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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天还没亮透 ...

  •   姜念远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光与影以流畅的线条分割着窗外的景色,过渡明显又模糊,变换间透着恍惚的美感。
      她难得早起,夏日的早晨不若白天那样闷热,微微透着些清爽,到庭院里小走几圈,权当是醒起床气。
      没想到的是院子里有人比她起得还早,林得安站在树下,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眺望远方的楼群和微亮的天光,姜念远还没走近,就听见他的声音,
      “现在的小姑娘都不睡懒觉的吗?”
      “你看我像个小姑娘吗?早就不年轻,该早睡早起养生了。”
      林得安抿了一口茶,怎么总是觉得姜念远跟人说话时候,明嘲暗讽的,隐隐夹着些枪炮,恃美横行啊。
      “姜小姐可别忘了售后。”
      “我们浮世引是做生意的,收了林老师的报酬,自然会把事办好。诚信做买卖不是?”
      林得安不置可否,继续说道,“这两天我听了不少林商的事,也从光华那里了解了个大概,我有个问题,林商兵败之后,姜参去了哪里?”
      姜念远缓缓眯了眯眼睛,见林得安好整以暇地等着自己的回答,轻描淡写一句,“死了。”
      林得安被噎了一下,显然不信,正要追问,梁光华这个傻子闷头闷脑地走过来,睡意惺忪地叫两人去吃早饭。

      听闻今天要去祭拜梁老爷子,梁家来了一位客人。
      梁光华外公沈家那边从政,上一辈只有沈娟、沈娇两个女儿,后来机缘巧合领养了个男孩取名沈俊,虽不是亲生,但兄妹三人关系十分融洽。
      两个女儿都没走仕途,最终是沈俊接了这个大摊子,他的独女沈向卉从小文静聪颖,原本被寄予厚望,可小姑娘长大后渐渐变得有些叛逆,不愿意按部就班地走家里规划好的人生道路。
      被搞得头疼不已的沈俊,只好拜托两个妹妹多关照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他深觉是妻子去世太早,自己又忙于工作,忽略了对她的陪伴与教育。
      沈向卉此时站在梁家客厅里,晃动着梁光华的胳膊撒娇,在听他漏嘴说出姜念远昨天破局的事情后,她就一直缠着表哥要听细节。
      姜念远走进客厅就看见一个长得可爱乖巧的小姑娘,盯着自己两眼放光,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梁光华。
      “远姐,这是我表妹,舅舅的女儿,沈向卉。”
      沈向卉直接兴奋地扑向姜念远,抱着她的胳膊,“不用介绍了,这就是小姑说的,厉害的姜姐姐了吧!”
      终于摆脱了表妹,梁光华赶紧站到林得安身后,悄声说道,“我可太怕小卉了,看着文文静静的,缠人的时候像块牛皮糖,小时候带她出去玩,她非要买玩具,不给买就在地上打滚,简直是噩梦。”
      梁家夫妇任凭沈向卉如何撒娇,坚决不同意带她一起去霖岚山,若是普通的祭拜也就罢了,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让姜念远去勘察,要是小姑娘咋咋呼呼的,碍着事,那可是不好。
      沈向卉毕竟长大了,也干不出在地上打滚的事情,她再三保证自己绝不捣乱,见姑父和小姑态度坚定,便转头去求姜念远,眼泪都快流出来,模样楚楚可怜。
      看着沈向卉,姜念远有一瞬的恍然,从前,姜参也是这么个天真固执的小姑娘,那时候她即使看见前边儿是南墙,也不信邪偏要撞一撞,事隔经年,也不知姜参思及当年的任性是何感想。
      沈向卉全然不知姜念远心里的千回百转,仍是眼含期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远姐,你就让我去吧,让我见识见识好不好嘛?”说完还伸手扯着姜念远的衣袖晃悠着撒娇。
      姜念远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改了主意,笑着点头道,“也行吧,那你得听话些,不然我就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听到肯定的答复,沈向卉兴奋地蹦跶了起来,完全忽略了后半段话毫无震慑力的威胁,她一把搂在梁光华的肩上欢呼道,“表哥表哥!远姐同意我跟你们一起去啦!”

