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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终章·上) 九幽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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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路茫茫,忘川归故乡。
彼岸两相望,奈何桥断肠。
断肠魂牵绊,一碗孟婆汤。
生离死别苦,魄寂心汤汤。
金浮生一直以为,所谓的黄泉之地该是阴森、冰冷、诡异的,可踏上这片土地时,内心无比平静与安详。
足下是生死边界,心绪却豁然开阔。
魂归故里,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金浮生踱步在忘川河畔,思绪乱飞。
龙五已经离开了,他亲眼目送着那个人再次消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金浮生有千言万语留住他,可最后的最后还是选择了放手。
他知道,这世上,许多事去完成,没有想不想,只有要不要。
老马一直走在前面带路,感觉身后人的步子越来越缓,以为是他的身体到了极限,不免担忧的回头望,却见那个人气定神闲的站在河岸看风景。
马关山走回来,又无奈又焦虑:“坊主,不能停,得走了!”
金浮生不看他,只问:“老马,这地方你熟吗?”
老马想了想道:“我是兵主麾下最后的护法,当年被蚩尤看中,便是因这身超脱轮回的修行。打破生死束缚,穿梭阴阳两界。坊主问我熟不熟,对于我来说这里和人间没有两样。”
“那就是很熟了。”
马关山不否认。
金浮生侧头望向他:“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个人?”
老马一怔:“什么人?”
“冥主。”
马关山小眼一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
马关山声音低沉了下去:“我只能把你带回阳间去,其他的恕老马帮不上忙。”
“回去?”金浮生轻笑,听上去像是冷笑又好似自嘲,“回去又如何?等死?还是等他回来?我可还有命活?他可还会回来?”
老马面无表情道:“坊主,你的毒少爷没有一刻忘记过。他早知你毒发六腑,性命垂危,却为何还如此泰然处之,不管不问?”
金浮生默默垂下眸,不做声。
老马淡淡说道:“龙子饕餮,乃东方青龙血脉,修为法力得天独厚。饕餮体内蕴丹朱一枚,吸日精月华,千年结丹,上古圣物。”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丹朱莫测,有吞天地日月之能。涿鹿之战,蚩尤战败,大天神女娲圣主将蚩尤之一神力封印于五爷腹中丹朱内。这份神力老马至今还记得,乃是——重塑。”
“。。。。。。”
“少爷的意思,我想坊主也能猜出一二。重塑之力,不似起死回生,更不是长生不老,而是重生伊始,再造雏形。坊主如今肉身俱毁,怕是仙丹妙药也难回天。此时若丹朱入体,坊主猜会如何?”
金浮生眼底已是一片寒意,他冷冷回应:“我猜不出。。。”
不料,老马咯咯笑起来:“其实,我也猜不出。”
金浮生瞥眼瞅他。
“毕竟兵主神力从没有用在过凡人身上,到底会有怎样的结果,谁也说不好。我们只能用已知的东西推测未知的可能性。但,能保命是一定的。少爷将丹朱留在老头子手里,便是想我转交给坊主你。”
“呵,”金浮生嘴角挂笑,眼睛却没有一丝笑意,“这就是他的‘要我活’?”
老马似乎有心想劝:“可这样,坊主就能等来少爷回来,不是吗?”
“怎么等?毫不犹豫把那颗珠子吞了?然后会变成怎样都不知?那样的我还算是个人吗?那样的活着,意义是什么?老马你告诉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马关山有点慌?:“坊主,你别着急,没有你想得那样严重。神力还封印在丹朱里,两者相互约束制衡。神力会让你残破的内脏得到重生,但相应的丹朱为了掩盖神力带来的影响,会主动抹杀掉与它有关的一切。所以,即便得到丹朱护体,坊主也还是个人,普通人,顶多就是。。。”
“是什么?”
“丹朱之主是五爷饕餮,丹朱为了自我保护会消除所有与其相关的存在。。。坊主大概会失去一切有关龙五,确切说是‘陆朝兮’的记忆。。。”
“。。。这算什么?”
老马不说话了,他知道这段话一旦说出来?意味着什么。本来,龙五是没有要他讲那么清楚的,只告诉金浮生丹朱可救他一命便可,只可惜龙五爷太小瞧了一个人的执念到底能有多深。
龙五不知道,但老马心里明镜。
他并非是不守信用道出真相,而是再清楚不过,这个世界上有些事需要欺瞒一生一世,而有些事一字一句都不能少知道。因为,人类的执念也是一种恶意,骗了他,就是背叛了全世界。
金浮生久久的沉默了,半天才叹出一口气。老马在那声叹息里听出了太多的东西。
金浮生:“这样的结局,你认为我会接受吗?”
“。。。。。。”
“你只告诉我,他还回得来吗?”
老马启唇,要说未说,金浮生又打断道:“实话!”
然后,老马就闭嘴了。
见他张着的嘴又闭上,金浮生反倒清醒了。
“我明白了,”金浮生向前走了几步,转首道,“他想我活,我便努力活。丹朱也好,灵丹妙药也好,什么都好,他希望的我可以去做。但要把我一人丢下,我绝不答应。老马,你该比我清楚,他早就不属于这里了,这个阴间。。。我也相信,那个稳坐高台的人,比我们更清楚。”
老马面沉似水,许久道:“别说老头子我没提醒你,那位大人喜怒无常,人命在他面前不如草芥,说不定有去无回。”
金浮生微微一笑:“我一个快一命呜呼的人,还怕什么?”
