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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拾伍)重生 那个人间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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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鲜血映在金浮生眼里,那没有一点血气的面颊隐隐泛着青色。他直勾勾盯着山神庙门口的男人,以及他手中被捏碎的妒妇津尸体。
那蜘蛛死了,碎玉死了。
连句遗言都没来及说,血已经溅了一地。
陆守营探手在妒妇津肚子里掏了掏,掏出一颗漆黑的内丹。他将碎玉尸骸随手一撇,把内丹丢给侯谨。
陆守营:“妒妇津的内丹是唯一解毒的药。炼成解药,金十三的毒便可解。”
他这话是对侯谨说的。
侯谨已经傻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傻愣愣看了看手里的丹。应该很高兴,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金浮生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花荼轻轻扶着他,他摆手表示无碍。
男人一步三摇走向陆守营,面沉似水:“你做了什么?”
陆守营面无表情,脸色有些苍白:“我做了什么你们不是看到了吗?”
“你为什么杀了她?”
“这有什么‘为什么’,想杀便杀。” 他转头看了眼侯谨,“你说的对,妒妇津原是我炼化而成,我是主她的奴。”
金浮生倏地皱眉:“陆守营,你到底。。。”
陆守营望着他半死不活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金坊主,你都这副模样了,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侯谨反应过来,回头道:“金公子,侯某马上回城炼制解药,现在用药兴许还来得及。”
金浮生咯咯笑:“我有没有救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不必。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
金浮生目不斜视的盯着门口的男人,陆守营于是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秘密。
“陆家大火那日,小家主与我立下约定。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我便可以去寻找真正的陆朝兮。若寻到了我想要的人,便将妒妇津毒的解药亲手交给金坊主。”
金浮生听着,有片刻怔忡。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安排好了一切。原来,他终要离去,即便没有什么陆阔、赵希吟,没有什么九黎苗疆,他也总要走掉的,走的干干净净。
金浮生忍不住在心底暗道:你怎么能?你怎么忍心!?
也不知道和谁赌气,男人咬牙道了句:“这药我不会吃的!”
花荼淡然的走上前,对侯谨颔首:“劳驾先生,药成在下亲自去取。”
对面陆守营低声道:“你们走吧。”
随后他转身坐在了石阶上,后背倚着门框。那庙门本就摇摇欲坠,被这么一靠发出一阵尖锐的哀叫声。
侯谨一步上前,蹲到他身边:“阿营,你打算怎么办?”
陆守营脸朝外,只眼睛瞥过来:“什么怎么办?”
“九黎不会放过你的。”
陆守营突然笑了,一瞬间的笑容好像又重见那个憨憨的模样,他道:“放过、不放过,纠缠、不纠缠,这么多年不是人的日子都过来了。想活时,他们不要我好好活。怎么,如今想死了,他们还要来管?”
侯谨早有不好预感,他眉头紧蹙:“阿营,你这话何意?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陆守营被逗乐了:“回去?回哪儿去?正阳行还是天井粮仓?或者是那个黑市?哈哈,阿谨,别傻了。。。”
“可是你。。。”
“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讲过一个鬼故事?”
“阿营!!”
陆守营完全不理他,自顾自的说着:“从前,有一个小孩,他常去河边玩耍。有一天,他在河边遇到了一只女鬼。女鬼长的甚是吓人,她一把捉去了孩子的生魂。小孩以为自己死定了,可鬼却没有吃掉他的魂魄。女鬼不能离开水,她以孩子生魂做要挟要他助她上岸,于是小孩想方设法把女鬼从水里弄了出来。孩子放出的鬼为祸世间数年,而那个小孩为虎作伥,虽是活了,却是行尸走肉。。。”
众人沉默了,谁也没开口。
陆守营脸上笑意更深:“阿谨可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
侯谨神色凝重,眼底悲伤几乎要夺眶而出。他颤抖着嘴唇,一言不发。
陆守营替他答:“你说,那孩子终会有一天厌倦这一切,结束这一切,放下屠刀是早晚的事。。。你看,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阿营。。。你知道的,我不想。。。还有别的办法,还有办法的。。。”
侯谨面色苍白如纸。陆守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缓慢。
“哪有那么多办法。那个女人在我耳边聒噪了这么多年也是够了,如今终于清净,终于断绝了和她的联系,我高兴还来不及。这苦难的人世走过一回也算值得,不想再走下去了。如今女鬼死了,被炼化她的人杀死了。而没有了生魂的小孩也终于熬到了头,皆大欢喜。”
侯谨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不行!你不能走掉!”
陆守营眼底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若隐若现,他缓缓道:“我骗你、害你、利用你,你为何不敢放手?婆婆妈妈像个婆娘,还不把你的手放开!”
