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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离 君问归期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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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涣漓临行的前夜,一场秋雨悄然而至,绵雨霏霏,似诉离思。
小江收纳完行李,正欲就寝,却闻见有人急促地敲着门。江涣离匆匆披上外套,开房门,只见是慕行凛身边的大宫女。她气喘吁吁,衣衫尽湿,努力地想要缓过气来说活。
“刘姑姑,你怎么这么晚过来?快进来…”少女拉着大宫女的手想让她进屋。
那宫女却摆摆手,总算喘过气来:“江、江医生,快随奴婢去清宁殿,陛下他…”
“陛下怎么了?”宫女的大喘气,实在让江涣漓有些着急。
“陛下饮了好多酒,宫人心疼陛下身子去劝,可陛下却把宫人都遣散了…陛下口中一直念着江医生的名字,我们想江医生应该能劝住陛下…”
“荒唐!”江涣漓一把拿起伞,不待宫女跟上,便匆匆向清宁殿而去。
秋雨泠泠,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细密地打在小池中,扰了平波,覆了秋荷。
江涣漓独身步入殿内,眼前,慕行凛箕踞坐于朱门窗框前,发丝散乱,衣衫松垮,左手逸懒地撑着后颈,右手轻狂地持着酒盏,目光迷离,姿态桀傲,却有种说不出的孤寂落寞。
“小漓,你怎么来了…是来陪孤饮酒么?”慕行凛的唇角微微上扬。
江涣漓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走上前,伸手要夺过慕行凛手中的酒盏,慕行凛却将身体微侧,左手一把握住少女的手腕,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你…”江涣漓心下一颤,本能地选择抗拒。
慕行凛却揽得更紧了,脸泛着微醺的红,俯首贴近她的耳边,唇轻轻吐息。
“小漓,我喜欢你。”
“陛下,您醉了…”
“我没醉,我从未这么清醒过。小漓,别再叫我陛下了…”
江涣漓挣开他的怀抱。慕行凛踉跄退了两三步。少女注意到,他的衣衫已被酒水濡湿了大半。
心仿佛被钝击了一般,她突然很想走上前,抱住慕行凛,像他一样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情感。然而,理性却死死地让她克制自己。
江涣漓,保持清醒!将死之人,不可结缘!
“陛下,您真的醉了…”江涣漓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努力地想要显得平静,“若是琉华皇后知道了,定会伤心的。”
“琉华”二字如一剂醒酒药,让慕行凛猛然从虚幻的迷梦中惊醒,他微征,似是有些惘然。忽地,他却是笑了,不知是释然,还是无可奈何。
“是了,孤定是醉了。多谢江医生,让孤醒了这酒。”
江涣漓看着他微笑,却忽然有点想哭。
殿外,风雨大作,终是无晴。殿中二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各自的心中却都早已是风起云涌。不再去想,不去说破,便可维系那仅存的情感。
世上最残忍的事不过如此,树欲静而风不止,爱欲止而意难平。
终于,江涣漓打破了沉默。
“已经很晚了,明早入山采药,今夜敬陛下一杯,权当作别了。”
说罢。江涣漓取盏即酌,一饮而尽。窗外秋雨淅沥。
慕行凛亦取盏更酌,望向窗外小池细雨,却道:“江医生可还记得那首诗?”
君问归期末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江涣漓自然记得,却没有作答。
“罢了,是孤又问起无谓的问题了。“慕行凛摆了摆手,倚坐在窗边,“江医生请回吧,孤也有些乏了。”
江涣漓行过礼,正欲告退,慕行凛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蓦地拉住少女。
“陛下可还有事?”
似是斟酌思虑了许久,慕行凛缓缓地问道:“七年前,云起山的雪崩中,你可曾…救过一个人?”
七年前的事?江涣漓摇摇头。她记不得了。
“好,没事了。”慕行凛的心沉了下去,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他当真是着了魔吧,仅凭那药草香,竟臆想她就是救自己的人。他竟会怀疑不是琉华救了自己!仅凭那虚无缥渺的香气!
慕行凛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看着眼前女子平静而略带困惑的神情,他只感到莫大的讽刺。说不定,自己喜欢的,只是那个臆想中救了自己的江涣漓吧?
江涣漓见男子的神情有些异样,心中隐隐担忧,想要询问,慕行凛却先开了口——
“江医生还不走么?”声音清冷而淡漠,如同变了一个人。
闻言,江涣漓也不再言语,转身离去,出门不顾,生怕脚步犹豫一下,泪水就会忍不住淌出。
可若是早知今夜即是诀别,她一定会回头多看一眼。
君问归期未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