忘川这头,一老一少生死抉择,忘川那头,十八炼狱里,一个如鬼似魅的身影缓缓踱着。他凶戾的眼中同那头赤发一样,一片血红,四周飘荡着凄惨的鬼叫,他也只当听曲般,享受的晃了晃脑袋。
终于,在不知第几层的炼狱入口,有巡逻的鬼差拦住了他。
阴间的鬼差都戴着半截面具,不露真容。用地府特殊材质制成。凡是带上半张面具脸,再是熟悉亲近之人,也永远相认不出来。
一般情况,被打入十八炼狱的鬼魂,都会被阎罗殿的鬼差用专门的锁链捆绑来,哪里有自己一人悠哉悠哉溜达来的。鬼差们不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鬼影是何人,只觉有古怪,赶忙拦上来。
“什么人?”
赵希吟抬眼皮看了看面前小鬼差,漫不经心道:“我来问个路。”
有鬼差嗤笑:“问路?什么路?”
“人间路,怎么走?”
四周倏地安静了,片刻,所有鬼差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说了什么?人间路?哪跑来的大傻子!这是我死后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
说话的鬼差几乎笑的前仰后合,可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笑不出声音来。不光是声音,眼前也变成一片漆黑,接着好像天旋地转,直到听到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个可怜蛋才意识到自己的脑袋正滚在地上。
不过因为已经是死人的缘故,掉个头还不至于像人一样马上咽气。于是,鬼脑袋杵在地上破口大骂起来:“我操,你他妈的。。。”
脏话还在嘴里,脑袋已经被一只脚踩了个粉碎。
所有鬼差彻底不笑了。
赵希吟蔑视的扫了一圈,声音低了下去:“再问一次,人间怎么走?”
终于,一个鬼差回过味儿来,壮着胆回答他:“这里是十八层地狱,是没有回阳间的路的。”
赵希吟看看他:“是吗,多谢。”
‘谢’字话音一落,回话的小鬼同样只剩了一截脑袋。根本不知道这个恐怖的男人是怎么把他弄成身首异处,而且只有首,身子通通不见掉,像是凭空消失。
见此,剩下鬼差全部吓傻了,谁也不敢再轻易搭话。
赵希吟再次悠悠开口:“最后问一次,怎么才能回去?”
“。。。。。。”
鬼差没有了声音。
于是,一瞬间,几乎所有鬼眼前一红,这次连脑袋也没留,一个接一个彻底消散殆尽。只有缩在最后面的一个小鬼差成为唯一幸存者。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就在刚刚,他亲眼看到,眼前的这些鬼差是被一把火烧尽的,那火只沾了片刻,整个人便如一撮尘土一样,灰飞烟灭了。
饶是再无知,也多少能明白,凭空出现的这个男人,绝不是一个普通人,或者算不算个人都很难说。
赵希吟慢慢转向最后的鬼差,那小鬼扑通跪倒在地,咚咚磕起头来:“这位大人,饶命!小、小的告诉您人间怎么走!”
“说!”
“要回人间,前面是不通的。这里是炼狱,一共十八层,越往前走下的地狱就越深,离着生路就越远。”
赵希吟眯起眼,显得很不耐:“可我来的地方被河阻隔,河水只往这里流,逆流回去根本不可能!”
小鬼全身抖成筛糠:“上面到这里有一条专门鬼吏走的路,如果您能顺着那条路走,便能再上到黄泉。”
“那路在哪?”
鬼差脸色一变,头压的更低:“鬼吏的级别比鬼差大,他们直接听命冥主行事,所以那条连通上面与十八炼狱的通路只有鬼吏才知道。”
赵希吟眼中才刚刚按下去的杀气再次一下子露了出来,鬼差见了,吓的几乎趴在地上,他赶忙道:“大人别急!虽然小的不知道那路,可只要有鬼吏过来,就会自动打开。”
“如何鬼吏前来?”
“除了传达阎罗殿的重要指示,如果底下出了什么重大变故,必定会惊动上面的大人们。”
赵希吟凝视着这片阴森森的地界,目光变得悠远:“不知,若是十八炼狱付之一炬,算不算得重大变故呢?”
“这。。。”小鬼差已经吓的连话都说不出了,他只觉面前立着的不是人,而是比厉鬼还要可怖的罗刹!
于是,当龙五赶到时,映在他面前的是一片惨烈!