侯谨猛摇头,死死拽着。
陆守营似乎拿他没办法,长出口气:“阿谨,放手吧。。。放我走吧。。。这辈子太憋屈了。。。” 他抬手‘啪’的拍上自己胸口左心的位置,一字一顿说着,“这!太难受!你不懂,你不懂。。。”
终于,眼泪夺眶而出再也藏不住。侯谨默默垂下头,掩去啜泣声。他最后对陆守营说了三个字 ——
“对不起。。。”
陆守营渐渐渺远的目光转向身侧的金浮生二人:“劝你们快些回去吧。陆阔虽是死了,但体内赵希吟魂魄并没有消失。当日突然失去容器,让他措手不及,只得逃回本体中。可那具尸体早已死去,离开龙血驻颜很快便会腐朽。现在的赵希吟非常虚弱,这是你们唯一铲除掉他的机会。一旦那个男人得到长生酒,重获新生,人世将永不安宁。。。”
金浮生沉了沉,问道:“赵希吟现在何处?”
“芙蓉山。”
龙五爷面前立着的那抹身影让他整个人陷入恐慌颤栗。他低低唤:“十三?”
不远处,金十三身形愈加真切。男人脸上无喜无悲,看不出心绪,只阴沉的望着龙五,抿嘴不言。
于是五爷又唤:“十三,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十三面无表情的启唇:“骗子,你是个骗子,骗的我好苦。。。”
“不是。。。” 龙五慌忙辩解,可说了一句就说不出了。他发现自己居然无从辩驳。
是的,他就是一个骗子。
金十三继续道:“你骗了我的信任,骗了我的感情,我当你是故人,你当我是什么?!”
龙五显得很是无助,那是他从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他边摇着头,边小心翼翼朝面前人走去。
一步、两步。
可不知道为什么,龙五不论如何走都走不到那个人身边去。他遥远的好似星辰,望的见摸不着。
五爷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沉静淡漠,那份遗世独立的模样早已一扫而光,有的只是焦虑与慌乱。
“十三,我没想骗你,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你不要不要我。。。”
许是那夜凉亭的事再次被想起来,龙五爷好像受了一万年的委屈,他死死追着那抹身影不放。
周围血气冲天,视线模糊,危机四伏。他也不管,只像个丢了魂的孩子在漫漫人世找出路。
前面的金十三没有停步,还在一点点远离他 。
“不要走?走掉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抛弃人间,抛弃一切。龙五,你好潇洒呀!好狠心呀!!”
龙五忙道:“我在努力回去了,我会回去的!我没有抛弃什么,我哪里抛弃的了,我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手心里有东西,才想着抛弃,可我的手里除了罪孽与人命。。。还有什么呢?”
金十三冷冷看他:“你不必回去了。”
龙五:“。。。。。。”
“永远的留在这里赎罪吧。”
顿了顿,龙五抬眼问:“这是你希望的吗?”
对面人不答。
五爷就笑了:“如果是,那我就不回去了。。。只怕我罪孽深重,怎么也赎不清。”
金十三忽的问:“你想赎清你的罪?”
龙五点头。
“也不难,到我身边来,你的罪就清了。”
龙五毫不犹豫的抬步往前走。金十三的身影就在不远处,正目不转睛看着他。
就在伸出的手即将碰到男人脸颊时,突然腰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五子声音在身后响起:“喂!你发什么疯!一个劲儿往桥下跳!拦都拦不住!!”
龙五一瞬间清醒,抬头张望,自己居然走到了奈何桥边缘,再一步就要跌下去。
凡是掉到桥下的冤魂都会魂飞魄散,饶是龙五爷也不例外。这时他才明白,自己中了幻术。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金十三,这里除了孤魂野鬼、魑魅魍魉,什么也没有。
龙五眼底的失落连五子都看的清,他费力把比自己高一倍的人拽回来,两个人一下跌坐在桥上。
五子凑过来:“陆小公子,这血霜除了会让人沾染而亡,还会令人产生幻象。引诱你自寻死路,给你看到内心最脆弱最害怕的东西。都告诉你不要着了道,可我这话还没讲完你那里已经去寻死了!”
龙五萎靡的坐着,五子见了一脸无奈,他擦了擦手里的香炉,炉中香已烧去大半。
“现在血霜刚刚过去,到处惨相,我们坐在这里避一避,你来说说这香是怎么一回事吧。”
龙五缓了缓,没有隐瞒:“那是冥主给我的,他说只要在一炷香的时间里走完奈何桥,就放我回阳间。”
这绝对不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小事情,然而小孩听过后只是点了点头。他朝前张望:“以我的经验,血霜往往出现在奈何桥的后半,这样算来还是有希望的。”
龙五撇头瞅他:“你好像对这桥非常了解。”
五子满不在乎:“也不是非常,只是比起小公子来说熟一些,毕竟这桥我不止走过一回。”
龙五沉默,没有继续追问。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五子望手里的香:“这东西一时半会烧不到底,我们放心走吧!”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继续朝奈何桥尽头走去。
由于血霜的缘故,许多鬼魂或遇难或逃散,现在的桥面上几乎看不见什么鬼影。路走起来变得更加顺畅。
也不知道行了多远,黄泉里是没有时间概念的,直到听见身下小童惊呼出声。
“你听!你听!水声,有水声!”
