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梁家宅子在半山腰,梁启明请人专门设计成民国时期公馆的模样,庭院宽敞,植被茂盛。
葱茏的竹子沿着小路错落有致排成两排,清新不落俗套,正中是一片草坪,摆放着石桌石凳。
院子里站着神情严肃的梁家夫妇,紧张的情绪完全表露在他们绷着的面容上,梁光华一手搭在林得安的肩上,一手握着手机刷朋友圈,神情放松,毫不在意的样子。
随后林得安肩膀一挪,错开梁光华的手,平心静气地说了句,“光华你手别抖,紧张就围着院子跑两圈。”
被自家表哥毫不留情戳穿的小梁,收起手机望着老两口尴尬地笑了笑。
姜念远并未理会身后人的各色情态,她抬起头望向夜空,几颗星星稀疏地挂在上面,影影绰绰不甚清晰。
她不知从哪里抽了支约莫三寸长的香出来,用打火机点燃后,以十分奇异的手势合握住短香,双眸紧闭,神宁泰定。
这香并没有特殊的味道,但缓缓上升的青烟在夜里微弱的光亮下清晰分明,众人都能清楚看到一缕青烟直直往上空升腾,仿佛是被牵引着向上的棉线。
姜念远睁开双眼,入神凝视着青烟,嘴唇轻微开合,这样近的距离她的气息平稳收敛到甚至不曾影响青烟的走向。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
梁光华竖着耳朵踮着脚,想要努力听清远姐嘴里呢喃些什么,被林得安一把拉到了身后,俯仰之间,姜念远缓缓移动,将手中的香插到了院落的西北角,转头走向梁家夫妇,
“看来这次运气不错,碰巧赶上了合适的日子,不过还得等等,时机未到。”
梁胜利满眼都是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的顺从,忙点头称好。
“姜参当年有其他要紧事迫在眉睫,梁启明到青岭的时候,她已经准备离开了,紧赶慢赶抽了一个时辰来,可当日时机不巧,破不了局,这事儿真是干得不漂亮不干脆,还得复工……”
姜念远望向院落的西北角,一撇嘴对众人解释道,
“也是命数中该你们家有这一劫,不过以生局压死局这种方法确实是短时间内最优的解决办法,也多亏姜参那聪明的脑袋想得出来,不然你们家怕是早都没落了。”
林得安望着站在夜幕下的女子,眼中噙着些许笑意,彬彬有礼地提问,“姜小姐说时机未到,敢问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它们归位。”姜念远闻言抬起手,指向灰暗的夜空,神情高深莫测,自若笃定,颇有些天机不可泄露的玄妙。
须臾之间,听力敏锐的梁光华面上浮现震惊,他听见由远及近的风声,像是山雨欲来前的呼啸。
更为古怪的是,这风像是平地而起,由下至上吹动,很快众人都察觉到这阵怪诞的夜风。
大家皆是往姜念远望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院落的正中,手里拿着块手掌大小,圆底平顶的木牌,木牌侧边刻着二十八宿图案,正中是篆书字体的“青”字。
霎时间,风好像全部汇聚翻涌到院落的中间,一缕青烟从西北角飘来,随着风的转向环绕在姜念远周围。
她衣袖翻飞,襟飘带舞,嘴里循环往复地呢喃着什么,语速越来越来。
林得安感觉自己看到了风的实体,腾腾的气流盘旋在姜念远身侧缓缓上升,他屏气凝神望着眼前的景象,眉头蹙起,似乎在替环绕于剧烈气流中的人紧张。
梁光华嘴巴张得老大,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姐,这简直是,瞬间摧毁他从小树立的科学世界观啊。
虽然姜念远只是站这个普通的院子里,可瞬息之间,林得安恍然觉得她已经无声无息地进到了另一个空间,那是旁人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诡谲他所,那里惊涛骇浪、险象环生,但眼前的女子傲然挺立,孤标傲世。
天上的黑云仿佛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开了一道缝隙,原本暗淡的星星突然明亮起来,电光石火间,姜念远咬破左手食指指尖,凭空画了一道符箓。
这道血色的符箓就这么闪着金光半浮停留在空中,直让众人看得瞠目结舌。
而后,她似乎使了极大的气力,用木牌将这道符往地面压去,只见一道光圈恍眼间隐到地下,光芒转瞬即逝,同时从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感。
姜念远似乎进入了某个无状无象、虚幻空旷的空间,她看见眼前出现一尊巨大的金色立人雕像,人像头戴高冠,身穿窄袖与半臂式三层衣,衣上纹饰繁复精美,以龙纹为主,辅配鸟、虫、目等纹饰,身配方格纹带,脚戴足镯,赤足站立。
雕像典重庄严,神威赫赫,走近注视着雕像紧闭的双眸,姜念远感觉心中有莫名的情绪在翻腾涌动,某种力量驱使着她单膝跪地,想要虔诚礼拜。
遽然,一道血色的巨大繁复符箓出现在上空,带着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往下方印压,姜念远条件反射地左手高举,手掌向上,在符箓压下接触到她的瞬间,
她的脚下骤然浮现另一道血色符箓,两道符箓截然不同,却有诡异的相似处,血红中透着闪烁的细金,平地而起的风呼啸旋转,将她裹挟于翻飞的风息间。
片刻后,她脚下的符箓缓缓上升,以破竹之势逐渐向上靠拢,两处符箓相接的瞬间,上方血色符箓突然碎裂,分崩离析,四散飘飞最后渐渐消失。
姜念远摊开左手,空中掉落一滴血红色液体,仿佛是从先前碎裂崩塌的阵眼中滴落,血滴刚好落在左手食指,咬破的指尖还未愈合,姜念远眼见那滴落下的血与自己指尖还未凝固的血珠缓缓相融的瞬间,闪出一丝金色的光芒。
她瞳孔骤放,满脸难以置信的惊愕,还没来得及深思,身侧景象就开始变化涣散,最后场景转换恢复成梁家的院落。
她最后的视线停留在金色雕像安然紧闭的眼眸上,心中震惊到无以复加。
风声消散,一切都归于平静,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象,其他人肉眼只能看见院落中的实体景象,他们只觉风声呼啸,翻涌流转,天旋地转,又如潮水般迅速褪去,久久不能动作,呆愣在原地。
林得安率回神,发现姜念远半跪在院落中,面容惨白,神情难测,他快步走上前蹲到她面前,轻声问道,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还是你哪里伤到了?”