和十八层地狱比惨,说出去大概会被人笑掉大牙。地狱深处镇压着无数魑魅魍魉,无一不残暴嗜血,他们死后入了地狱,地府以暴制暴,用更加惨烈血腥的代价千倍万倍来讨还。在这里是没有人性的,泯灭人性的人,自然要待在没有人性的地方,千百年,血债血偿。
上天入地,没有再比这里更可怕更残忍的地方。
可是,龙五爷还是小瞧了,小瞧了那个男人,小瞧了人心。
入得炼狱之徒,不论经受怎样痛苦折磨,他们都不值得被同情。龙五当年打入寒冰地狱时,曾见识过这场景。当时的他是那样平淡与漠然,不为所动。
数年后的今日,龙五饕餮再次立在炼狱入口,眼观熊熊烈火燃烧一切,十八层地狱里每一个鬼魂,无论是在受刑的还是牢笼里的,也有镇守着的鬼差们,无一例外,全部被滔天大火所吞噬,挣扎在炼狱里,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出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一刹那,龙五好像看到了比地狱更可怕的东西。
他怔忡的呆立片刻,有些无措。整座炼狱都被裹在火海里。那是天火,一旦燃烧,至死不灭。龙五就这么眼看着一缕缕有辜无辜的灵魂灰飞烟灭。他们被冥主困在炼狱里,赎不清罪孽便永世无法正大光明的离开。殊不知,这竟成了夺命的坟墓。即便再罪大恶极的鬼魂,只要还有赎罪的机会,便不是该死的,即便该死也不该被一个疯子玩死。
十八炼狱里,上上下下算起来,也有几千鬼众。若等天火烧尽了,只怕一撮灰不会留。
龙五心底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他把心一横,大步向前。直到火海尽头瞥见那抹身影,他连犹豫都没有,直直冲过去,毫不留情一拳打了出去。那一拳下了死手。
赵希吟是何人,如今重生的他早已脱胎换骨,居然不躲不闪,结结实实挨了一招。
龙五饕餮巨大灵气一下子盖过了面前天火所散出的热压。
然而,赵希吟站在火中,身子纹丝不动,缓缓回头望身后刚刚袭击自己的这个人,似乎意料之中,红发男人皮笑肉不笑的勾勾唇。
“五爷真是狗皮膏药来的,可我记得你我之间早已无瓜葛。五爷这是何苦来哉?”
“何苦?”龙五牙咬的咯咯响,“这里面的人又是何苦?轮得到你来杀?”
“人?你认为这十八地狱里的东西算人?被我拿来用用,它们该荣幸!”
又是一声巨响,龙五直接把面前人,确切说是这个疯子整个掀飞出去。赵希吟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半蹲在地上。
赵希吟哈哈大笑:“龙五!你以为你是谁?!龙子?圣兽?灵官?你的身上早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就是一只败家犬!在本天老面前摇什么尾巴!!”
说着,赵希吟脚下发力,两步来到龙五眼前,狠狠挥出手臂。可惜,那拳头没有挨上龙五一下,五爷徒手挡住了那一击,阴鸷的看着他,眼底情绪诡异莫测。
于是,两个男人在十八炼狱里展开了一场惊世骇俗的厮杀。赵希吟的招式招招毙命,可都被龙五爷一一挡了回去。渐渐的,红发男人发现,面前人的能力在以肉眼可见速度,飞速成长。赵希吟的出招越来越狠辣,随之应战的龙五每打一回合,他的灵压、气魄都会提高一大截。
赵希吟恼羞成怒,这不能不让他内心深处产生一丝松动,照这样的成长速度,两人不下百招,便会见分晓。
龙五几百年沉寂飘零,看过人间凉薄,受过寒狱枯寂,感受到过一颗心温暖而有力的跳动,这位曾经满身戾气的龙五爷学会了去做一个人。
然而,与赵希吟打斗的过程中,被他一度尘封甚至是遗忘掉的野性渐渐苏醒了过来。也许是本能,也许是骨子里的东西从没消失过,这份嗜血的杀意就这么越来越清晰的露了出来。
那一刻,千年前叱咤风云、浴血涅槃的涿鹿十二战将,回来了!
面对此景,赵希吟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他已经深深被眼前挺立不倒的身姿所震慑。饶是癫狂疯魔的天老,依旧无法阻止内心深处的震颤。
他在害怕。
这个男人清楚的认识到,自己会彻底败在龙五饕餮脚下。不论是手段还是尊严,一败涂地。
赵希吟想此,手底发狠,稍一闪影,冲天火光霎时开出无数花。包裹住十八炼狱的天火偷天换日般,经男人手心变换,化作炽热火球,电光火石朝另一头龙五砸来。
这么巨大的火球,五爷当然看到了,但奇怪的是,他既不躲闪也不慌张,像是就在等着这一刻,嘴角不易察觉的释然一笑。
笑容稍纵即逝,即刻淹没在一片火海里,面目全非。
赵希吟仿佛松了一口气,稳稳站定在不远处,看着滔天火焰熊熊燃烧着,一团团一簇簇,心里除了舒畅还有释然。
可惜,他的这口大气还没吐全,火光中缓缓现出一道身影。
龙五爷立在风中火中,天火沾身,灼烧着每一寸皮肤。明黄锦缎的上衣被烧成粉末,裸露出白皙矫健的身形。只是此刻的他已变了模样,高束在脑后的乌发散落下来,随风摆弄。光滑如雪的额头两端,两根一掌长二指宽的金灵龙角飒飒屹立。鹰隼双眸碧光缱绻,幽绿深邃。两鬓间有五彩鳞片若隐若现,像泡沫浮影,似光韵霓虹。
他的身上,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附着不规则龙鳞,闪出熠熠寒光。