“水声如何?”
“黄泉只有一条河,那就是忘川,水声自然是从忘川传过来的。忘川在奈何的尽头,说明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
龙五好奇小孩激动的反应:“你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这是什么话?上奈何谁不是为了走到尽头的?又有多少人永生永世连这流水声都听不到。”五子摆摆头,从背后推他,“小公子就别磨蹭了,还是快些走着!”
不能怪孩子着急,从刚刚开始不知道什么原因,香炉里的香突然加快了燃烧。开始时还以为是错觉,直到五子发现手里的那炷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燃烧着。
龙五被小孩推搡着向前快走了几步,隐隐看见不远处几个恍惚鬼影。那是几只恶鬼,青面獠牙,面目可憎。那中间蹲着的正是刚刚那只撞了自己又被五子撞飞的可怜鬼。
五子先认出来,表情阴晴不定的瞪过去。那可怜鬼自然也看到了他们,眼中恶意不减,不知低低对旁边鬼怪说了些什么,一只只鬼眼纷纷望过来。
可怜鬼满脸谄媚的道:“大哥,小弟我就是差点被那两个兔崽子推下桥去的!”
话音一落,一众恶鬼中站出了一个又高又瘦的鬼影。龙五这才将视线投过去,发现那鬼眼中满是阴鸷,瞳孔鲜红如血,身形很瘦却很结实,背有些驼着,稀松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两鬓。虽说他的面相不像聚在周围的恶鬼似的青面獠牙,可就是自骨子里透着一股不详之气,让人打心底不想靠近过去,更不想被他盯上。
五子暗暗拽龙五:“小公子,我们快些走,不要理它们。”
龙五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他更不是来找麻烦的,于是很识趣的错开了与那只鬼的对视,抬步走了过去。
刚走开没两步,血红鬼眼的恶鬼开口了:“慢着,前面就是忘川河了,下桥之前必须过我这里。”
五子想说话,却被龙五抢了先:“既然桥已经走到头,你为什么不下去,还要在这里阻拦别人?”
恶鬼咯咯笑,声音骇然:“孟婆庙里的鬼差说老子下辈子要做只狗子,老子下去做什么?给人当狗不成?”
龙五听了没搭话,五子见他沉默自己也就闭了嘴。
红眼恶鬼在两人身上逡巡片刻,最终目光定在小孩手里的香炉。他眯起眼,不知想了些什么。
五子忍不住问:“你想要怎样?”
恶鬼低声道:“那东西是冥主的吧。。。”
五子蹙眉:“是又如何?”
恶鬼莫名叹息,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走吧。”
龙五一愣,忍不住看他。其他恶鬼也纷纷投去不解目光,那个可怜鬼更是错愕极了,以为自己的靠山可以为自己出这口气,没想到什么也没发生。
“老大,这。。。”
血眼恶鬼冷冷瞪了他一眼:“老子逃出无间躲在这里躲了十几年,冥主至今还在找我。”他伸手指着龙五两人,“冥主的引魂香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若我阻拦了他的去路,无疑是把自己暴露给那位大人。混账东西,你想害死老子不成?”
不等龙五说话,身下五子低低解释道:“这个恶鬼在这座奈何桥上徘徊许多年了,专门拦快下桥的鬼魂阻止它们去转生,臭名昭著。听说,它是从无间地狱跑出来的,上面一直在通缉它,可那鬼甚是狡猾,如何也抓不到。没想到居然让咱碰到,倒了血霉。”
龙五眼神暗了暗。
无间地狱是在十八炼狱之下最后的地狱,所有打入无间的鬼都是犯了天理难容十恶不赦的重罪。进了无间永世不得超生,永永远远受无间业火考炼。无间地狱是没有生路的,进去了就是永远。
五子知道龙五在想什么,于是道:“百年来,它是唯一一个从无间里跑出来的。”
龙五抬眸又看了一眼远处血红眼睛的恶鬼,没说什么,转身便朝桥下走。
五子手里的香已经见底 ,忍不住催促:“小公子,没时间了,我们跑过去,一定来得及!”
不远处越来越清晰的水流声仿佛是一道胜利的号角,只一步,只差一步,重回人间去,去见那个人。
身后恶鬼们的交谈声渐渐远了,可五爷敏锐的听觉还是清楚的听到了一些声音。
不知道是谁问了领头的血眼恶鬼一句:“老大,我记得您在人间呆了好几年?”
“那时候不过是只孤魂野鬼。” 恶鬼嘿嘿笑。
可怜鬼又问:“孤魂野鬼自在的很,您怎么又跑去无间了?”
另一个鬼狠狠打了他一下:“蠢货,咱老大是自己愿意去那不见天日鬼地方的吗?”
