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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长生玦,你终于愿意说出原来你心里也有我了 拂晓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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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清寒浸室,令壹只觉胸间滞闷翻涌,她强撑着孱弱身躯扶榻起身,喉间便泛起一阵剧烈的咳意,绢帕急急掩住唇瓣,几番急促咳喘后,抬手时,素白绢上已洇开点点猩红。
本就患有心疾,再加上连日心绪跌宕,忧思郁结于心,竟至咯血,她指尖微颤,将帕子悄然拢入袖中,眼底凝着一层薄愁。
正怔忡间,门外一阵急促步履,玢儿神色惶急地踉跄闯入。令壹心中一紧,下意识将带血绢帕死死藏好,强压下咳意,声线微哑:“何事这般慌张?”
“小姐,殿下他……”玢儿话音发颤,满眼慌乱。
令壹心头骤然一沉,猛地撑着桌沿起身,眸色惊惶:“师父怎么了?!”
“方才早朝,陛下骤然下旨,给您和太子赐婚,殿下与翟大小姐的婚约也一同敲定!殿下当庭叩首,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执意要与翟小姐退婚,陛下本就不悦,听闻他连小姐您的婚约也一并要拒,龙颜大怒,当庭赐了鞭刑!”
“什么?!”令壹浑身一颤,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心口骤然揪紧,急声追问,“他现下身在何处?!”
“方才刚回府,已回房自行上药!”
话音未落,令壹再顾不得自身病痛,踉跄着推门奔出,裙裾翻飞,疾步朝长生玦的院落奔去。
她猛地撞开房门,入目一幕,令壹鼻尖骤然发酸。
长生玦正背对着她,单薄锦袍半褪,鞭痕纵横交错于脊背,血肉模糊。他脊背绷得僵直,正咬着牙,艰难抬手,颤抖着为自己敷上伤药,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狰狞伤口,隐忍的痛意在眉眼间翻涌。药粉触上皮肉,长生玦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额间早已沁出细密冷汗,鬓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侧脸。
闻声,他艰难侧过身,见是令壹闯来,眸中先是一怔,随即敛去眼底翻涌的痛楚,勉力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只是唇角因隐忍的疼,微微泛白:“你怎么来了?天还未亮,当心受了晨寒。”
令壹站在门口,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方才强压下的咳意再次翻涌,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股腥甜咽了回去,眼眶却早已红透。她一步步走近,望着他脊背交错狰狞的鞭痕,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剜割。
她颤着手接过长生玦掌心的药瓶,指腹轻捻药粉,小心翼翼为他敷上伤处。脊背之上,征战多年留下的旧疤叠着新伤,鞭痕纵横狰狞,深浅交错,每一道都刺得她心口阵阵抽痛。泪水早已模糊了眼睫,温热泪珠簌簌滚落,落在他斑驳伤痕之上。她俯身,终是情难自抑,柔软唇瓣轻轻覆上他的脊背伤痕,带着滚烫的悲戚与疼惜。
长生玦反手攥住她微凉的手腕,指尖力道极轻,声线沙哑低沉,隐忍着脊背传来的灼痛,柔声宽慰:“无妨,不过些许皮肉之伤,过几日便好了。”
令壹蹙紧蛾眉,鼻尖酸涩难忍,深深敛了一口气,哽咽出声:“这哪里是些许小伤……”
她抬眸,指尖轻轻抚上他清瘦的下颌,指腹摩挲着他苍白的侧脸,哭腔裹着满心焦灼与后怕,字字泣血:“你何必如此冒险?陛下本就恼你推拒婚事,你竟连我与太子的赐婚也要一并回绝。太子是国之储君,你这般当众逆龙鳞,置自身于险境,受此鞭刑,实在不值。”
长生玦闻声,肩头微微绷紧,脊背伤处仍有灼痛阵阵袭来,可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攥得更紧,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
