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星月慢》月亮打树

32、第 32 章

　　“姜妹子，我突然想起来刘天官开金矿的那个民间故事，这么看来，这传说估摸着也和青岭脱不开关系呐。”
　　王承恩虽然身处光线晦暗阴森幽闭的暗道中，可他毕竟多年来踏足不少秘境玄地，此时丝毫没有惊慌，倒是天马行空地拓展起思维来。
　　“传说总得有原型，或许在当时开矿只是幌子，反正都是挖，挖暗道和挖矿倒也异曲同工是吧？”
　　林得安对他的观点提出反驳，“刘天官开金矿是明代初始的传说，你看这两边山壁上的斧凿剥蚀程度，明显年代相当久远，怎么说也得是千年再往上。”
　　众人不知道走了多久，隐隐看到了前方有扇泛着青色的大门，姜念远揉了揉太阳穴，偏头看向讨论的两人，其实仅仅是王承恩单方面的据理力争，引经据典唾沫横飞。
　　她出言打断，伸手抚上身侧的山体，又指着几人目前经过的台阶，语气平淡严谨考究，
　　“这一段山壁岩体上的雕凿痕迹明显与刚刚走过的有区别，或许刘天官开矿的确是意在此处，这一段路截然不同的斧凿印记看起来倒是能对上，还有沿路镶嵌的珠子大约也是那时候添上的。”
　　“传说故事中的刘天官在明朝确有其人，他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官至内阁首辅，《明史》列传第一百四十一可以翻阅到他的生平，姓刘名宇亮，字蓬玹，四川绵竹人。
　　如果说他表面开金矿实则另有所图，那挖的就是这几十米的山道，为的是将这条本就有迹可循的古道打通。”
　　姜念远走得极为缓慢，仔细观察着沿途蛛丝马迹，走到距离前方那扇门差不多十米左右停了脚步蹲在了地面上，招手示意两人过来看地上的痕迹。
　　“看，这里明显有条分界线，这扇门与入口的山腹道是极早就存在的，但之间留了几十米的距离并未打通。”

　　梁光华和沈向卉完全没有听懂远姐他们在讨论些什么，小梁望着眼前这扇精致的青玉雕花大门惊叹不已，
　　“远姐，青岭看起来有点富贵噢！门都是是玉做的，这是什么质地？怎么有些像翡翠啊？啧啧啧……”
　　没想到是齐初接上了这感叹的话，他神色颇为向往赞许，“要知道从前青岭可是专掌皇家天时星历的，岭中弟子大多出仕，好几任掌事甚至担任朝中要职，千年积累自然富足。”
　　姜念远听见这样的夸赞会心一笑，站起身走到青玉门前端详着上面巧夺天工的雕花镂饰，心中已然知晓这后面大概是什么地方，她状似无意说道,
　　“小初对青岭的事情倒是挺了解哈，看来在玄学研究会也不完全是端茶倒水跑腿的嘛。”
　　齐初挠挠头笑起来露出虎牙，眼中流露着少年的张扬，说的话却是不着调的自夸，
　　“远姐你可不要小看端茶倒水取快递的活计，学会里不管是谁我都能聊上几句，我才真算得上是学会里最大的消息集散中心。
　　毕竟拉我入会的时候都说我天赋异禀天选之子，我还是有个厉害的特长，不仅能过目不忘，还能过耳不忘，所以摆的龙门阵多了我自然什么都知道一些。”

　　埋头蹲在地上研究了半晌的王承恩与林得安似乎已经达成一致结论，并肩走了过来，老王为自己的发现兴奋不已，他急切想要求证，
　　“姜妹子，我刚才理了理，发现传说背后应该是这么个脉络，你看呐，刘宇亮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内阁首辅，算得上是崇祯皇帝极为信任的人。
　　清军入关朝廷节节败退，皇帝惊觉王朝气数将尽无力回天，人嘛都这样，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会寄希望于怪力乱神的玄机，历朝历代的皇室又都是知晓世间还有个逆天存在的青岭。
　　皇帝就病急乱投医，派出自己的心腹刘宇亮到这里来寻救命稻草，可是要入青岭就得过八阵图，这刘天官没那本事破阵；
　　他也不知从哪里得知这太子城下有密道，于是假借开矿名义明修栈道，实则想要从密道入青岭是为暗渡陈仓。”
　　王承恩愈发觉得自己的推理毫无破绽天衣无缝，不经喜形于色等待掌事的夸奖，姜念远闻言双眸幽深看了眼林得安，又挪开眼光对老王笑道，
　　“这段传说是我小时候听师父讲的，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内幕，但你们想得和我差不多，八九不离十吧，我看到这扇门后，几乎可以肯定这种推断，这的确是通往湔山的暗道。”