可怜鬼恍然大悟,倏地闭了嘴。
恶鬼头头倒是满不在乎 ,甚至还很是得意,他轻蔑的道:“那是因为我吃了一个小孩的心。”
“。。。。。。”
“小公子?”
五子被前面突然定住的龙五吓了一跳。
龙五一声不吭的停住了脚,后面的声音没有停:“那孩子是一个小傻子,流落街头,就快要饿死时,我遇到了他。我骗他说把心给我,我便给你东西吃。结果那孩子就真的同意了,哈哈哈哈!”
“后来呢?”
“后来我挖走了他的心,把他丢在墙根里,只是没想到那心才被我吃了一口就被一个道士夺走了。那道士道行很深,我吃了亏,被他生生送进了无间地狱里。”
恶鬼摇头晃脑,一脸云淡风轻。
不远处,龙五一动不动的听着,诡异气息渐渐自龙五体内散发出来。他对身下小童的催促充耳不闻。五子隐隐觉察到不对,阴寒煞气让孩子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公子。。。你怎么了?香就要灭了,不能停下!”
龙五对孩子说了一句话:“我走不出去了。。。”
随后,五子眼中只一道黑影闪动,面前的少年便不见了人形。等他再次回过神,转头去看,龙五已经站在了远处血眼恶鬼面前。
恶鬼满面惊骇,不知发生何事:“做、做什么?”
龙五连给他更多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单手拽住恶鬼杂草般蓬乱的头发,拎到奈何桥外。等恶鬼再反应过来,脚下已是深渊万丈。他一下子慌了,想反抗,可抬头却看到面前人凶神恶煞的脸。鹰隼目光中,幽绿光晕射在恶鬼身上,如坠冰窟的身体本能的发起抖来。
“你。。。你到底是。。。”
龙五无视他的嘟囔声,只冷冷道:“你说不想做只狗?可你连做只鬼都不配!”
于是,众目睽睽,五爷手指一松,血眼恶鬼如成熟的桃子,直溜溜坠下桥去,灰飞烟灭。
五子满脸焦急,拼命的拖拽着龙五,他却只是纹丝不动的看着那恶鬼消失的方向,一言不发。
男孩手中香缓缓熄灭了,一点火星不再有。
与此同时,天空亮起一束白光。
龙五彻底失去还阳的机会,他抬头看着闪着白光的半空,神色安详,带着一丝释然,随后低头拍了拍身下五子的头。
孩子还在死死抱着香炉捶胸顿足,根本不理他。
龙五顿了顿,道:“回不去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干嘛比我还不高兴。”
“。。。。。。”
片刻,见小孩不答,龙五颇感无奈的摇摇头,声音极轻:“你就那么想我回去的吗?老马。。。”
小孩:“!!!”
金浮生前脚刚赶回陆家,后脚有人便送去一封书信。信封封皮落款居然是老马。
男人将信将疑展开信笺,里面是老马写给金浮生的一段话。
“一十五年前,金家大火,从火场带回老爷那晚,曾偶遇一条通体漆黑的黑犬。老爷识得那犬,失魂般望了许久,不知从哪里掏出酒瓶来,捧手喂给了它。我曾想阻拦,最终没有出手。
陆阔身死,赵希吟精魂重返本体,他定上芙蓉,那里灵脉充沛,可助其重生。
坊主速往。若有难,将指尖血滴无量池底,遂借天力。”
金浮生合上信,呆了许久。
花荼看他:“坊主,可有什么眉目。”
金浮生愣愣道:“事情比我们想得糟糕多了。。。”
“何解?”
“花荼,你知道长生酒去哪里了吗?”男人缓缓转头,表情有质疑也有恍然,“原来它一直都在我家狗的肚子里。。。”
“。。。。。。”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过呢?阿虎从爷爷住进芙蓉开始就跟随着他,如今我都这般年纪,那狗既没成精也没成仙,原何健在?”
有时候,真相来的实在教人哭笑不得。至少现在的金浮生是这样的心情。
“快,我们上芙蓉!”说着他掉头往外跑,花荼紧紧跟在后面,“陆守营也说了,赵希吟在芙蓉。只要上山遇上阿虎,以他的能耐必然会有所感应。一旦长生酒落入那个男人的嘴里,一切都晚了!”
只可惜,金浮生一语成谶。
二人才登上半山腰,刚刚还澄清的天空突然黑云压顶,诡谲的空气窒息浑浊。
金浮生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身体已然濒临极限,现在所走的每一步全部都是这个男人靠着意志硬扛下来的。
花荼扶他,金浮生摆手:“我们快走。。。”
远远的,无量池边出现一道身影,耳边冽风簌簌,金浮生走上前,果见赵希吟立在风中,他那一头赤发鲜亮刺目。
赵希吟早有预料,稍稍撇过头来,眼中浮出几缕轻蔑:“金坊主,就凭现在的你,也敢上芙蓉?”
金浮生轻笑:“我死不足惜的人,还有什么值得去害怕?”