纵使天火在周身燃烧,龙鳞御火,大大削弱了伤害。然,削弱不是抑制,伤害还存在。
龙五心里清楚,天火再无情,神佛不可解。但天地阴阳,相生相克,赵希吟手握天火无坚不摧,施法却只对一体有效,无法同时燃烧更多。他将天火笼住十八炼狱,众鬼魂被困至死方休。此刻被龙五惹怒,天火燃上五爷的身,致使炼狱大火顷刻覆灭。还未被灼烧成灰的鬼魂侥幸逃出生天。
只要赵希吟的天火迟迟不断烧在饕餮的身上,地狱里任何一处都将是安全的。
这可算是五爷急中生变想出的办法,算不得什么好办法,却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办法。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个比较糟糕的办法。
危机关头,顾不得太多。五爷想的很简单,阻止他,打败他。
脑海突然闪过老马的话:赵希吟手中天火唯无间永世业火与之相克。
无间。。。
穿过十八炼狱,在地府最深最黑暗的地方,那里是地狱的第十九层,也是地狱的终极。
无间地狱,可以把它当做另一个世界来看待,因为那里的一切都不是用此世的眼和心看得懂参的透的。无间是一切的终点,也是一切的起点。
无间地狱甚至脱离地狱冥主的掌控,那里聚集着三界生灵全部的恐惧。龙五没有去过,但看着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东西,他只觉身下的无间大门在缓缓朝他们敞开,一点点,一寸寸,他甚至听到了大门拉开时传来的幽幽尖锐粗糙的开门声。
声音很刺耳,很坚定。
龙五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得善终,眼前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走上去,他将再也不是人。可龙五却打心底认同,这条不见天日的单行路,作为自己千年一世的结局——值得。
受身上天火影响,他的动作有些迟钝,一转瞬的功夫,赵希吟结结实实拍了过来,龙五来不及阻挡,直直被他扫飞。
这个男人已是歇斯底里,正是如此激进偏执的发疯一气,龙五才能灵敏的捕捉到隐在赵希吟盛怒下的那丝急躁、烦闷、手足无措。就是这小小的情绪有意无意的外露,龙五死死抓了去。
龙五爷被打的飞出数丈远,重重砸在十八炼狱深处,也不知是第几层。他赶忙从地上站起来,动作有些吃力,但眼神照旧坚毅。环视四周,发现这里幽闭无人。这才放心的微一沉吟,眼见赵希吟已经逼近,第二拳就这么扫了下来。
龙五掌心运力,圣兽体内波涛汹涌般法力一涌而出,森森绿光照亮了他们所在的地方,也照亮了身后漆黑的通道。
龙五认准方向,边拦下赵希吟的攻击,边有意识的引着他朝向地狱深层打去。许是赵希吟打的太过忘我,当男人再次回过神时,自己同无间地狱只剩一纸之隔。
大梦初醒,赵希吟倏地怒视上面前人,表情里划过太多情绪。
无间地狱的边缘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更不会感到迈进去就是万劫不复。至少现在的龙五很平静,他脚下借力,一掌打向赵希吟,惯性使然,赵希吟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一扇冰冷的大门。
赵希吟只觉自己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也变成了一片冰凉。
龙五没有去过无间,也不知道如何去,只听说被打入无间的鬼魂不全是冥主的命令。既然不一定需要冥主下令,就一定有其他办法。
果然,赵希吟后背挨上无间大门的一刻,无间地狱的门松动了,缓缓的一条缝隙露出来。霎时间天摇地动万物混沌如开初,杂乱狂躁的地狱之风鱼贯而出,风中夹杂哭嚎声,扑面而来。隐在阴风中的还有一只只漆黑鬼手,几十只,几百只,上千只,如囚蛇破笼,纷纷缠绕住抵在面前的两个人。赵希吟下意识要躲,却被龙五死死按住,巨大的灵气压迫下,令他几近崩溃。
他在风中嘶吼:“龙五!!放手!!你当真要玉石俱焚不成?!”
龙五不说话,手上力量不减反增。
更多的鬼手从门缝中伸出来,不断缠绕抓挠上两个人。
赵希吟真的绝望了:“你住手!!快收了你的法力!!你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鬼东西?!这是尸鬼!!永世囚禁镇压在无间底层的尸鬼!!是三千鬼众中最残暴最血腥毫无人性的厉鬼!落入尸鬼手中,连冥主都救不回!!!还不收了你的灵力,它们最喜欢圣物之气,你这么做是在自取灭亡!!!”
龙五听了,居然云淡风轻的笑了:“残暴?血腥?毫无人性?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好笑。”
赵希吟眼中布满血丝:“你这个疯子!!不过是个被龙宫弃掉的野种,你怎么敢!!”
龙五闭了闭眼,不知想了什么,当他再次睁开那双幽碧色的眼睛时,眼底似有光闪耀:“我为什么不敢?你是觉得我不敢被你奚落折辱?还是不敢与你同归于尽?赵希吟,负债是要还的。还不清,即便我饶你,上苍岂会饶过你?你以为,无间这道挡住一切邪魔的千斤门,如何会被你我二人轻易撞开!!”