　　“既然启动机窍的关键是你的血，那刘天官当初又是怎么打开这条密道的？”林得安依旧盯着她先前咬破的左手发问，他似乎对于青岭机窍的原理十分感兴趣。
　　姜念远颇有些不爽地瞪了眼他，没有作出任何回答，她抬起手岔开话题，从包里取出那块兽面纹玉牌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变魔术一般将玉牌贴到雕花玉门上某处凹槽。
　　如此一来大家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了过去，拭目以待地看着她手上动作，玉牌放上去的刹那，门内似乎有极浅的声响转瞬即逝。
　　姜念远轻轻一推，青玉门便应声而开，众人盯着缓缓开启的门扉，屏住呼吸神情紧张又期待，迫切想要知道里面究竟是怎样一番洞天。
　　随着徐徐打开的青玉大门望去，里面一片漆黑，走进其中头灯瞬间熄灭，伸手不见五指，梁光华想要拿出手机照明，却发现手机黑屏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好在姜念远是个要抽烟的，随时包里都揣着打火机，借着微弱的火光打量了一番，摸索着点燃了室内的烛台，灯光骤起照亮黑暗，众人不约而同地定住了脚步，面露震惊之色。

　　这是间一眼就能望全的密室，让人惊愕的是密室的四壁以及顶部全是用青铜浇筑，青铜墙上的花纹以金箔装饰，室内的物件也几乎为青铜质地，置身其中仿佛时空倒流，穿越到了远古时代。
　　“我的天！青铜筑墙，黄金为饰，这得多大的手笔啊！这些放到现在全得是文物，青岭的底蕴真的超出我的想象了。”
　　小梁绕着室内走了一圈，面上的震惊神色丝毫未消，难以置信地感叹。
　　密室内四角放着青铜雕花的巨大烛台，已经被姜念远全部点亮，墙边随意堆放着些青铜器具，造型奇特工艺复杂。
　　“远姐，这顶上好像有字，是……人名吗？”齐初仰头盯着众人忽略的密室顶部，上面密密麻麻以不同的字体用金箔镂刻的方式覆于青铜墙面之上。
　　众人都仰起头看向房间顶部，的确能分辨出文字的痕迹，仿佛族谱般以一棵巨大的树木形象延展，最顶端只是象形符号似的文字，慢慢演变为甲骨文、金文、之后便全用篆体书写刻印，越往后的文字刻迹越清晰，也越容易辨认。
　　姜念远只抬头扫了眼便垂眸深吸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森冷光芒，果然，她师父是知道太子城下暗藏密道的，居然没告诉自己，实在过分。
　　她伸手按着跳动的太阳穴，见众人纷纷仰着头、拉长脖子想要辨认出上面的字迹，心中盘算着要不全部打晕刨个坑埋进去算了，想了想又自顾摇头笑起来，这么粗暴的解决方法实在不符合自己善良仁慈的掌事气质。
　　就在大家叽叽喳喳激烈讨论顶上刻字渊源的时候，姜念远声音清冷带着寒意，突兀开口逐字清晰说道，
　　“那是青岭历任掌事的名字。”

　　沈向卉认不出古老的金文篆书字迹，就挨个数着上面所刻名字的个数，好奇问道，“远姐，你是青岭多少任掌事啊？这上面也有你的名字吗？”
　　“远姐都不知道太子城下还有暗道密室，当然不会有她的名字了，你是不是傻？”
　　小梁对汉字演变倒是颇有研究，兴致盎然地辨认字迹，听见表妹的话出言嘲笑，常年被压制难得有机会怼回去，他不经得意暗喜。
　　“第八十六任。”
　　“咦，可是我数了数，这上面刚好八十六个名字啊，难道我数错了？”沈向卉伸出手指挨个虚点着顶上的刻字，打算再数一遍。
　　听见这话，小梁直接跳过中间的大片文字，眼光停在最末尾的小篆上，他使劲眨了眨眼，再次确认后变了神色，不可思议地转身盯着姜念远，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你这活见鬼的样子实在有点狼狈啊。”
　　林得安见小梁战战兢兢不知所措，话都说不出的怂样，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下，斜睨着姜念远促狭道，
　　“看看你，都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远姐！真的是八十六个名字，我数了两遍绝对不会出错的。”沈向卉走过来信誓旦旦地说道，突然恍然大悟，“所以远姐你的名字也在上面对吧！”
　　“看，你还好意思说我傻，远姐不知道这个密室，不代表别人不能把她的名字刻上去啊，你才是愚蠢。”
　　原本想要反击讽刺回去的沈向卉见梁光华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有些莫名其妙，哼了声撇撇嘴转头去找还在仰着头研究象形符号的齐初。

　　梁光华此时脑海里闪过一帧帧的画面，第一次见面时候远姐站在荒凉藏地白塔前说已经等了他好几天；远姐对自己各种猜测嗤之以鼻笃定他不会想到正确答案；
　　远姐对老爷子总是直呼其名语气熟稔；自家老爹见到远姐时那种不正常的毕恭毕敬；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年纪远姐却总以小朋友称呼他……
　　看着眼前姜念远那张五官精致面容清丽的脸，渐渐与爷爷书桌上照片里那个穿着民国校服的少女模样完全重合，他依旧觉得不敢置信，好半天才憋出句话来，
　　“远姐，你只说过你姓姜，表字念远，那你的名字是什么啊？”
　　见他踌躇半晌就问出这么句话，姜念远哑然失笑，她像两人初次见面时那样，双手抱在胸前，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面，突然抬起头对着他嫣然一笑，神情自若磊落坦诚，
　　“我姓姜，表字念远，单名一个参字，‘参商不相见’的‘参’，你还是可以叫我远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