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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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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梁光华整个人都恍惚了,“我哥不知道林商很正常,他是古代史专业的,远姐我也是历史专业的你知道吧,你应该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主修近现代史,噢,这也不重要。
重点是我在论文出事前,正和同学研究一个课题,你说的这个林商是不是西南地区的一个军阀,大多数人都称他林景明,林将军?我们在研究川滇战役的时候专门找过林将军的资料。”
一直安静坐着闭目养神的林得安,在听见林商两个字时就敏锐地睁开了眼睛,他坐直身体,收起散漫疏懒,表情一本正经严肃起来,梁光华继续讲着他的课题。
“这个林景明真的是个将才,十八岁的时候就在川黔战役中一战成名,后来在西南各处征战,川内的地方军差一点被他完全整合了,简直是年少有为啊!”
说到自己专业相关的东西,梁光华兴致高涨,他本就话多,这会儿说到兴头上那叫一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历史资料上根本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载,我们也是走访川滇战役多处地点,偶然听老人提起才去研究的,我跟同学废了很长时间整理出了他不太完整的生平事迹。
但后来我不是就出那档子破事了吗,这课题就搁置了,也就只了解了个大概,不算太清晰。
林景明从领兵开始就没打过败仗,一步一步壮大到坐镇川西,如果不是后来兵败古良镇,他一定大有作为,之后的军阀格局肯定会是另一番局面的。”
说着还叹了口气,十分惋惜的样子,
“天妒英才啊,我跟同学曾分析过古良一役,论装备,论地势,各种条件与滇军势均力敌,以他的能力不该败的,怎么就输了呢?
噢,怪不得远姐你之前说姜奶奶的未婚夫死在金沙江畔,古良镇那场战役正好是民国十八年……”
姜念远看他讲得眉飞色舞,突然觉得很奇妙,如果是姜参在这里,听着他人口中那些尘封在历史中的故事,都是自己从前亲身的经历,那得多有趣。
一直没出声的林得安终于接了话茬,
“原来这林商是个将军,年少扬名,壮怀激烈,却没能流芳后世,大抵是结局太惨淡,不值一提、不堪效仿,姜小姐你说是与不是?”
这回换姜念远不答话了,她斜瞥了一眼林得安,唇角勾起,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浅笑。
梁光华讲得激动,听了表哥接的话才感觉有些不妥,这在自己看来是需要研究有待考证的历史故事,但对远姐来说,这可是跟她相关的人,况且主角还是姜奶奶的未婚夫。
谈论他人长辈可不是件礼貌的事情,顿时战战兢兢起来。
姜念远见他一脸的欲言又止、诚惶诚恐,觉得好笑,“你也不用这样,虽然如今只有我能解你们家困局,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用这么拘束,往事作古,没什么不能讲的。”
梁光华眼睛一亮,既然远姐都这么说了,刚刚一直想问的问题就脱口而出,“远姐,既然林景明将军是姜奶奶的未婚夫,也算是你的长辈了,那你会不会知道什么内情?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林将军当年在古良镇,为什么会输啊?按他的实力,不应该的呀!”
姜念远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路上车辆很少,天色渐暗,明明灭灭有灯火闪动,看着看着就好像看到了从前的古良镇,耳边是金沙江湍急的水流声。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然后用舌尖舔了一下后槽牙,目光真诚地看着梁光华,微微开口,
“说真的,当年姜参也很好奇,林商向来用兵如神,怎么就输了呢?”
姜念远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关于姜参的往事,她近来忙忙碌碌,鲜有时间怀旧,关于姜参的记忆,虽然就在眼前,历历在目,但事实上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谁还没有点不为人知的秘密呢,关于自己,关于姜参,甚至关于林商,无非是漫长岁月中的一粒灰尘。
往事就该掩于唇齿,葬于岁月,旧伤口就算愈合了,也没有人愿意展示在人前,何况这伤,本就不曾痊愈。
倒是林得安不甚在意地对他表弟说道,“打了败仗还能有什么原因?技不如人罢了。”
眼见着车里气氛变冷,梁光华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总觉得表哥和远姐两人说话有点争锋相对的意思,他缩了缩肩膀,拼命寻找话题试图打破车内凝固的氛围。
到达梁宅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梁光华原想着父母都在医院,先把远姐安顿到家里住一晚,第二天再通知老两口,谁知到了家门前发现家里灯火通明,听见汽车的声音院门就已经打开。
看着站在门口的梁父梁母,梁光华内心感叹,这两口子不是在医院嘛,竟然回家了,还专程出门迎接,他可从来没享受过这个待遇。
又转念一想,远姐这身份,毕竟小神仙后人,家中解除困局还得仰仗她,到高速路口迎接都完全不过分,心里一下就平衡了,自己这样的凡人哪能和神仙比呢。
姜念远下车就看见一对中年夫妇站在前方,面露惊讶又很快恢复,想来这应该是梁启明的儿子儿媳。
梁父梁胜利车祸受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头上缠着纱布,拄着一根拐杖,缓步走上前十分恭敬地说道,
“姑姑……娘,您这一路还好?犬子没添麻烦吧?”
