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梁光华醒来的时候头晕脑胀,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他步伐虚浮掀开门帘走到店面,见姜念远和风冠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锅盔,对他招手道,
“醒了啊,过来吃点东西吧。”
“王哥呢?他还没睡醒吗?”
风冠把桌上的锅盔随手递给他,回答道,“他早醒了,说是有事先走一步,你以为谁都像你沾点酒就倒?”
梁光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过锅盔咬了一口,“远姐,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消灾解难哇?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被人发现再举报,又得在网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小梁你先回学校去,我还有点事得安排处理,差不多三五天吧,之后我就着手解决你家的事情,不要怂,远姐罩你,没事的。”
姜念远拿着一本没有封皮的泛黄书册,看得聚精会神,嘴上说着让他放心的话,却连一点余光都没分给他。
但凡远姐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说出这番话,小梁也不会觉得是在敷衍,可奇怪的是,即使这样,她轻描淡写的语气竟然神奇般地让自己不再焦躁,没由来地相信家里事情一定会得到妥善的解决。
送走梁光华,两人把店门关上,径直走到二楼一扇并不起眼的普通防盗门前,风冠拿出钥匙打开房门,虽然是白天,但房间里窗户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得打开灯才有光亮。
王承恩被五花大绑在墙边的一把椅子上,他早就醒过来,却并没有大呼小叫,十分冷静淡定地看着走近房间的两人。
他与姜念远对视片刻后唇角微微勾起,表情耐人寻味,姜念远嗤笑一声,语气平缓,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突发奇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歪打正着,被我猜对了。”王承恩目光炯炯,迸发着令人看不懂的光芒。
“胆子还挺大,说吧,什么目的?”姜念远示意风冠解开捆绑的绳索,风冠有些迟疑,没有动作。
姜念远斜看他一眼,不屑道,“善计,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怎么,害怕给他松绑后你姐姐就制不住他了吗?”
风冠这才上前给王承恩解开禁锢,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然后出乎意料地站定在姜念远面前,抱拳一揖,“我想要请求掌事帮我寻个路引。”
“你是为了这本笔记上记录的东西吧?”姜念远扬了扬手里颜色泛黄纸张脆弱的古本,面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
“这上面记录的东西还真是有趣得紧,不过你也挺有天赋,凭借这里面的只言片语,就能自己挖出这么些隐秘传说,真是后生可畏啊!不过我浮世引是做生意的,你打算用什么支付报酬呢?”
王承恩点点头,“不错,我想要找到笔记里那座沉在水里的古城,我相信浮世引一定有办法。”
他又抱拳一礼,“我感觉自己打小就是为了这些秘闻传说而生,终其一生不过为了探寻冰山一角,我自认为还是有些本事的,掌事如果不嫌弃,以后有任何嘱咐,我一定全力以赴。”
他又将自己如何收到电子邮件,如何与他们在西藏偶遇一系列事情详细讲给了姜念远听,且发誓保证每一个字都绝无虚言,然后有些惴惴不安地等待眼前年轻女子的决定。
姜念远思索片刻后,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了。只是我近来有些忙,得先去解决梁家的事情再帮你找古城,当然,这段时间你也别闲着,把你这么些年了解到的故事,但凡有一丝与暗门道、青岭相关联的,都整理成册。”
王承恩神色激动,甚至红了眼眶,他拍拍胸脯保证道,“掌事放心,我一定把这些年所听所获,事无巨细整理成册。能找到沉水古城,我这辈子就是执念落地,了无遗憾。”
拜星店里,风冠有些急切地问道,“姐,那个什么王承恩来路不明,还知道那样多秘辛,你就相信了,这就跟他合作会不会草率了啊?”
姜念远点燃一支烟,漫不经心回答道,“怕什么,他无非是个脑子聪明灵活些的普通人,你看他眼睛里对那些秘闻传说的热烈渴求可不是装出来的,退一万步讲,他要真有别的目的,到时候顺藤摸瓜也能找到背后究竟是人是鬼。”
现下最令姜念远上心的事情并不在这里,她对风冠竖起大拇指,笑得眉眼弯弯,是难得的真心开怀,她离开的这半年里,风冠竟然把这家不伦不类的电玩店,盘活了!
