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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时雾 听说,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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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栏网,进入内山区域的那一刻,江涣漓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些害怕和紧张的。
但栏网内的那一株冬渠灵草的诱惑,还是让她战胜了心中的忐忑。
小心翼翼地将灵草收入药囊后,放眼内山,随处皆是千金难买的珍稀药草。小江心中大喜,琉华皇后的病,是百分百能治好了!
而对于自身的头疾,江涣漓还是无法乐观。她不是没给自己配过药,药材也都尽选珍品,可始终没有用——头疾既没有降低频率,也没有减轻强度,如今,小江只得自求多福,祈祷不要在危急时刻突发头疾。
正当江涣漓壮着胆子,欲往内山继续行进时,她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毫不犹豫地向右侧旋身。
“嚓——”一弯月牙形的刀光从她的脸边擦过,削断了她的几络发丝。刀片直直地打在了江涣漓身后的树干上,刻出了极深的痕迹,痕迹周围亦迅速变黑,树皮变暗、变得蜷曲,竟从树上脱落,几缕黑烟迅速地吞噬了那紫黑的树皮,几秒后,那黑烟又在江涣漓眼前凭空消失。
江涣漓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器上附了毒盅,那黑烟正是蛊虫!
“呵…反应很快嘛,”树林阴翳间,走出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墨发飘然,气度俊逸;容貌
与慕行凛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面色苍白,一副病容。
…小凛?由于离得远,江涣漓看不太清男子的脸。
“可惜你还是得死在这里,”那男子眼中寒光一闪,下一秒,几道利箭便从他的袖口中射出,直向江涣漓而来,常人必然闪躲不及。
好在江涣漓可不是常人,自幼随碧澜学习,虽主修医术,剑术武功倒也算及格,只是几年没
练,有些生疏,但仍能使她轻巧地避开袖箭,这时她才看清,那人并非慕行凛。
“这位少侠……先别出手!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江涣漓苦于没有佩剑,只得和对面
打商量。
然面对方可没想和她打商量,竟从衣袍中引出一条白蛇。
“白玉,去。”那男子竟对白蛇命令道,从袖中取出一支箫放于唇边吹奏,其声凄厉幽怨。
那是,玉面蛇?这等阴辣的毒物,不是已经被剿灭殆尽了么?还有这箫声,是操纵蛊物的堕仙曲吧?!这短短的几分钟,少女就见到了许多只在师父口中听说过的事物——尽管她也不想亲身经历这些。
那玉面蛇在箫声中,速度极快,又非死物,躲是定然躲不掉的,少女迅速想着对策。
师父说过,玉面蛇最怕的是…槿香?
江涣漓边跑边从行囊摸出那枚木香囊,虽然很心疼,但还是将它拆开来朝着那玉面蛇迎头撒去。香料纷纷泻出,那玉面蛇果然畏缩了。奇怪的是,箫声也戛然而止。
好,就是现在!小江飞快地从囊中抽出匕首,朝那白蛇刺去,然而下一秒,那白衣男子就如鬼魅般闪现至她身前。
医者仁心,江涣漓可没想过伤人,手中的匕首不自觉地慢了,而那男子却一把反扭过
少女的手,匕首应声落地。
好疼……
那人的力道极大,被反扭的那只手几乎都要失去知觉了,江涣漓疼得都快掉眼泪了,却强忍着一声都不吭——师父说过,绝不能向敌人示弱!江涣漓忍着痛,狠狠地瞪向那人,恰好与那人的目光相对——那一瞬间,少女的瞳孔因惊异而收缩。
——他的瞳色,是灰的。
然而,还不及江涣漓去细想,那人手上的力道却又加重了。江涣漓深吸一口气,却仍是不吭声。
“还不肯吭声,你不疼么?”那人忽然开口问道。
笑话,她江涣漓怎么可能是怕疼的人?头疾发作起来可比这疼多了!
“不、疼!”江涣漓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闻言,那人却淡淡地笑了,随即松开了少女的手。
“…诶?”——这人什么意思?刚刚不是还要杀我么?
“呵…还真是跟你师父一个脾气。”那男子懒懒地朝玉面蛇勾了勾指头,那凶得可怖的
毒物便乖乖地钻入了男子袖中。
“你认我师父?”看着眼前这个令人生惧的角色,江涣漓却是一头雾水。
“我和那老家伙可是忘年交,我和她认识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小丫头呢。”那男子的态度
确实温和亲切了许多,和刚刚的冷厉判者两人,“哦,不对,你现在也还只是个小丫头。”
喂……看起来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小江在心中暗暗吐槽。
“你怎么知道我是碧澜的徒弟?”
那男子一脸无奈,似是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你手中那个木香囊的制法还是我和你师父一起发明的呢,话说回来,玉面蛇怕槿香的事。也是她告诉你的吧?”
小江实诚地点了点头。
“哼!碧澜这老家仪也太过分了!明明答应过我,不告诉任何人的。”那家伙佯怒道。
“放心,我师父说她只告诉我一个人。”
“一传十,十传百!可恶,早知道当初我就不告诉她了!”