姜念远抬起头却并未答话,她眸光涣散,凝重中带着不可置信,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怎么会…怎么可能……”
梁家夫妇终于惊醒,看到着这边情况不太对,神情愈发紧张,梁光华搀着沈娇走过来,梁胜利拄着拐杖的手有些哆嗦,问道,
“姑姑……姜姑娘,怎么回事?是出什么意外了吗?你没受伤吧……”
姜念远很快调整过来,情绪微敛,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放心,这局我已经破了,只是刚刚在破局的时候察觉了些别的东西。”
她想要站起身来,却不料腿脚力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坐到地上,好在林得安眼疾手快,扶着她的手臂将她托了起来。
姜念远礼貌地冲他抿唇微笑表示谢意,接着面向梁家夫妇,正色道,
“原来你们家这局还真是只有我才能解,没想到啊,设局之人和我同脉同源,若不是我今天下了狠手,那结果怕是难说。”
梁胜利闻言也相当诧异,“同脉同源?也就是说,是其他的姜家人?老太爷当年怎么会招惹上姜家人呢?”
“我也很惊讶,原本以为就是当年嫉妒梁家家业,心术不正的对家设下的凶局,没想到竟然还有其他牵扯,越发有趣了。”
姜念远冷笑一声,飞快地在心里索引着梁家这起事件的始末,想要找出些不起眼的蛛丝马迹。
再回到梁宅客厅已是深夜,姜念远整个人透着疲倦,梁胜利和沈娇都劝说她早些上楼休息,说楼上已经为她收拾好了客房。
姜念远坐在沙发上,斜倚着靠背,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在耳旁,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许多,
她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梁启明葬在哪里?请人看过风水吗?”
“葬在梁氏祖坟,霖岚山。”
“总觉得有些不放心,我还是得亲自去看看,就明天吧。他去世我也没在,总归该去祭拜一番的。”
姜念远用手斜撑着头,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太阳穴,“你们可以放心了,困局已解,之后不会再有大的凶险,姜参一直心心念念没把他好友托付的事情办好,现下也算对她有个交代。”
听到这话,梁胜利和沈娇都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神色感激真诚,“实在是辛苦了,今天就赶紧休息吧,这都已经凌晨了。”
沈娇起身带她去二楼休息,从林得安身边擦肩而过,她回头望了一眼,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她知晓这个人的目光先前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缄默不语,若有所思,这会儿倒是不着痕迹地自然移开了。
推开为自己准备的客房门,姜念远发现室内装饰陈设完全符合自己的习惯,家具俱上好的紫檀木,简单大气,雕饰的花纹精致繁复,凑近些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尤其是墙边的花梨纹博古架,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收藏级紫檀。
姜念远对沈娇笑着说道,“你和梁胜利有心了,这布置倒让我想起来小时候我的房间,有些怀念。”
沈娇连忙摆了摆手,“客气了,这些其实都是老爷子临去前的安排,我和老梁可不敢居功。行李都拿上来了,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早点休息啊。”
姜念远望着种种布置,想起来幼时,自己的房间里也有一个差不多的紫檀博古架,因着喜欢摆弄花草,每每架子上的古董瓶碗盘缸都插着各色的花,一进屋就是扑鼻的清香。
洗漱完躺在床上,姜念远觉得自己这会儿反而不困了,但是太阳穴突突的跳,眼睛略有些酸胀,她用手按压着太阳穴,闭目冥思着梁家的事情。
然而脑海中有太多片段,各种细节走马灯般过了好几遍,就在她觉得某个碎片闪了一下,想要抓住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是风冠的电话,他声音急促,“姐,青岭!青岭衔灵盘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