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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拾叁)局 我要活着, ...
才到正堂,就见一人影奔上来。
陆守营一脸苦大仇深:“小家主!”
陆朝兮抬眼见他要扑上来,脚底一错,正正当当躲开了。
陆守营傻里傻气迎了个空也浑不在意 ,返回身来,憨憨的笑,只可惜笑的比哭还难看。他道:“家主,守营来有事找你说。”
陆朝兮面无表情的看他:“你说你的,我听着呢。”
陆守营踟蹰一下:“正阳行出事了。”
陆朝兮似乎有所预料:“怎么,陆懿终于把自己作死了?”
陆守营脸色不好看:“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正阳行家的酒窖被我爹封了。”
“记得。”
“这些日子,那酒窖越来越古怪,店里的伙计还听到了奇怪的叫声从里面传出来。” 陆守营眉头皱成了一团,“前几天我家老头跑进了酒窖里,再也没出来。”
陆朝兮满脸不屑:“打开门进去看看不就好了。”
“原先是因为他有令,谁都不许进,谁进就打断谁的腿,所以大家都不敢去瞧。可这么多天,酒窖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太邪性了,现在是没人有胆去瞧了!”
陆朝兮默不作声的坐到椅子上,喝了口茶。陆守营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杯,站着灌了两口。
“我去找过十三,觉得这事他在行,可到金家时我差点以为他搬家了!小家主你是没看见,不知道那小子是从哪儿发了横财,原先的破小院居然盖了栋大高楼!我的妈,真是活见鬼了!要不是瞅见牌匾上写着‘金拾坊’仨字,我真以为自己眼珠子瞎了!”
闻言,陆朝兮表情倒是柔和了不少,他喃喃道:“看来老马这事办的很不错。”
旋即问站着的人:“你可看清楚了?”
陆守营难得一本正经:“清清楚楚!”
少年挑挑眉:“高吗?”
“高!”
“大吗?”
“够大!”男人的回答中肯极了。
于是陆朝兮高兴了,摇了摇脑袋,说了个字:“好。”
陆守营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只自顾自接着说:“楼是够高够大,可里面啥也没有啊!金十三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等了几天,连个影都没瞅着。眼见我爹从仓库里已经待了五天,于是我壮着胆子想着和几个伙计破门而入。”
“破了吗?”
“破了,” 陆守营脸色阴晴不定,“就是没破开。。。”
陆朝兮斜眼瞥他:“你们酒窖的门是千斤鼎打造的吗?”
“我也纳闷!几个大小伙子,办法使尽了,居然那门不论是推是砸是撞,就是打不开。与其说像是被人从里面反锁了,更像是有什么东西顶住了大门,不叫我们进去!”
陆朝兮总算听出了些眉目:“然后呢?”
陆守营哭丧着脸:“然后。。。我有点害怕了,没有办法,又去找了阿谨。”说到这他一拍大腿,“嘿!邪了门嘞!那个小子也没在!小家主,我跟你说,我现在都怀疑,他俩是不是也关在我家酒窖里呢!!”
陆朝兮眯眼看了看他,似笑非笑:“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家主,你说我还能去求谁呢?”
这次,少年没再嘲讽他,而是点了点头:“我听明白了,你家老爷子和鸣渊行陆阔交往甚密,怕是干不出什么好勾当来。”
陆守营一愣:“陆阔?这和陆阔有什么干系?”
陆朝兮冷哼:“关系大着呢!鸣渊行陆阔,这个人有大问题!陆懿与他沆瀣一气多年,只怕是要自食其果的。”
他转头对陆守营:“我随你走一趟吧。”
陆守营瞬间乐开了花:“好好好!小家主,大恩不言谢!来日定双倍奉还!”
陆朝兮起身朝外走,边走边道:“不需要,你只多祈祷祈祷,你家老子平安无事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正要离去,老马迎上来,面露忧虑:“少爷这是去做什么?”
“我去一趟正阳行。”
听了‘正阳行’三个字,老人神色一变:“少爷,现在外面不安全,明里暗里到处是敌人,您就这样只身前往,金小公子如今又不在,怎么能行!”