“……”小江感到有些好笑,但还是忍住了。
“哼,小丫头,看来我得杀你灭口了。”那人说着,阴冷地笑了笑。
“别…”可能因为被吓得太多,神经过于敏感,小江竟当了真,往后退了几步。
“噗——”那男子忍俊不禁,“小丫头,我要想杀你,刚刚就不会停下箫声了。”
他说着,忽然有几分后怕:“哎,还好最开始你反应快,木香囊拿得早,不然我可能就把
你给杀掉了,碧澜要是知道,我们这朋友估计也做不成了。”
“说了这么久,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能呆在药山里?…还有。你最开始为什么要杀我?你还会用蛊,你是制蛊师么?小江心中有一万个问题,实在是不吐不快。
“停停停…我头都晕了。”那男子扶着额,一脸“真是受不了”的神情,“还是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吧,我叫慕时雾,时间的时,山雾的雾。”
慕时雾?!小江震惊了,从未想过自己会遇上这号传奇人物。
他是天下第一药师,江湖自号“时山远雾”——“渺远似远山雾,千里远雾送”说的便是他杀人于无形,精通各类毒物与暗器。
但同时,他又是云荒的昭宁君,慕行凛的兄长。自小对药理情有独钟,成人后亦对政治漠不关心,大概也是因庶出,自觉退出与嫡长子慕行凛的斗争,在外人看来也不失为明哲保身之举。
多年前,他隐退江湖,皇廷宫宴上也不见他的身影,江湖传言他是被临羡帝赐死,怎料竟是隐居于药山内。如今,放眼天下,在药医毒三学中,又有谁可望其顶背?
——等一下!既然如此,慕行凛又为何不请这位兄长出山,医治琉华呢?在解蛊毒这方面,慕时雾若称第二,也没人敢称第一吧……江涣漓顿感疑惑。
“小丫头,你问我这么多问题,可还没自我介绍呢。”慕时雾饶有兴趣地望向她。
“我叫江涣漓。”小江用小木枝在土地上写下名字,“我来药山是为了……”
“为了给那女人制药所盅毒吧?”慕时雾的声音陡然转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饼的嫌恶。
那女人?小江反应了一会儿才悟过来,是指琉华皇后?
“临羡帝着实是为她费心了呢,算上你的话,已经请了十二位医生了。慕时雾意味不明地
笑了笑,忽的又嫌弃地望向小江,“我看他也是急傻了,找你这么个黄毛丫头,还真是病急乱投医。
“喂…”江涣漓虽自知不如他,但被这样轻视还是让她有些恼火。
“你是刚被招来医她么?”
“不是,已经小半年了,我就是为了最后一个疗程的用药才来药山的。”
“小半年了?”闻言,慕时雾有几分惊讶,“你竟然能活这么久,我好像有些小瞧你了。”
“哈?”——明明就是非常小瞧我啊!
“你的前几任医师最多撑几周,就被拖去斩了。”慕时雾的语气有些不屑。
“原来治不好人真的会被杀啊。”小江感到一丝后怕。
“看在你是碧澜徒弟的份上,我奉劝你赶紧跑吧。那盅毒无药可解,再怎么用药,也不可能除掉最根本的蛊虫。”慕时雾泛泛道。
“不会的。世间万物皆是相生相克,绝不会有无解之蛊。”江涣漓反驳道。
“呵…那盅毒是有解啊,但那药方中的一味,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即便是这天地聚灵盆里,也没有这味药。”对于少女的固执,慕时雾有几分无奈。
“等等,这么说来,你知道解盅的药方?”江涣漓讶然。
“对啊,我当然知道了。”慕时雾笑得很温和,灰色的瞳孔却含着几分落寞。
——“因为,那就是我制的盅呢。”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仍带着微笑,似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什……”江涣漓哑然失笑。看着眼前人平静的微笑,她只觉得那笑容有些残忍。
“哈…这就被吓到了么?要是你见到我密室中的那些尸体,该不会吓晕过去吧?”慕时雾的语气十分轻巧。
“尸体?你用尸体来…”江涣漓只感到一阵恶寒,最后的“试盅”二字竟不忍说出口来。
身为医者,明明见惯了脏物,有些东西,她却依旧从心底里抗拒。
“有什么不敢说的呢?就是你想的那样啊,用尸体来试盅。本来,你差点也要沦为我的试验品之一了。”他灰色的眸子,隐隐闪烁着几分病态的兴奋。
“…你不觉得这有点残忍么?被蛊虫控制,可是让人痛不欲生的。”小江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把“很”换成了“有点”。
“残忍?”慕时雾闻言,却是大笑起来,笑声不止,却越发凄厉,让人的心都忍不住为之骤然紧缩。
江涣漓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但还是鼓起勇气,想要劝他别笑了。
然而还不待她开口,慕时雾已经没了笑声,和方才插科打诨的模样截然不同,他的神情是一种让人难以感同身受的、极尽的悲哀。
“痛不欲生?死人可是不会感到痛的。只有生者,才会尝尽那痛苦。”慕时雾冷笑道。
“……应该也没人会丧心病狂到用活人来试蛊吧?”江涣漓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眼前的怪人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然而,少女话音未落,男子就向她逼近两步,一把抓起她的左手,紧紧地覆在自己的左胸前。墨发略微遮住了他的眉眼,却仍难掩他目光的寒意。
“你、你要干什么……”江涣漓的手被死死扣住,她慌张地想要抽出手。
可是,在感受到慕时雾那虚弱而紊乱的心律后,少女却因震惊而停下了动作。
——难怪…灰色的瞳孔……早该想到的。
“你是……”江涣漓缓缓开口,声音因心中的难以置信而有些颤抖,她也不忍说出那个词。
——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