“龙五!!!老子宰了你!!!”赵希吟发疯了,彻底疯了。龙五爷的话他一句没听到。只是不断挣扎发力,拼劲一切也要杀死面前这个男人。
赵希吟发动最后的力气,将所有天火灌注到龙五身上。
五爷身负火龙,早已到达极限。终于不堪重压,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赵希吟疯狂的催动天火,从头到脚,从肉/体到灵魂,不顾一切狠狠烧灼,不把对方烧成灰烬绝不罢休。
赤发男人正在崩溃边缘,彻底丧失理智,全然是生物求生的本能在支配操控。甚至尸鬼鬼手完完全全把他包裹缠绕住时,他都不自知。只疯狂的叫嚣咆哮着,直到连叫喊声都被无情可怖的手堵住封住,连同视觉听觉呼吸一起,消散殆尽。
龙五看着,终于渐渐收了手,他的身上也缠满了鬼手,巨大的力量将他和赵希吟一起拉向面前深渊。
只是,五爷与赵希吟不同。他不躲不闪,完全不去反抗,任凭这些手将他一点点一点点拖进那个不见天日的永夜中去。
许是身上天火环绕的原因,尸鬼手虽在拼命拖拽,可跟赵希吟那边的鬼手相比少了许多。
龙五知道,所有被尸鬼抓住的东西,不论是人还是鬼抑或是神,都没有脱身的可能,他们只能在绝望中被这些丧失人性的鬼怪活活撕成碎片。
就在两道身影同时跌入无间的一瞬,阴森冰冷的千斤门,轰的一声,关闭了。。。
冥主十殿所在的地方阎罗殿,矗立在悬崖峭壁之上,下面是万丈深渊,连通十八炼狱的尽头。
普通人若想登上大殿需要爬过几百米高的白骨梯。顾名思义,这阎罗殿前的台阶传说是用千年来堕入地府数百万的冤魂尸骨修葺而成。光是站在上面,都能听到不绝于耳的悲鸣,那呻/吟声来自人心最深最深的地方。不少登过白骨梯的鬼魂因为受不了这份沉重的死气而纵身跳崖。
金浮生站在通往阎罗殿的台阶上,豆大的汗珠顺着前额打湿了白骨梯。他已经爬了将近两个时辰,抬头可也就刚刚爬过一半的路程。
如果用普通方式进阎罗,穿过白骨梯是唯一的路。金浮生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阳间人,若想要去见那个高高在上的地府主人,就必须一步一步爬上去。
老马紧紧跟在后面,看上去轻松的多。金浮生回头看看老人家,大气不喘一下,忍不住自嘲:“我活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一个废物。。。”
老马显然心思没在他的调侃上,随口问了句:“坊主这是哪里话?”
金浮生气喘吁吁:“登几下台阶,比不上老人家,不是废物是什么?”
老马脸色倒是严肃的很:“坊主要看清,老马不是老人家,就像少爷不是小孩子一样。”
“嗯,很好,不愧是主仆!”
然后,金浮生就彻底不再理他。
脚踏实地的爬白骨梯不是件容易的事,白骨梯每一层台阶又高又窄,台阶和台阶间还是镂空的,一不小心就可能粉身碎骨。最要命的,白骨梯又是地狱三大鬼域之一,邪性的很。堆砌在这里的尸骸实在数不胜数,每踏过一阶,都会深刻感受到来自台阶内传来的森森邪气,透过皮肉直击魂灵。
那些邪灵仿佛在蛊惑你——不要再走,莫再往前,回来吧,身下才是解脱,跳下去,快呀!
也亏得金浮生意志坚定,没被煽动蒙蔽,否则早已同前人一样,做了这白骨梯的梯下魂。也或许是在金浮生的眼中,他的全部人生只剩了眼前一条路,除了走完它,哪也去不了。
老马自身后望着他,那道摇摇欲坠却又如此屹立不倒的身影,不得不再次被人类弱小而坚韧的灵魂震撼。
他们,明明那样脆弱,浮萍飞絮风中飘零。头颅、脊背、双腿,又是那样的笔直,不怕天塌,不怕地陷。只要他们不愿意,天地的重量也压不弯。
老马驻足,看着那抹背影,就这么看着,看着,欲言又止。
他多想上前两步,拉住他,拖住他,阻止他,劝他回去,逼他回去,绑他回去!但是老马做不到,他甚至不想去打搅他,任由他慢慢爬,一直爬,一直爬,就算在这白骨梯上断了气,只要是他想要的,什么都值得。
人生,若得一件全力以赴的事情,何其幸!
突然,前方传来金浮生剧烈的咳嗽声,男人嘴角缓缓渗出鲜血来。老马赶忙扶他:“坊主,登上白骨梯就是阎罗殿,可谁也保证不了,入了阎罗殿就能见冥主啊!您这何苦呢?”
金浮生笑容平和:“老马,别人不懂,你还不懂吗?”
老马看着几乎苍白的同这脚下白骨梯一般的脸,眼底有些热:“坊主,我不是不懂,我是怕呀!”