赵希吟惨白惨白的脸上挂着戏谑:“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它?”
金浮生这时才注意到,面前魁梧男人的手里拎着一条黑犬,那犬已经断气,脖子被生生撅成两半,垂在赵希吟手中。
金浮生一眼识出,是阿虎。
他倏地怒视向男人,眼中血丝若隐若现。
“你!你这个畜生!!”
“我才是该生气的那个,”赵希吟当真表情严肃了许多,“没想到陆禁夜这般蠢货,拿着长生仙酒去喂狗?!傻疯了不成?金乌若是还活着,不知道会什么表情!”
金浮生咬牙:“你不配提他们的名字!”
赵希吟眼神犀利:“金浮生,看清楚,我才是神!!”
说着,他一手提起阿虎,直接撕开了黑犬的喉咙,鲜血瞬间顺着男人的手臂流了下来。他将阿虎脖子送到嘴边,鲜红的血液飞速灌入口中。一切发生突然,也或许这惊悚的画面太让人震惊。等金浮生两人再反应过来,赵希吟几乎吸干了那条狗的血。
那一刻,时间好似静止,又好似沸腾。金浮生一瞬间大脑空白,却又听到无数声音。是赵希吟的狂笑声,是头顶的乌云滚滚,是瑟瑟寒风吹彻骨,是山河万物的悲鸣。。。
天地在颤动,在呻/吟,在咆哮。
从此,世间不得清净,人间永无太平!
金浮生平静下来的第一反应便是阻止那个男人 ,哪怕已经晚了,来不及了,就算是徒劳,他也要挣扎。
赵希吟高高在上俯视着面前人,再次容光焕发的他那头赤发变得更加刺眼,金浮生被那抹血红刺痛了双眼,他微眯着,打量着男人,心里想的是老马的话。
他暗暗对身后花荼道:“你要守好这里。”
花荼担忧的看向金浮生:“主子只说,要守好坊主。。。”
话没说完,金浮生厉声打断:“够了!芙蓉没了,魏城没了,还守什么?我从来不要他守!”
“坊主。。。坊主!!!”
身后响起花荼的大喊声 ,金浮生充耳不闻。他一个纵身跳到赵希吟面前,劈掌要拦。只可惜如今的赵希吟今非昔比,重生的他获得了永远的自由。男人轻轻错身躲开攻击,金浮生却丝毫没有收手,他看准赵希吟错身时机,趁脚下不稳,直接扑了上去。赵希吟没想到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后仰,金浮生整个人按在男人身上。于是两人纷纷向下跌去,刚刚好跌在一旁无量池中。
无量池早已干涸 ,两个男人摔在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希吟眼底红光乍现:“你这个疯子!”
杀气弥漫开,几乎涌到无量池外 。
赵希吟:“老子宰了你!”
可伸出的手还来不及碰到金浮生,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赵希吟低头去瞧,金浮生手掌满是鲜血,大滴大滴鲜亮的液体打在干枯的无量池底,像开出无数花,死掉的池子也仿佛感受到了生气活过来一般。
下一刻,金光乍现,无量池如佛陀手中铜镜,闪出万丈光芒。纠缠在池底的两个人被金光笼罩,眼前除了圣光 ,什么都看不见。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花荼快步上前,想阻止已经晚了 。他被那光阻隔在外面,不能走近半步,只能唤着金浮生的名字,却没有一声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消失,一起消失的还有池底的两个人。
花荼当即心头一颤,无量池接触到金家血脉,不知开启了何种力量,竟是生生打通了空间阻隔,恐怕金浮生和赵希吟已经被带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奈何桥头,小童直勾勾望着面前人,表情深不可测。
龙五看看他,反倒笑了。
小孩瞅着,很生气:“你都彻底下地狱了,还笑!”
龙五幽幽道:“南渊冥老。。。我有点看不透你了。。。”
小孩显得不自在:“你、你怎么知道?”
“我哪里知道?谁都不敢相信的吧。。。可若不识得,没理由陪我走一路。。。老马,你到底在想什么?”
“。。。。。。”
龙五移开视线,注视奈何桥的尽头:“我听人说过,冥老之所以叫冥老,是因为有逆转生死寿数的能力。你可以是老翁便可以是孩童。只是亲眼看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其实,无量池回忆里那次,我就该发现端倪。。。”
无量池呈现的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二十年,对于一个普通人便是一生的四分之一,足矣叫一个人从一个阶段步入到下一个阶段。可回忆里的老马,与龙五记忆里的那个人简直一模一样。二十年的光阴,如何能让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看上去依旧五十年岁?
“少爷。。。” 孩子的眼神沉了下去,不再是一个天真纯直的小童的目光,他一字一顿道,“你不能躲在这里,人间需要你。”
龙五轻笑:“我是一个罪人,哪里都不需要我。你不是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了吗?还管我做什么?”