“他在不在我也要去的,正阳行有些事我确实还没弄明白,而且。。。”
而且,陆朝兮有预感,此行定会查出一些他们在寻找的真相。
陆朝兮从不多言,只对着脸上变颜变色的老马交代了句:“你在这里看家。”
至于老马的神色他根本没在意。
临出门时,少年又对着空气说了句:“你也留下,等他回来。若有事,护好他。”
一切打点好,陆朝兮终于痛痛快快的离开了陆家庄,头也没回。
来到正阳行,两人二话不说直奔后院。这里,陆朝兮来过一次,多少有些印象。
正阳行的酒窖在后院的尽头,偏僻无人。一路走来,陆朝兮忍不住问:“正阳行的伙计呢?怎么一个也没瞧着?”
陆守营郁闷:“店里出了事,有很多人自己走掉了,没走的天天也和丢了魂似的。反正如今酒窖大门紧闭,正阳行的酒都在里面,老头子不出来,买卖都没得做。所幸给他们放了假,遣回家了。”
说到这,陆守营挠着头:“你说也真是奇怪了,我就觉得这半年多来正阳行的生意越来越惨淡,而且祸事连连。正阳行的风水难不成被哪个孙子给破了?”
一旁,破了风水的孙子轻轻咳了一声,没吱声。
没几步,酒窖大门出现在眼前。陆朝兮毫不犹豫的走上去,陆守营赶忙喊:“家主!当心!”
陆朝兮没理他,抬手摸了摸大门。刚一碰上,一股子邪气顺着门缝钻了出来,他面色一沉,当真有古怪。
陆守营见他站在门口不知道想什么,于是蹑手蹑脚的走到跟前,可他只能看到一个木头门,再没有别的。
陆守营奇怪:“怎么样,有什么问题?”
陆朝兮冷声:“问题大了。”
说着就要去拽门,陆守营摇头,很是无奈:“家主,我都说了,几十个人都没把这破门打开,别费劲了,打不。。。”
‘不’字还没说完,门就被少年扯开了一条缝隙,顿时一阵阴风扑面而来。
陆守营见了鬼一样看着,嘴巴张的老大,正正被邪风灌了一口,登时绿了脸,干呕不止:“我的妈呀,这、这什么味儿啊!”
那味道又腥又臭,还夹杂着些奇奇怪怪的气味,实难分辨。
陆朝兮自然也闻到了,一脸淡定的回答了他的问题:“死人味儿。”
陆守营听了,微微一愣:“家主。。。你可别玩笑,虽说我对我家老子很有意见,可也不想他有事的。。。”
陆朝兮却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我像是在玩笑吗?”
于是,陆守营就不说话了。陆朝兮也不再理他,伸手要开门。陆守营条件反射倏地躲到了少年背后,探出小半个脑袋来。
陆朝兮开门的手停住了,低头瞥他。后面人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松开了拽着少年衣带的手,但身子还是死死躲在后面,没出来。
陆朝兮暗自叹气,也就没和他计较,一把将酒窖大门拽了开。
酒窖里漆黑一片,更加浓重的腥臭味涌出,饶是陆朝兮都忍不住抬手遮了遮鼻子,就更别提陆守营了,已经从干呕变成真呕了。
等了等,陆朝兮才要抬脚往里迈。突然,余光扫过地面,一个东西滚了出来。陆朝兮倏地收了腿,那东西滴溜溜滚出老远才停下,正巧停在少年脚边。
低头看,居然是一颗人头。而那头不是别人,正是陆懿的!
一旁陆守营还在吐的昏天黑地,完全没注意到突变。待他直起身子想走回陆朝兮身边时,不等靠近,少年却一把推开了他,推了老远。
陆守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低头瞥见陆朝兮脚边的人头,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也没有了。
他结结巴巴,好半天才出了口气:“这。。。这。。。是我爹吗?”
想走上前看个仔细,却听陆朝兮大喊一声:“站在那别动!”