怕这个男人连阎罗殿都爬不上,就。。。
“怕什么?”金浮生波澜不惊的眼中没有一丝波动,“就是这身上的血都流尽了,我也不回头。”
老马听了,重重叹出一口气:“坊主可知,金乌道长当年辞行时,就是您现在的表情。”
“!!!”
老马苦笑着摇头:“坊主当然不知,目睹过去的人是我。。。道长离世后陆家主活成了什么样子,我知道!老马不想。。。不想让少爷再活成同一个样子!!”
“他也得回得来,才能活下去。。。”
“是啊,坊主顶聪明,比老马明白的多。可这样不爱惜自己,胡来,少爷不会开心的。”
片刻寂静,金浮生莞尔:“老马,命运是注定的,这我相信,但是却是可以改变的。我所走的路,便是我要改变的命。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命。老马,你放心,我是不会倒下的,至少现在一定不会!”
似乎连脚下的白骨都在回应他,阴风倏地掠过,二人下意识闭目,等再回神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就站在了阎罗殿的大门口。
阎罗殿法相庄严,清幽肃穆。
金浮生刚要回头看身后的台阶,身子却被老马挡住了。
“别回头!”
“是谁把我们送到这里来?”
他们应该还有一半的路没爬。
“是谁都不重要,可能就是坊主口中的‘命’吧。既然目标就在前面,不要犹豫。”
虽然老马不让他回头,但金浮生直觉白骨梯上有东西。
金浮生顿了顿,背对白骨梯,朗声道:“不知哪位贵人相助,此情金十三记下了,来日当报!!”
身后的台阶当然不会有回应,于是金浮生不再耽搁,大步朝阎罗殿迈了进去。
他前脚进去,老马稍稍侧过头,长长的白骨梯上一道模糊身影立在那里。
老马不易察觉的勾起一抹笑,转身直直朝大殿走了进去,再没有回头看。
大殿内空旷黑暗,远远看到玉阶高处有一个人靠在椅子上,他的脚边燃着一盏微弱的油灯,灯火忽明忽暗,似白似黄。
金浮生只望了一眼便把头低下了。
他低声道:“在下金浮生,误闯地府擅入冥殿,望冥主见谅。”
高阶上的人许久后,慢悠悠开了口:“本座再三叮嘱他,一炷香要走完的,可惜了。。。不过是出好戏,奈何上多久没这样热闹了。。。本座更惊讶,这好戏里会看到你,你其实有的是办法把他带出去的吧。。。算起来,我们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你还敢来,马关山。。。”
冥主十殿说起话来,总比别人慢一些,乍一听像是自言自语,语速慢声音又很清淡,所以带着些许文人气息。
此刻,他词不达意的乱说一通,金浮生是一句没听懂。不知何时站到身后的老马倒是很懂,他不卑不亢的施礼,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老马:“冥主大人贵人多忘事,不算多,也才三十年不见。”
“哦。。。”十殿目光变得幽深莫测,“我以为要更久。。。”
他似乎被带入某段回忆里,波澜不惊的脸颊上爬上几丝哀愁。他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头上银簪闪着寒光。
又是那极轻极缓的声音:“所以,你带着个小娃娃来,是又打了什么算盘。”
老马却叹起气来:“老头子我这一大把年纪,躲都躲不及,哪还打的响算盘?”
终于,十殿将视线转到了金浮生身上,口气带着些不悦:“小子,你是这阎罗殿闯进来的第一个活人。该说有胆量还是愚蠢呢?”
金浮生突然一躬到地:“冥主,我知道自己很愚蠢也太狂妄,但还是求您,把龙五还给我!”
“哈。。。”十殿一瞬间被逗乐了,当然不是真的乐,只是嘴里发出了轻蔑的嘲讽,“真敢说啊。。。你怎么不想想,破我冥界,闯我真殿,还拖进来了不详之物,搅的地府不得安宁,这些都会是什么下场?本座岂会饶你?!”
金浮生听着,不为所动,只把头压的更低:“求冥主把他还给我。”
十殿目光变得阴鸷:“你那是求人的态度吗?”
金浮生一顿,旋即跪倒在地,老马刚想拦,生生忍下了。
“求冥主把他还给我。。。”
“金浮生,”冥主突然叫出他的大名来,“求人,求人,可本座不是人,你就是在这里跪到死,也没用。”
金浮生稍稍抬起头,声音平静:“冥主非人,那么冥主为何物?是神?是鬼?是妖?是魔?是山川湖海?还是一草一木?”
十殿被问的一愣,幽幽凝视他:“本座什么都是,也什么都不是。。。”
金浮生就笑了:“曾经有一个神仙,明知会粉身碎骨却还是舍命救了一座城的人;曾经有一个鬼魂,为了守住尊严不惜献出自己的肉身,曝尸荒野;曾经有一只妖,屠尽一城性命死后哪怕做一只丑陋的蜘蛛,也只想让心上人看上一眼;曾经有一个貘,明明可以好好活在别人的梦里,却甘愿守着一个约定,三十年;曾经有一位圣人,不过滴水之恩赠予回一片湖海,无量池都填不满;曾经有一位朋友,不过心月湖岸一株草木,千年追随,初心不改。。。他们都是天地间一物。万物有灵,生死有命,这命就在冥主手里。斗胆相问,‘冥主’究竟为何物?”