“兵主神力是开端,只要它还留在你身体里一天,祸事就不会终止。它终究不是你的东西,早些拿掉,早些摆脱。”
龙五恍恍的看他:“你真的是蚩尤护法吗?你难道不该为了复兴九黎一族,和赵希吟一起复活兵主蚩尤吗?”
可如今怎么看,面前这个高深莫测的大护法都在帮自己,做的事也完全和九黎家背道而驰。
龙五有些糊涂,脑海不断涌现出长久以来老马在自己面前的模样。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对自己的每一句叮嘱与关怀,每一处关心与照顾,怎么想都只是一个忠心耿耿普普通通的老管家,呼不得风唤不得雨,平平无奇的修修花剪剪草,偶尔蹲在院子里晒个太阳,偶尔骂几声下人们的偷闲,偶尔阴阳怪气的批判下少爷的‘马尿’,偶尔背着主家跑去隔壁柴房耍个钱。。。
鲲岛上的猪婆龙说过,金十三的祖父金乌道长亲手把南渊冥老送进天牢。
数年后,他又逃了回来。。。逃进了魏城。。。
金乌与陆禁夜相熟那几年,不是没有见过躲在陆家的老马。金乌临走时对老马说过的话,变得格外耐人寻味。
老马一脸淡然:“陆禁夜捡过两个人回家,一次是刘苓,一次就是我。不论是一身异病的夫人,亦或是一身麻烦的我,那位老爷从始至终没有皱过一下眉头。我守在他身边守了很多年,对于有无限生命的我来说其实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可是你知道吗,在陆家的几十年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自己是活的。几十年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可用来改变一个人,足够了。。。”
老马长长叹出一口气,仰了仰脖子,不知在看哪里,他继续道:“赵希吟找到我时,我差点忘记了马关山是谁?我以为这世上只剩了一个老马。过惯了太平日子,再叫我这把年纪回涿鹿战场,我实在没法愿意。。。”
静默许久,龙五低低问:“所以,丹朱还在你手里?”
“是。”
“你想用它干什么?”
“除了没打算交给赵希吟为首的那个漠北组织以外,我对兵主的神力不感兴趣。少爷有没有什么打算?毕竟那是从你肚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龙五静了一下:“如果这样说,倒还真有一个。。。”
一旁马关山抬起眼皮瞅他。
龙五张了张嘴,说了些什么。
老马瞳孔微微放大,有些吃惊,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沉声道:“你可想好了。。。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后果是什么。”
“嗯。”
“还有,你真的相信我?”
龙五沉默半晌,道:“陆夫人临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老马可信。我不是相信你,我只是相信夫人。”
老马来不及接话,天空突然劈开一道缝隙,接着一束圣光照下来。
光晕中,两个身影抵死纠缠在一起。
金浮生受到巨大冲击,鲜血含在嘴里,赵希吟抬脚把他踢开数丈。金浮生不躲,正正当当受了,远远倒在地上。
赵希吟明显处在盛怒的状态,他只恨自己不能把面前人碎尸万段。他大吼:“金浮生!瞧你干的好事!!居然敢拉着老子下地狱!!”
金浮生其实根本不知道被无量池里的力量带到了哪里,但他心里明白芙蓉主人不会有错,金乌如此神机妙算,怕是一切都是定数。
地狱?赵希吟说了地狱?
脑子里的想法还没有得到更多的证实,那头的红发男人已经歇斯底里的奔了过来,眼中仿佛有血光闪烁。金浮生还是能体会此刻赵希吟的心情的,毕竟地狱这种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千辛万苦机关算尽终得了长生酒起死回生,可以重现千年来九黎一族的繁荣。可眨眼功夫到了阴间,转了一大圈,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这和又死了有什么区别?
金浮生目不转睛望着冲过来的那个人,一动也不动。是没力气了,也是没必要。
事已至此,万事休已。
赵希吟是,他金浮生亦是。
好在最后的最后没有把这个男人留在人间,也算是了却了金家两代人的心愿,他的祖父大概可以瞑目了吧。
金浮生突然想到,或许一切都是金乌布的一场局,一场好长好长的局。从人世动荡开始,从他放弃仙籍开始,从他遇见陆家主开始,亦或是从他身陨火海开始。所有都是算好的,按部就班,不偏不倚,什么都是刚刚好。
陆禁夜救下刘苓刚刚好,马关山做了陆家管家刚刚好,陆禁夜上山遇金乌刚刚好,金乌临死托付仙酒刚刚好。。。而如今,从金浮生结识陆朝兮开始,妒妇津、行酒冠、无骨、黑市、出海、猪婆龙、蛊毒妖红。。。全部都是刚刚好。
想通了,金浮生目光浮动,叹息天道无常,为难逃命运所动容。
须臾之间,赵希吟红光将至,手中有鲜红火焰。那是天火,是天老独特的能力。天火沾身,至死方休。就是大罗金仙都熄不灭。
火光扑面时,金浮生心如止水。谁料,所有的平静被一束幽碧绿光打破了。
一抹笔挺的身影立在绿光中,映在男人的眼睛里,于是金浮生眼中除了绿色再没有了其他色彩。
龙五爷威武的身姿站在风中,神色比冰霜还要冷冽。碧眼通明,瞪视着不远处被火光包裹的赵希吟。
赵希吟有片刻的诧异,龙五的出现出乎意料。他缓缓收起天火,恢复了常态。
然而,这头的五爷却没有丝毫掩饰自己杀气与怒火的打算。
赵希吟眯眼看他:“五爷,没了丹朱的你还能做什么?”
