也只会落得个万人唾骂的下场!”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长渊的逆鳞上。他脸上最后一丝从容彻底碎裂,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抬手便是一记脆响的耳光,打得令壹偏过脸去:“我一忍再忍,你别不识好歹!”

      令壹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鬓发散乱,却半点不肯示弱,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眼底燃着倔强的火光,用尽全身力气反手扇了回去,脆响在禅院再次荡开。

      “我就是不识好歹!”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掷地有声,“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顺你的意,绝无可能!”

      长渊看着她眼底那股宁死不屈的决绝,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势在必得的冷意。他缓缓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语气暧昧又危险,字字如冰锥扎进她心底:“令壹,你逃不掉的。你想抗旨?是尚书府想抗旨?还是长生玦想抗旨?抗旨的下场是什么,你敢吗?”

      令壹被他这话钉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她看着长渊眼底那抹了然的阴鸷,才骤然反应过来……他算准了她的软肋。

      她可以自己抗旨,可以豁出一条命,可她赌不起尚书府上下百口的性命,更赌不起长生玦的北安王府。那道赐婚圣旨,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婚事,而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她若敢拒,尚书府满门抄斩,长生玦抗旨谋逆,下场便是万劫不复。

      方才反手打回去的力道还僵在掌心,她只觉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可心口的寒意,却比这巴掌更甚百倍。她的倔强,她的反抗,在皇权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令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抬起眼,眼底的倔强被一层水雾蒙住,声音带着一丝不肯认输的颤抖:“所以呢?”

      长渊指尖轻轻抚过她方才被打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掌控:“好好回去等着圣旨下来吧,我好想看看你穿嫁衣的模样。”

      令壹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步步为营、将她逼入绝境的男人,满心悲凉翻涌,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许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她缓缓抬头,脸上的倔强与怒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一字一顿,字字如冰:“若我嫁给你,我是永远都不会爱上你的。”

      长渊低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帝王独有的偏执:“我不在乎。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心在不在,于我而言,不重要。”

      令壹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掌心渗出来的血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

      她好像这次,真的没得选了。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一步步走出禅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近侍早已吓得噤若寒蝉,垂首立在廊下,连头都不敢抬,任由她从身边走过。

      山门外的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刮得生疼,却也让她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几分。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指尖触到被打肿的脸颊,疼意清晰,却远不及心口的千分之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