“。。。。。。”
阎罗殿倏地静了,十殿坐在大殿高处,看着脚下的两人,毫无征兆的低笑起来。
“金十三啊金十三,不怪龙五变成那模样,你原来真是金家后人!”他转瞬收了笑意,目光如炬,“小子,你听好,本座永远不会成为某个人、某一物。”
金浮生也抬起头,毫无顾忌直视过去:“为什么?不做人,怎知人?不做鬼,怎降鬼?”
十殿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垂下密实的睫毛,掩住一切,喃喃细语:“做人也好,做鬼也好,代价都太大了。。。”
“就是因为你高高在上吗?”
“高高在上?”十殿一声嘲讽,不知嘲讽的是面前人还是自己,“多么悲哀的四个字啊。。。”
十殿扭头瞅老马:“马关山,你说本座说的对吗?”
老马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站着,连头都不抬一下。听了十殿的问话,彻底成了哑巴,整个人都在散发着阴沉与压抑。
十殿也没打算他会回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扶手。
金浮生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口好似有重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于是脱口问了句:“冥主,在下一直有一个疑问,没想到今生还有机会问过本尊——敢问,寒冰地狱在十八炼狱第几层?”
“!!!”
莫说冥主,连老马都惊住了。
十殿表情微变,眼中黑炯好似深不见底的鬼域。金浮生全然不理,不紧不慢的开了口:“阿五对我讲过寒冰地狱的事,他说他在里面关了三百年,不见天日,不见人烟。那里只有漫天大雪,一片银白。他看了三百年的雪。”
十殿眯眼:“有什么问题吗?”
金浮生莞尔:“没有问题,这事说与谁听,都不会觉得不妥。让我注意到的,是阿五说的一句话。”
男人笑意渐渐温和,依稀见同陆朝兮说笑时往常模样:“阿五说,那里很美。”
老马瞅着一旁人的神色,一言不发。
“我没下过地狱,更未踏足过十八炼狱,地狱什么模样,我不知道。可既然是惩戒险恶之心的地方,如何才能和‘美’字沾边?所以,我一直都很好奇,寒冰地狱到底在第几层?还是说,十八层地狱每一处都有美景的?”
十殿阴沉着脸看他:“金十三,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不敢。”
“不敢,”十殿冷笑,“连本座的阎罗殿都闯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
“在下无意打搅冥府炼狱诸多事由,更不想给冥主添麻烦,在下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
“龙五饕餮堕入幽冥囚禁百年的真相。”
十殿死死盯着石阶下的人:“百年前,龙五饕餮,为祸世间,杀伐害命,打入幽冥,受惩百年。这是连地上人都知道的事情,这里面有什么真相?即便有,知道了,又如何?”
金浮生闻言,再次颔首施礼:“若我心中所想便是真相,那么今日,冥主就会把他还给我。”
“哦?”十殿眉头上挑,“好大的口气!你倒是说来听听。”
金浮生旁若无人的轻声道:“九幽大门向龙五爷打开过两次,一次是三百年前,一次是不久前的正阳行。在下所述可有差错?”
“不错。”
“地府大门两次大开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老马,你可知?”
金浮生突然问身后人,老人吓了一跳,一脸茫然摇摇头:“我、我不知。什么事?”
金浮生淡然一笑:“降雷。”
老马豁然开朗:“啊,确实如此!可那又如何呢?”
“那不是普通的雷,而是天雷。”
老马显然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小眼中放出光来:“天雷!?”
“小孩子都知道,莫说天雷,就是普通的打雷下雨也都是天庭掌管的。爷爷在世时并没有同我讲过太多地府的事,所以对于幽冥之事我知之甚少。先前只是奇怪,鬼差阳间锁魂,鬼门大开,这上天庭难不成还要降雷助威或是庆贺的吗?”
老马蹙眉:“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降个雷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石阶下边,两个人当真慢条斯理的讨论起来,完全把台阶上边的高高在上的老爷晾在了一边。
金浮生打断老马:“问题大了。上天庭的雷可以对天上打,可以对地上打,可就是不能无缘无故对地下人打。”
“为什么?”
“逾矩。”
“。。。。。。”
“所以,在听了阿五的回忆和正阳行门前百姓的描述后,我本是有些奇怪的。直到,我在芙蓉山阻止赵希吟,无意发动无量池底法术,连通阴阳。同样是九幽门被打开,我随赵希吟坠入地府时,天上绝对没有打雷。”
说到这,金浮生稍稍抬头:“天雷撼地,既然不是为冥府打的,那就只能是为龙五爷打的。鲲岛上,阿五曾替我挨过两道雷,那不过是鲲降下的,和真正的雷霆差之千里。阿五说他不怕打雷,但我知道,那两道雷伤了他。区区古兽的雷尚且如此,若是真正上天庭的雷呢?怕是非死即残。可天雷两次降下,阿五没死也没残,为什么?因为两次,冥主都很正好的把他抓到地府去了。”
十殿终于忍不住搭话:“天上要打雷要下雨,要打谁要劈谁,本座管不着。你说的这些都和地下没有丝毫干系。鬼差两次抓他入冥府,只是因龙五杀戮罪孽深重。你们人间有个词叫欠债还钱,欠债要还,欠命更要还。在他手下那么多亡命冤魂,本座如何坐视不理?”