龙五沉了沉:“早知道九黎人迂腐,在你们眼里八灵官之所以成为八灵官,全然是拜兵主神力所赐。”他冷冷笑起来,“没有足矣压制封存神力的本事,灵官牌位摆不得千年。不过,与你们说这些也无用,鼠目寸光,注定一败涂地。死灰是复燃不了的!”
赵希吟倏地被他言语激怒了,大叫一声就要冲上来。大概是太过在意面前人,完全忽视了背后的威胁。同时间,男人身后阴风倏起,不等看清是什么,他已经被扫了出去。
他们所在的地方刚巧是忘川河畔,赵希吟远远飞出,直直落入忘川河。忘川湍急,川流不止数千年,不论是谁,掉进去连站脚的机会都没有,便会被河水一并带走。
金浮生傻傻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事情发生太突然,变化也突然,他甚至不知道赵希吟是怎么‘咚’的一声掉进河里的,这个人就已经从自己视线消失了。
接着,是一句淡淡的询问:“有没有事?”
金浮生定了一下,没有抬眼去看那声音的主人,同样不咸不淡的回了句:“有。”
龙五沉吟半晌,又问:“为什么到这里来?你是肉身并非灵体,很危险。”
金浮生稍稍抬头,脸色不是很好,嘴唇有些白,他轻声道:“不是我想来的,无量池连通阴阳,我和赵希吟是被丢到这里来的。”他缓了缓,觉得气血不再翻涌,这才继续说下去,“赵希吟得了长生酒,我只是一心想阻止他,花荼还在芙蓉山上。。。”
龙五走到男人跟前,俯身蹲在侧,想要把他扶起来,却被金浮生突然反手抓住了衣袖。
衣服被死死攥着,龙五不敢轻举妄动,他小心翼翼的瞅对面人的脸。金浮生阴晴不定的脸上看不透神色,他道:“我问你,如果我不来,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龙五:“。。。。。。”
金浮生倏地笑出声来:“五爷好神气!早早打点好一切,来的干净,走的干净!”
龙五无言以对,等了片刻,才转移了话题:“赵希吟的事我来处理,这里不是生人能待的地方,你回阳间去。”
金浮生的手还没有放开,不仅如此,反而握的更紧了。
“怎么?如今我都到阴曹地府来见你了,你还要走的?!”
“我。。。”龙五心口莫名沉痛,他的声音变得愈加低沉,“我可能回不去了。。。”
听了此言,金浮生反而平静许多:“是吗。。。那我真是来对了地方。”
“别说傻话了,地府不是好地方,我让人送你走。”
“我不走,”金浮生抬起星辰般明亮的眼眸,直直注视上龙五的脸,“那个人间没有你啊,人间也是地狱。我的人间在这里,我不走。。。”
“。。。。。。”
龙五回望着面前人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的脸颊,薄唇张了又张,有话含在嘴里,就是吐不出来。最后,只好笨拙的道了句:“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金浮生听了直觉好笑:“你又不是件东西,你有权力决定你想要的一切,不必来问我。就像你一声不吭的跑掉,彻底把我抛弃个干净一样。”
“我没有!”
金浮生看看他,不想再掰扯这些,心想着自己大概横竖也是走不出去的,从这里活着还是从这里死去,没什么分别。
金浮生道:“我回去大概也没什么意义,早晚也是要回来的。”
“这怎么能一样,”龙五打断他,“我要你活。”
“你怎么要我活?我。。。”
金浮生欲言又止,他死死咬着牙关,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那句‘我时日无多了’说什么也讲不出口。
可是,他想不到,对面那个人轻轻叹了口气。
龙五淡淡道:“身中剧毒还要装没事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金浮生嘴角抽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你在说什么?”
“瞒了这么久,还不够吗?”
龙五耐人寻味的目光投过来,可惜金浮生没敢去看。
“你,你怎么?”