从营业时间开始,陆陆续续有顾客踏足拜星,一下午甚至卖出了两台游戏机和若干卡带,这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原来这半年里,风冠通过各种渠道给店面做宣传,甚至开了淘宝店,网络发达信息传播迅速,拜星的装修在一众电玩店里脱颖而出,甚至成为不少年轻人打卡拍照的网红景点处,互联网真是伟大。
他一脸求夸奖的表情,“姐,你给我的卡,前期宣传用了些钱,不过很快就回本了,现在原封不动还给你,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做生意的天赋,要不是过去老天师把我关在青岭,指不定我现在都富甲一方了。”
姜念远接过银行卡,笑得一脸慈祥,“看给你能的,不过姐姐表示很欣慰,我们小风冠长大了呀。”
距离拜星几十公里外某处人迹罕至的荒野,林得安静静站在阳光下,他在寻找一个名字,一个刻在石碑上的名字。
盛夏时节的正午,一切都在烈日下沸腾着,天空仿若蓝色的酒精火苗,冒着热气闪着光。
铁门上满布的红褐色锈衣,两旁灰砖砌起的围墙上刻画的年迈裂痕,粘连着的爬山虎枯枝,无处不显示着一种年代久远的憔悴,满目戚戚荒凉。
抬头看去,甚至空中盘旋的秃鹰都不屑于在这样灰败的地方稍作停留,视线微微下移,接连着铁门两侧墙头,常年的风吹日晒、雨水腐蚀,光秃秃的几根半弧形铁架构筑也已是锈迹斑斑,
林得安想起那张黑白老照片,他依稀记得,那半弧形的框架上从前是有字的。
那是铁门围墙后,这片寂静萧条,杂草丛生之地曾经的名字——半清公墓。
上世纪五十年代,内务部推行“墓葬改革”,积极推行火葬,在全国规划利用荒山瘠地建设公墓,很多在城市规划地域内的坟茔逐渐迁到公共墓地。
那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土地,逝去的先祖长辈,不会葬得离家太远,逢年过节上柱香,烧点纸钱祭拜一番。
活着的人给地下的人讲讲地上发生的事,讲讲家中近况,遥寄哀思,也祈求先祖福泽庇佑。
迁坟到公墓这项决议显然在当时遭到社会各界的激烈反对,很少有人会愿意挪动自家祖坟,所以当时修建的诸多陵园并不招人待见,半清公墓就是那时期的产物。
一座墓园总是需要维持生计的,大约是这个地区愿意迁坟或者葬入公墓的人太少,微薄的管理费甚至不足以支付看门大爷与管理人员的工资,导致了这里逐渐废弃。
又或许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造成了这里如今碎瓦颓垣的模样。
多年来的荒废,让墓园看起来破败不堪,野风荒草瞑萧萧;无人叨扰自由生长的树木却长得极好,枝繁叶茂,参天如盖,硬生生把盛夏正午的滚烫热度隔绝开来。
蝉鸣声一片一片传染开去,此起彼伏在树梢间,是为短暂的一生拼命地高歌,如果不是阴森可怖的环境,此处倒还算得上是个绝佳的纳凉之地。
林得安试着推了推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铁门,皮肤接触到门上的锈迹,粗糙的颗粒感略显硌手,却是比想象中结实。
铁门的开合处许是太久没有转动过,被他猛地一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摁响奇异的门铃,打破这座被岁月遗忘的墓园本来的宁静,向着门里的世界打了声招呼。
铁门被推开了条堪一人能通过的缝隙,林得安侧身走进去,虽然他小心翼翼尽量不碰到,但纯白色的T恤上还是沾了些铁锈印迹,他微皱着眉头拍了拍。
即使是盛夏的烈日,好像也并不能照透这里一排排的冰凉石碑,石碑光滑空白,被岁月腐蚀得棱角圆润,仿佛在耐心等待刻上某人的名字生平。
没有墓园里常见的冥钱纸灰,没有燃尽的香蜡,看样子是从很久以前就完完全全被荒废掉,就算曾经有一些“住户”,后来也该是迁走了。
眼前的半清墓园里全是杂草,应该不会再有人了,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另一种意义上的空旷。
即使知道希望渺茫,林得安也只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铁门,不甘心般,转过头继续用视线一行一列地仔细搜索。
烈日下,常年被雨水冲刷的石碑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直刺得人头晕目眩,他背上渐渐显出一大片汗渍水迹,从额前一抹,手上全是亮晶晶的汗水。
半清公墓的面积出人意料的大,只是一排排走马观花看过去,想要不落下任何一个角落,约莫也需小半天的时间。
越往园区深处走,石碑越显出老旧的岁月痕迹,稀稀拉拉的某些碑上,出现了被风化模糊的刻字。
看来,总有些人,是会被时间遗忘的,他们可能是从野地乱坟被迁到此处,原就是一缕孤魂,无人挂牵;
也可能是年代久远,子嗣凋零,渐渐沦落至无人问津。
林得安找得认真,长时间低着头,脖子到肩膀的部位开始有些酸痛,一直聚精会神的目光也开始恍惚。
他闭上眼活动了下脖颈,片刻后睁眼望了望周围翠绿的植物,希望能用大面积的绿色来缓解视觉上的疲劳。
正要低头继续搜寻的瞬间,余光突然扫见墓园的尽头墙角,最边上的那排墓碑偏左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他条件反射地霎时浑身肌肉紧绷,使劲眨了眨双眼再次确定,一个人真实地站在不远处,并非自己被晒到眼花;
呼吸不自觉地放缓,耳边除了某阵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就是夏蝉聒噪的长鸣。
林得安目光锐利凝着墨色,仔细打量了一眼这突然出现在墓园里的第二个活人,两人之间相隔不算远 ,只六七排石碑的距离。
可以看得出前面背对着他的是个身材窈窕的女人,头戴一顶黑色的宽沿遮阳帽,粗黑的麻花辫上别了一朵带着叶片的栀子花,身着白色素面长裙。
对于怪力乱神这样的事情,林得安的态度向来是敬而远之,他想着现如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总不至于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只是这女子出现在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荒芜公墓,总归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