      梁启明葬在成都几十公里外的一片山里,那里是历代梁氏祖坟所在,霖岚山其实是一片群山,环境优美,风景秀丽,但交通非常不便。
      姜念远随梁家坐索道上山,她觉得这原本漂漂亮亮的山修个索道真是破坏美感,梁光华在一旁为她解释道,
      “这里原本是没有索道的,但山势险峻,山路也不太好走。我们家现在算是是梁家最兴旺的一支,族里的其他人死皮赖脸非央着老爷子修这个索道,说是方便祭祖,也不知道他们组织修建的时候从里面抽了多少呢……”
      这种野山,就胜在风景自然,凭空添个索道,看着不伦不类的,也不知道梁启明怎么就同意了,姜念远心里暗想着。
      梁启明临去前特意叮嘱,葬礼一切从简,下葬的时候也只有直系亲属到场,所以这是沈向卉第一次到霖岚山。
      她坐在缆车上用手机各种拍着风景,虽然是个很兴奋的状态,但想着大家是来祭拜梁老爷子,她还是很安静,并没有叽叽喳喳个不停。
      林得安坐在姜念远对面,沉吟不语地望着缆车外的风景,他察觉有道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过头来便看见姜念远似笑非笑地认真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望穿看透的眼神。
      “姜小姐,你这么深情地望着我,我可有些招架不住啊。”
      姜念远闻言莞尔,从包里拿出烟盒,却发现忘记带火,林得安斜睨了她一眼,心下了然,顺手从裤包中摸出个打火机递了过去,
      烟雾缭绕间姜念远开口道,“林老师方便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林得安眉稍微挑,示意她问。
      “你为什么要查姜参和林商?”
      “姜小姐忒是不坦诚了,据我所知,浮世引不问前因,不看后果;况且,到现在我都还对姜小姐一无所知,消息如此不对等,我又怎么能将自己的事全盘托出呢?”
      见这人跟自己绕弯子,又把问题抛了回来,姜念远撇撇嘴没接话,叼着烟偏过头往山里望去。

      下了索道没走多远,就到了梁氏祖坟所在地,背山面水,是个聚灵气的好地方,也难怪后辈都混得不差。
      见到梁启明的墓碑时,姜念远“哇!”了一声,她看见墓碑上的照片,是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浓眉大眼,一脸青春正气。
      “怎么梁启明会用这张照片?他就算不爱拍照,也不至于连张合适的遗照都没有吧?”
      “这是老爷子的意思。”梁胜利解释道,
      “老爷子在去世前一年就把这些身后事全自己安排了,照片好像是他十六、七岁的时候拍的,他说用自己老了的照片,日后若是有故人来寻他,害怕故人认不出他来……”
      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缘由,姜念远有一瞬的愣神,很快笑了起来,对着墓碑轻摇了摇头,“既是故人,你什么样子她认不出来呢?”
      既是来了总得祭拜一番,姜念远从包里掏出个精致的银色酒壶,自己先豪迈地喝了一大口,然后尽数倾倒在坟前。
      “我随意,你干了。你也算活得够本,儿孙绕膝事业有成。
      你跟姜参说的话她都记着,你这一大家子也会替你看着,你就放一百个心,早点过了奈何桥,多问孟婆要几碗汤,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下辈子平安顺遂,事事如意。”
      点燃纸钱,看着一缕青烟袅袅飘起,姜念远站起来伸手轻轻抚过墓碑上黑白底色的照片,冲上面有些拘谨的年轻人眨了眨眼。
      转头就看见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盯着自己,她有些疑惑地挑眉,“怎么了?”