“我还知道,妒妇津毒发作,你早有性命之危。”
金浮生大口喘着气,努力压下心头乱绪:“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
龙五的话顿住了,金浮生下意识抬头看,耳边是一声低低的私语:“我还知道,这毒是因为我。。。”
“你!!!”金浮生实在听不下去,慌了神的胡乱打断龙五的话,有意阻止他。可声音还没从嘴里吐出来就被堵了回去。
金浮生的大脑空白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再次能够正常思考,他才意识到覆在自己唇上的是什么。
男人倏地睁大双眼,本来下意识想推,鬼使神差的抵在龙五胸膛上的手缓缓上移,就这么勾住了他的脖颈。
金浮生确信,自己大概是疯了。也是这一刻,太多东西重叠在一起,模糊了视线,目光迷离里他仿佛看到有什么越行越远。
怀里的人,陌生又熟悉。他的体温与味道,金浮生不是没尝过。可为什么,越是陷进去就越是放不开,像食髓知味的毛小子,欣喜、难耐、焦灼着。
金浮生失神很久,甚至不知道龙五是何时放开的他。被咬住的唇一被松开,金浮生恼羞成怒大喊一声:“你一直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只我一人藏的辛苦,像傻瓜一样。。。”
龙五眼神温柔:“你不愿说,我何必问。更何况,辛苦的不是你一个。”
“。。。。。。”
龙五稍稍猫腰,本就咫尺的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金浮生下意识向后想躲,后背却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掌托住。
龙五面色淡然,眼底却好似有笑:“若不是顾虑你身上的毒,你以为我会忍到今天?”
金浮生深吸着气,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龙五睨着他,薄唇一勾,惊鸿一现展露笑颜,那笑居然让金浮生莫名想起曾经梦貘梦境里,少年舔着自己,嘴角藏笑的模样。金浮生蓦地胸口一紧,几度令他颤栗、忌惮、茫然失措的场景,此时此刻却是被这个梦里梦外的音容狠狠烫到了,烫的心尖又酥又疼,烫的他喉咙干涩,薄汗挂额。
偏偏这时候,龙五不急不缓的说了句:“十三,你不会到现在还把我当做一十九岁的小孩子吧?”
“咳咳咳咳咳——”
于是,就这么当着本人的面,金浮生嗓子发甜,转身一阵剧烈咳嗽。妒妇津毒因他心底难掩的悸动再次叫嚣起来,仅管腹中撕心裂肺着,可心口却是暖的。
龙五收了笑意,眼中浮上担忧,伸手就要拍男人的背。
这次,他的手被金浮生很果断的推开了:“你别再碰我了!!”
于是,龙五有些内疚的垂下了手,耷拉着脑袋好像犯了错:“对、对不起,我。。。”
“你什么你!你闭嘴吧!你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他再多说两句,金浮生只怕自己会失控,不计后果的做出什么事,那可真是自取灭亡了。
正在不知如何回应对面人满眼赤诚的目光时,又一个声音毫无征兆的从龙五身后冒了出来。
“咳!二位,”重新变回老马模样的马关山不尴不尬的出现在金浮生面前,“老朽瞅着二位体己话说的差不多了,是否可以听我一言?”
“!!!”
金浮生刚刚咽下去的一口老血险些再次喷出来。敢情这还杵着个活人呢!!!!
他双眼圆睁,脸颊微红,瞪向龙五:“这里还有人,你怎么不早说?”
可恨的是,龙五没事人一样,一脸淡定:“老马一直都在啊,他把赵希吟打到河里去时你没看到吗?”
“我没看到!”金浮生几乎要打人了,“不是你挡在我身前,我满眼除了一坨绿光啥也没看见!”
这时想起刚刚两个人说的话做的事,金浮生这辈子没觉得这么羞耻过,恨不得找个十八层地狱钻进去!他伸手扶额,盘腿坐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倒是老马,沧桑褶皱的脸上写满了‘少见多怪’四个字。就跟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同龙五照旧云淡风轻的交谈着。
“少爷,忘川河奈何不了赵希吟,他不会罢休。”
龙五转身看他:“忘川另一头是十八炼狱,他一定会被带到那里去。”
马关山颇为无奈的捋着下巴:“若是他发起疯来大闹地府,惊动了上边,我们都会被牵连。”
龙五波澜不惊道:“老马,你带十三离开,我去找赵希吟。”
“你一个人吗?”
“这里只我一人无法回去。我自己去找他,追究下来也是我一人的事。”
马关山犹豫片刻,然后道:“赵希吟手中天火上天入地可屠烧一切,唯无间永世业火能与之相克。”
龙五会意,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金浮生突然插话:“你们有何打算,我不会过问。但除非一起回去,我是不会自己走掉的。”
马关山讪讪的走到他身侧:“坊主,咱还是走吧,老马陪您走。”
老头抬头望远处湍流河水,似叹息又似伤愁:“地府真不是活人待的地方,待久了恐怕连来世轮回也会受阻。得不偿失。”
金浮生不言,只冷冷看着龙五。龙五背对而立,没有回头。
许久,他淡淡道:“有些事我要去面对。若这千年的罪孽还来得及弥补一下,重为人时是不是站得能堂堂正正一些。十三,哪怕一点点也好,背上的负重消去,就算一点点,我也有足够的勇气和决心,与你并肩而行。否则。。。”龙五顿了顿,仿佛在下一个决心,“我永远也走不回自己的人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