金浮生却不以为意:“五爷当年所伤性命想必冥府都详尽的记录在册。您说他们是冤魂?龙五爷入人间,所杀之徒,或作奸犯科,或穷凶极恶,即便没有阿五,他们也早晚是要下地狱受酷刑的。冥主,他们不冤,就是做了鬼也都是恶鬼,做不得冤魂。没有冤,如何上得阎罗殿鸣冤。就算有心鸣,以那些鬼魂的心性,也根本登不上白骨梯。”
“。。。。。。”
“我猜,三百年前冥主抓捕龙五,不是因为有人在阎罗殿喊冤这么简单。”
“你这是在替他狡辩。”
金浮生坦然的摇摇头:“或许吧。我只是在想,若他罪不容诛,如何寒冰地狱一关就是三百年?若他罪无可恕,如何三百年后再次将他放回人间?回了人间,地府就无权过问。冥主既然已经放掉了他,为什么还要定下‘不破杀戒’的约定?十三斗胆一问,冥主在防谁?”
大殿上,一道讳莫如深的目光投过来,十殿冷冰冰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金浮生渐渐敛去笑意:“九幽冥府,寒冰地狱,三百年,不见天日,不见人迹,没有刀山,也没有火海,冥主究竟是把他关了起来,还是藏了起来?”
事情分析到这里,就是老马都倒吸凉气,悄悄瞄了瞄台阶上的人。
金浮生也没什么好顾及,所幸一口气把心里事全说了个痛快:“龙五在人间开杀戒,惊动天地,很容易暴露自己。天雷两次寻到他的踪迹,那气势是要置之死地——上天庭,有人要杀他。”
金浮生直视上十殿锐利的眼睛:“冥主问我,凭何敢来闯地府要人。就凭龙五两次生死一线,冥主救他于危时;就凭囚禁龙五看雪三百载,散去满身戾气与仇怨;就凭放任龙五重返人世,立杀戒不让上天寻饕餮任何踪迹。”
老马听的目瞪口呆,他怎么也不相信金浮生口中的一切是真的。十殿自然也不会给他任何的答复,没有承认,没有否认。
金浮生突然把头压在地上:“请冥主把他还给我!我是一个凡人,神佛之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人间需要那个人,还有事需要他去做。我也相信,冥主看的比我更清楚!”
许久,十殿缓缓启唇:“你口口声声要我把人还给你。金十三,你好歹是金乌的后人,你难道不知道你们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吗?”
金浮生面无表情的低着头:“我自然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即便我把他交与你,你们此生也再无相伴的可能!”
“这我也知道。。。”
“既然如此明了,何必执念至此?”
金浮生嘴角挂笑:“他希望我活着,我希望他活着,就这么简单。人世苦楚,只多一人,苦也值得。。。”
“唉——”
十殿一声低沉的叹息回荡在阎罗殿内,那哀叹中参杂了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他轻声道:“你起来吧。”
金浮生顿了顿,还是老马,听后立马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十殿转首对老马:“马关山,你把他带回阳间去,这么点事还是办得到的吧。”
老马淡淡回应:“办得到。”
金浮生忙插话:“冥主、”
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讲出口,一瞬间天摇地动,阎罗大殿晃了三晃,殿外更是惊天骇地的动静。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金浮生倏地将目光投向殿上人,冥主闭了闭眼睛,表情阴沉。他喃喃道:“那门还真让他给推开了。。。”
老马对金浮生低低说:“无间大门被打开了。”
金浮生急了,几步上前,不等他再说话,十殿先开了口:“你急什么?无间地狱可是地府的死牢,就是本座我也有管不了的地方。那无间的门是龙五自己亲手推开的,本座就是有心拦也拦不住,就更别说带他出来。”
“冥主。。。”
“本座的手虽说伸不到那里去,但是你可以。”
金浮生一愣,十殿难得再次露出先前看好戏的表情:“把你送进去的方法,本座还是有很多的。”
说着,他低头看一直在脚下摆着的那盏油灯,灯火氤氲,温暖安详。
十殿袍袖一挥,那小油灯不知怎的,蓦地出现在了金浮生的手里。
老马看的眼睛都直了:“传言,冥主手中有三样至宝,其中之一便是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名曰——般若。手持此灯行走,三界上下,魂魄无阻。”
十殿眼底渐渐浮出玩味的神色:“你的生魂带着般若,本座送你去无间寻他。肉/体交给马关山,让他送你回人间。金十三,你要记着,能不能寻到他,他愿不愿意跟你走,这些本座都管不着。但若想从无间中逃出来,需得你们二人握住般若灯芯,唯有此本座才能带回你们。至于还阳的事。。。金乌在世时,本座曾欠过他一个人情,这样也算是两清了。你想把他带走,就带走吧。只是,之后的命数,本座不会再插手。”
金浮生闻言,对高台上的男人深施一礼:“谢冥主大人成全!!”
“成全不成全,与本座不相干。本座有几句话提醒你:他再像人,龙五饕餮也永远不是人。只要他身上还流着龙族的血,天雷迟早还会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