姜念远点头,十分客气地与夫妇俩寒暄几句,说话间梁父将人请进屋里,全程好像没有注意到一旁风尘仆仆的亲儿子。
梁母沈娇见林得安与他们一路有些惊喜,“小安!你怎么和光华他们一块来了?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你小姨,真是没良心。”
“这不就是想着挺久没见小姨了,今天刚好碰上光华,就跟他一道过来看望您和小姨父。”林得安走上前搂住小姨的肩,一同走进屋里。
被众人冷落的小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暗唾弃了一下老爹,最后还是自觉地把后备箱的行李拿出来,提到屋里。
进屋才发现他们已经坐到餐桌旁亲切地交谈起来,一桌子的菜也早已摆好,梁胜利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怎么回事,要让我们等你一个人上桌吗,赶紧的!”
梁光华快步走到餐桌前,“远姐,不好意思啊,我这磨磨唧唧的。”
然后就收到了老爹的一顿批评,什么吃饭前都没洗手啊,让客人等他开饭……
然后川剧变脸般转向姜念远,用十分抱歉的语气说道,“姑……姜姑娘,见谅啊,我这儿子疏于管教,让您见笑了,可别和他计较。”
姜念远看着梁光华一脸憋屈的表情笑了起来,“没事,梁叔,小梁挺好的,做事周到细心,先前来西藏接我也很照顾我,你不用太客气,叫我念远就行。”
梁光华坐在老爹正对面,很明显地看出来,他在听见远姐叫“梁叔”的时候,表情管理相当失败,面部肌肉甚至抽了抽,有种手足无措的窘迫滑稽。
不至于啊老爹,远姐虽然是小神仙后人,但也只是个小姑娘,没必要如此恭敬吧,但转念一想,这大约侧面印证了远姐本事真的很大,老爹估计是真把她当家里的救命稻草了。
沈娇性格柔和,没怎么说话,只一个劲招呼姜念远和外甥林得安多吃点;用公筷给他们夹了不少菜,垒在精致的餐盘里像座小山似的。
梁家的厨子手艺的确不错,姜念远这一顿饭吃了小两碗,觉着撑了才落筷子。
吃完饭后大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闲聊,茶几上泡着上好的铁观音,沈娇说楼上早就收拾好了房间,问姜念远要不要早些上去休息。
姜念远缓缓掏出一只烟点上,“先不忙着休息,我们谈一谈你们家这困局的事吧。”
梁胜利闻言赶紧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一旁,看见姜念远点烟,用眼神示意梁光华去拿烟灰缸过来,然后又嫌他动作慢吞吞的,瞪了他一眼,自己起身去拿了来。
“先给我讲一下梁启明去世前后发生的事情吧。”
梁胜利事无巨细地将老爷子去世前后发生的事情和状况讲了一遍,梁光华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迫于老爹眼神的威胁,强撑着端坐在沙发上,眼皮子直打架。
当年时间紧迫,梁家出事的时候姜参并没有过多询问,只觉得是对家或仇家作恶,设了个生局就把那死局给压了下去,料想等对方做局眼的人去世,这局也就自己破了。
如今再细想,梁家这一脉当年只是做面粉生意的,就算是对家仇家也不至于直接设下死局,这种局反噬极为严重,属于损人不利己类型,什么深仇大恨,算计别人还把自己给陷进去。
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做局眼那人早该去世了才对,梁启明能如此高寿完全是因着姜参把兽面纹玉牌给了他,对方莫不是比他还要长寿?
这太不科学了,当然,这世上不科学的事多了去,这也不算什么,但姜念远总觉得这事透着诡异,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站起来,
“我去你们家院子里看看,这个局应该一直跟着你们家,毕竟当年姜参做的生局,局眼在梁启明身上,他一离世这凶局就如此势如破竹,那应该绕在你们周围很久了,一直等待时机,伺机而动。”
听到这话,梁胜利也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昏昏欲睡的儿子头上,对着姜念远点头道,“今天刚到就这么辛苦您,真是麻烦了。”
姜念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梁叔,不用对我讲敬语,真的叫念远就行。”
一行人走到梁家院子里,姜念远单膝跪在地上,手掌贴着地面,闭眼凝神似乎在感察什么,过了一会儿后,她站起身来,
“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趁着夜色把跟着你们家这么多年的局给它破了。”
即使是暗道上的人,一般情况下也不会给人设死局,这种看似十分玄学的命局其实并非实体,是一种窈冥惚恍且飘忽不定的虚像,类似于某种诅咒,设下局后围绕与人身边,代代纠缠,且反噬极为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