      梁光华战战兢兢地说,“那个,远姐啊,老爷子从来不喝酒,我们家都是禁酒的。”
      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缘由,姜念远有些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哎,这家伙……你们可不用担心他在下边生气啊,他酒量好着呢,当年连姜参都喝不过他。”
      这时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地上掉落的树叶,又将烧成灰烬的纸钱扬起,仿佛在应和她刚刚所说的话。
      姜念远用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望着风拂过的轨迹,蓦地发现墓碑后的土不太对劲。
      一般来说下葬之后盖在上面的土堆都是一气呵成,但细看梁启明坟堆上的土层,颜色混杂,而且有些松动,姜念远当即变了脸色,蹲下后伸手拂上土堆,闭眼入定,像是想要感受什么东西。
      因着梁启明生前一直戴着兽面纹玉牌,几十年间,早就沾染了玉牌的气息,这种气息即使他火化成灰也得再残留几十年。
      可眼下,姜念远从土堆下丝毫感受不到玉牌的熟悉气息,只觉下面是某种阴晦不详的邪性东西。
      梁胜利见她突然沉默且面色骤变,暗沉阴鸷,正要开口询问,姜念远缓缓站了起来,手掌握拳攥紧,柳眉倒竖,深吸一口气后强压着盛怒开口,
      “这坟被人动过,赶紧来起开看看,不然你们都不知道往后年年来祭拜的是个什么东西。”
      这一席话犹如惊雷般炸开,沈娇觉得自己双脚发软,挽着沈向卉的手颤抖得厉害,梁胜利打了个冷颤,满脸惊惶,险些拐杖都拄不稳,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让老爷子的坟被人动了手脚。
      他马上拿出手机安排人带些工具上山,挂断电话才发觉自己的手直哆嗦。
      一旁的梁光华和林得安也是呆愣在原地,老爷子下葬那天梁光华是在场的,亲眼看着骨灰盒放下去,作为嫡亲的孙子,甚至还亲手往上盖了一捧土。
      也就是说,从老爷子下葬到现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有人掘了他的坟,不知道换了什么东西鸠占鹊巢。
      如果不是远姐发现,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老爷子要是在天有灵,会气到吐血吧。
      一阵凉风吹过,众人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沈向卉直接红了眼圈,她哪见过这种场面,直往小姑身后躲。
      姜念远满脸的怒气,疾言厉色道,“你们这干的什么事,祖坟被掘了都不知道,梁启明的骨灰竟然能在自家祖坟失踪了!”
      梁胜利和沈娇被一个年轻姑娘这么斥责,丝毫没有觉得不妥,两口子懊悔歉疚地低下头,梁胜利颇有些无地自容,涨红了脸,满带自责,
      “确实是我糊涂了,我也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冲老爷子的坟墓发难,是我疏忽了……
      老爷子要是在天有灵,肯定已经把我骂得狗血喷头,他一定觉得我这个儿子白养了,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好……”
      中年男人说着说着声音竟是有些哽咽,姜念远深吸一口气,抿着嘴目光锐利地盯着墓碑,咬牙切齿地低声说着,
      “要被我知道了是哪个混账玩意儿干的,我一定给他祖上十八代的坟全推了!”
      梁光华看着大动肝火的远姐,有些惊讶,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姜念远一直都是笑盈盈的,带着漫不经心的随和。
      因为老爷子的事情发这样大的脾气还真是让人诧异,他不由又开始不合时宜的脑补,越发怀疑远姐是爷爷的私生孙女。
      墓园一时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姜念远绕着圈子踱步,眉头紧锁,心中思虑考量着什么。
      下面的人接到梁胜利的电话后,动作很快,带了铲子一类工具到了墓园口,梁胜利让人将工具放下,吩咐他们到索道口守着,不要让任何外人过来。
      “在祖坟这里起坟本就对先祖大不敬,肯定不能让外人动手,儿子你过来搭把手。”
      林得安走上前想要帮忙,“小姨父,我打小受老爷子照顾颇多,也不算是外人吧。”
      梁胜利想了想后点头示意,三人各拿了把铲子就开始挖起来,梁启明下葬的时候埋得比较深,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渐渐挖到地方,一旁的沈向卉神情紧张又恐惧,紧紧挽着沈娇的胳膊。
      姜念远目不转睛地盯着越来越深的土坑,终于见着黑色盒子的一角露了出来,动手的三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
      梁胜利心里咯噔一声,下葬时候,装老爷子骨灰的盒子他与儿子都见过,根本不是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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