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星月慢》月亮打树

31、第 31 章

　　山间夜色凉如水，却看星辰入筹帷。夜风裹挟寒意席卷着太子城，安谧幽深的晦暗反而带着诗意般的宁静。
　　站立于山顶，会偶然有种自己征服了巍峨巅峰的错觉，俯览四周是被夜色笼罩的朦胧远山，仿佛隔着轻纱影影绰绰，所有情绪都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大家似乎感觉心灵得到洗涤，安宁平静良久终于有人打破这种幽深的寂然，梁光华冻得实在受不了，他抱着胳膊哭丧个脸卖惨道，
　　“远姐，我快冻死了，咱们赶紧下山吧。”
　　看他可怜兮兮鼻尖通红，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角落，被打断思绪的姜念远扑哧笑出声来，揉搓了把他的头发，语气有种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抗冻啊，要不要我把衣服脱给你穿上？”
　　小梁冻得牙齿直打颤，也顾不得绅士风度，眨巴着眼睛点头。
　　姜念远见他眼尾泛红都快被冻哭，咯咯地笑着抬手握住拉链，要把身上衣服脱下来递给他，不曾想林得安快她一步，已经将自己的外套扔了过去。
　　他内里的黑色打底衣紧贴皮肤，站着的身段笔挺，肌肉线条匀称健美，黄金比例骨健筋强，走上前捏了捏小梁单薄的肩，笑着嘲讽他，
　　“看你冻得跟狗一样，身体素质也太差了，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让女孩子把外套让给你穿？”
　　说罢又转头望向姜念远，撇嘴往小梁的方向示意，“喏，就是这么被惯坏的，大家都穿得一样怎么只他冷，你就该让他冻着。”
　　搞得好像梁光华现在御寒的外套是自己扔过去的一样，姜念远心中腹诽，却没和他计较，轻哼了声转过头去。
　　见齐初面上已经恢复正常血色，想来是缓过来了，她抬手将滑落的发丝揽到耳后，招呼着几人往祭台之下走去。

　　王承恩整个晚上都精神抖擞，他认真观礼了整场祭典，眼睛都没眨一下，此刻仍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好奇地四处张望，连山壁岩石也不放过，伸手去触摸。
　　“啊，这可是远古时候就有的，我摸过的石块，踩过的地面，指不定就是沿着几千年前某位先人的手印脚印，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我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听着他一路兴致盎然地碎碎念叨，姜念远只想扔给他一记白眼，自己是作了什么孽，把这几个妖魔鬼怪带来太子城，希望沉眠于附近的先辈们不要计较，原谅这些愚蠢凡人的孤陋寡闻。
　　“诶，这里怎么摸着有点不一样？
　　听见这话姜念远突然驻足，她停下脚步退到王承恩身边饶有兴趣问到，“什么不一样？”
　　“姜妹子，这太子城的作用仅仅是祭台而已？”
　　“是啊，平日里青岭都聚于湔山，只有每年终复祀才会到这太子城来，就是祭台没别的用处。怎么了？”
　　“我这些年踏足的地方可是不少，见识也不是一般人能及的，姜妹子你看这里。”他指着最下层圆台的山壁，让姜念远凑近些观察。
　　“你看，这两个石壁间的缝隙明显不是天然形成，有人为凿刻的痕迹。一般人可是看不出来，但你王哥我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广阔，我……”
　　姜念远打断了老王即将开启的天花乱坠的吹嘘，仔细看了看他在山壁上点出的位置，的确有条不甚明显的缝隙，约莫近三寸长短，空隙狭窄小拇指都探不进去。
　　仔细观察缝隙边缘确实有人为打磨的印迹，但年代应该相当久远，历经风雨剥蚀的风化痕迹明摆了然。
　　顿时来了兴致的姜念远条件反射地环顾四周，刚好风冠不在这里，也就没人会唠叨自己；她当即伸手抚上山壁，手掌紧贴着这道缝隙，闭目凝神想要试试能不能使用触物取忆。
　　然而并没有想要的画面流入脑海，她皱着眉头转动眼珠，不甘心地又再次将手掌放上去，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算了，下次再来探探究竟。”
　　姜念远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双眸中显露出慧黠的光芒，抬手就将左手无名指咬破，滴了一滴血到缝隙里，想要再次触碰感知。
　　这算是触物取忆的进阶用法，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血液有些特殊，在某些时候能起到导体的作用，只不过金属是导电，而她的血能导记忆。
　　某些特定的物品，普通触碰并不能摄取其中记忆，但如果以自己的血作为媒介，再去触摸感应，关于物件的记忆就能略窥其中一二，只不过这种方法她几乎不使用，毕竟没有人愿意日常放血。
　　就在血浸到山壁缝隙的瞬间，古怪的事情发生了，姜念远滴血的无名指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见那道裂缝仿佛有引力似的，指尖血流速度加快涌出，全往缝隙深处流去。
　　霎时间山壁发出轻微的震动，旁边一块毫不起眼的岩石缓缓突出，露出侧面的暗红色刻痕。
　　众人围着那块突出的岩石惊叹不已，王承恩目瞪口呆地围观了全过程，此时小心翼翼地观察也不敢用手去触摸，喃喃道，“这是……机关？”