他勉力侧过身形,脊背旧伤新痕交叠,每动一分都牵起灼骨锐痛。垂眸凝着她睫尖垂泪、泫然欲泣的模样,墨色眼眸沉如寒潭,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缱绻与偏执,声线因隐忍痛楚而低哑沉缓,字字掷地:“此番想要推拒赐婚,本就微乎其微,几无胜算。可纵使前路万难,我仍想,为你试一试。”
“太子手握储君权柄,圣意如山难逆,可我怎能眼睁睁看你嫁入东宫樊笼,困于朱墙深宫,将一生欢喜锁死,在寂寥岁月里蹉跎余生?”他抬手,指腹轻柔拭去她滚落的滚烫泪珠,随即自案间取来一枚玄铁令牌,沉沉按入她微凉掌心,语气裹挟着破釜沉舟的孤绝:“如今退婚已然无望,陛下与太子素来忌惮我手握兵权、军中威望日盛,处处伺机寻隙构陷。不如……我暗中安排人送你离开长安,远赴南齐。你远走天涯,这一纸赐婚便成空谈,此乃你唯一的生路。只要你安然脱身,朝堂风波,自有我一人周旋抵挡。”
令壹怎会不懂他的心意。他从来不求二人朝夕相守、寸步不离……心心念念放在心上的,从来只是她愿不愿意、喜不欢喜,往后一生可否安稳顺遂。
他怕的也从不是自己求而不得、无缘相守,而是怕她为顾全大局、为保全众人,硬生生将自己推入无爱的囚笼,困于深宫,郁郁寡欢,蹉跎一世。
她唇瓣微微轻颤,良久,指尖轻缓将那枚玄铁令牌推回他掌心。垂落的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悲戚,泪珠无声簌簌滚落,沾湿素色衣襟,声息轻弱如破碎晚风:“我不走。”
长生玦眉心骤然蹙起,眸色覆上一层沉沉凝重:“你可知留下,便只能应下这道赐婚圣旨,嫁入东宫,再无回头路!你本心无爱慕,何苦要逼自己?”
“我知晓我不爱他。”令壹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朦胧水雾,目光却清明通透,字字清醒,“我也知道嫁与他,往后余生,便是困于深宫,日日面对不爱之人,岁岁孤寂,了此残生。”
“可我别无选择。”她语声微颤,脊背却挺得笔直,语气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我若一走了之,朝堂必会借故发难,罗织罪名构陷于你。你半生戍守边疆、征战沙场,落得一身清明荣光,怎能因我一人毁于一旦?北安王府满门上下,又怎能因我流离获罪?!”
她敛去眸中所有缱绻柔情,只余下一份碾骨蚀心的认命与孤勇,字字泣血:“我愿意嫁给他……!无关情爱,无关倾心。只求以我一身,换你安稳无虞,护北安王府岁岁长宁。至于我爱与不爱,余生孤不孤寂……这漫漫苦楚,便由我一人扛下。”
长生玦定定凝望着她,长久缄默无言。他所有筹谋,皆只为护她一份随心自在,不愿她被无爱婚姻困住一生,可到头来,她却偏偏选择了最苦的那条路,以身入局,甘愿牺牲,将所有风雨苦楚,独自揽于己身。
他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脊背的鞭伤因心绪翻涌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灼痛,可他浑然不觉,只一瞬不瞬地凝着眼前的人。
眼底翻涌着痛惜、不甘,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无力。良久,他缓缓俯身,动作极尽轻柔,避开背上狰狞的伤痕,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胸膛抵着她微凉的肩,嗓音沉沉,藏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与深情:“世人都说我征战半生,于千军万马中浴血厮杀,不惧刀光剑影,不惧皇权猜忌,可我也有软肋……我怕我护不住自己小心翼翼放在心上的人。”
“我宁可自己受尽鞭挞之苦,受朝堂倾轧,也不愿见你困在深宫,守着一座空城,熬尽岁岁孤寂。”他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呼吸微颤,“可如今,你却为了我……放弃了唯一一次能触及幸福的机会。”
令壹埋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血腥气,积压已久的情绪轰然崩塌,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来。
“长生玦,你终于愿意说出心里话,说出原来你心里也有我了……”
晓风穿窗,吹起一室沉寂。她望着他眼底无尽的痛苦,喉间腥甜再次翻涌,连日的病痛险些没藏住,她死死忍住,只是轻轻抬手,回抱住了他。
以一人之身,换一人安稳;以一生孤寂,赌一场未知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