　　姜念远自己也没想到在上古祭台之下居然暗藏玄机，她内心大为震动表面却还是端着云淡风轻的沉稳，看见凸起于山壁上的岩块，借着老王头灯的光线，她看清了侧面的刻痕。
　　是个毫不起眼的圆形标记，刻得极深却只有小指的指甲盖大小，看着这熟悉的刻痕，她撅着嘴皱眉咕哝，
　　“不是吧，祭台下面居然有青岭的机窍……师父怎么没跟我讲过，还是说他也不知道？”
　　好奇心驱使着姜念远迫切想要知晓机窍之后是怎样一番洞天，她看了眼围上来的几人，内心有些纠结，这里都是不知深浅的岭外人，万一机窍之后藏着青岭不为人知的秘辛……
　　转念一想，罢了，既然古训没有言明那就不算阻止，万事讲究机缘，大约命里便该他们几个登这太子城开眼见世面。
　　向来通透的姜念远很快便想通，决定深入探探究竟，她按压了下血还未凝固的无名指，往圆形的凹槽刻痕处再次滴上鲜血。
　　先前她已经从身上的背包里摸出块玉牌握在手中，那正是过去姜参交予梁启明的兽面纹玉牌，姜念远小心翼翼地将玉牌放入缝隙里，大小刚好严丝合缝。
　　她抬手示意众人向后退开几步，只听见一阵细微的机括运转响声后，轰隆隆的震动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山壁靠近地面的位置居然隐藏着一道暗门，眼下正在缓缓打开。
　　一阵地下特有的土腥味随风扑面而来，仿佛挟带着久远又古老的秘密，幽暗深邃漆黑静默，狭窄的入口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家一时间都震惊到不能言语，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在这样荒凉僻静的山里，居然有如此奇巧精妙的机括设计，也不知究竟藏着怎样讳莫如深的隐秘。
　　“青岭这开启机窍的原理是什么？是……血吗，还是说任何液体都可以？”林得安的注意点与大家有些偏差，他看着姜念远咬破的指尖，神情颇为疑惑若有所思。
　　“如果是液体的话，山里下雨的时候雨水也会流进缝隙，显然不是这么简单，只是这有点先进哈，就好像先指纹解锁再刷卡取钱一样，厉害！”
　　王承恩也十分好奇推测着，他见姜念远将兽面纹玉牌从缝隙中取了出来，伸着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可姜念远并没有给他观察的机会，收起玉牌揣好后便抬腿迈进暗门里，她示意大家原地等待，低头弯腰走进狭窄的入口，过了会儿探出头来示意其间安全并无不妥之处。
　　她没头没尾地回答了刚才林得安的提问，“是我的血。”，说完也没等他反应，指挥着众人踏进入口处，还贴心提醒道，“里面有些黑，小心脚下。”

　　走进暗门方才发现这里并非先前大家想象中的密室，而是一条狭长蜿蜒向下的石台阶通道，长长的望不见终点，仿佛在往山腹里走。
　　等大家都进到了暗门里，姜念远在黑暗中轻点墙面某处，入口便缓缓合上，这里果然是青岭所设机关，她摇摇头按捺住心中疑虑，快步走到众人前面。
　　石阶两边的山壁镶着足以照明的夜明珠，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颗珠子，梁光华见此情景脑洞大开，
　　“我感觉好像身临其境在盗墓小说中，又紧张又刺激，远姐，这里不会是青岭哪位大人物的墓穴吧？”
　　姜念远走在队伍最前端，闻言嗤笑一声回答道，“我青岭可没这么铺张浪费的陵墓，人死如灯灭，找个坑以石头铺满就算坟了。”
　　“这台阶也未必太长了些，我们得走到哪里去啊远姐？”沈向卉有些害怕地瑟缩着身体，好在齐初揽着她的肩让她不至于全身发抖。
　　长长的台阶仿佛没有尽头，身旁的墙体是山腹岩层，人力雕凿的痕迹明显又古旧，猜测不出这条暗道的年代，只觉得这样浩大的工程在过去所需人力物力都难以估算，看来这隐于世间的青岭比他们想象中更加鼎盛光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