然后,陆守营就不动了,木雕一样的不动了。
陆朝兮鹰隼的眼睛倏地转向酒窖里那片黑暗,他盯伺着人头滚来的方向,眼底有绿光隐现。
不知是被少年锐利的视线捕捉到了,还是因为门口的人迟迟没有走进酒窖,黑暗中渐渐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下,两下,很缓,很慢。
接着,一个老者踱了出来。
陆朝兮根本不用看,心里早已猜到,他将目光投向出现在两人面前的陆阔身上,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陆阔手拄拐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数月不见,这个人似乎老了许多。即便满身还是绫罗锦缎,雍容庄严,可却是身形佝偻,行动蹒跚的模样了。
然一双精明的眼睛依旧有神。
老人目不转睛的看着门口立着的陆朝兮,不紧不慢的捋直胡子道:“小家主。。。不,该说是龙五爷,老朽恭候多时了。”
陆阔伸手捋着胡子时,右手背上一道很深的伤疤便露了出来。陆朝兮视线定在那道疤痕上,盯了许久,开口:“鸣渊行老行主兴趣当真广泛,拿人脑袋当球踢。”
陆阔微微一笑,摆摆手:“惭愧,惭愧,五爷面前,老朽这点小把戏算不得什么。”
陆朝兮终于现出凶相:“老东西,你一早便知我是谁。”
“五爷这样鼎鼎大名的人物,想不知道都难。”
“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陆阔咯咯笑起来:“五爷贵人多忘事,当真识不出?”
陆朝兮冷眼看他:“我问你,二十年前,杀害金乌的人,是不是你?”
陆阔顿了片刻,笑意加深,他幽幽点头:“算是吧。”
“告诉莫家老爷鲲岛秘密的人,是不是你?”
陆阔又点头:“也算是。”
“魏城消失的那些猪婆龙,是不是你杀的?”
“嗯。。。看来五爷知道的很多了。”
“陆懿也是你杀的?”
陆阔这才想起来地上那颗滚圆的脑袋,一脸不屑:“他呀!他是自找的!我早说过,这里面的东西看不得,那老东西偏来找死,我只好成全他。”
陆朝兮心底憋闷,像是被什么堵住,他低低的问:“那些消失的猪婆龙都去了哪里?”
“你说那些猪吗?这不就在五爷眼前么!”
说完,陆阔手臂一挥,酒窖两扇大门彻底大开,阳光瞬间照了进去,照亮了酒窖里每一个角落 。
只见,偌大的房间,没有一坛藏酒,而是挂满了一具具尸体。那些尸首也并非是人的,全部都是猪婆龙。
猪婆龙的尸体被长钩勾起,吊挂在房梁上。每一具尸体下面都放着一个小酒坛,鲜血顺着身体一滴滴落在酒坛里。酒坛底部开有小口,小口下装着用竹筒改造的管道。滴入坛子的鲜血又再次顺着竹筒流出,渐渐汇入到酒窖中央。陆朝兮定睛一看,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棺材。
由于离的远了些,棺材里有什么看不真切,只隐隐觉得那里面躺着一个人。单是见到此场景,陆朝兮已是头皮发麻 。他强忍情绪,尽量冷静的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阔笑眯眯的踱回棺材旁,看了看棺材里的人 ,意味深长的道:“龙五爷作为龙族后裔,难道不比老朽明白吗?谁都知道,这猪婆龙如今再是落魄,也终究算得龙族家半个远戚,它们身上流着一半龙族的血,而我正是需要它们身上的龙血!”
那一刻,陆朝兮如当头一棒,瞬间清明。许多事顺理成章联系在了一起,终于让这巨大的阴谋露出了些许眉目。
三界上下,谁人不知,东方青龙上古圣兽,乃是永生的象征。其血蕴有万载灵气,得上一滴,便有驻颜之效。虽说做不到活死人肉白骨,但却可让世间一切腐朽之物,永久保留鲜活姿态,不朽不灭。
猪婆龙不过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妖兽,但毕竟沾了龙戚,即便没有龙族之血的强大效力,确是同法同源。
从莫家老爷被引诱登上浮岛起,所有一切便都在面前这个男人的掌控里,他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网罗尽了所有有辜无辜之人。
陆朝兮:“你利用莫老爷的贪念引他进入鲲岛,假借他口说出逃犯去处,好让猪婆龙踏入魏城,接近陆家。你又利用假无骨的谣言与他们接触,将其戕害,取血驻颜。所以。。。如此大费周章,我不明白你究竟要保谁?”
陆阔仰天大笑起来,笑了一会突然不笑了:“五爷就是五爷,都知你聪明绝顶,却偏是要去做个事不关己的愚蠢凡人,太可惜了。。。”他徐徐的走了几步,老态龙钟,“你问我保谁,乃是五爷的一位故人。”
不知那酒窖被安置了什么机关,老头只用拐杖轻轻一杵,地上的巨型棺材便被缓缓立起了些。陆朝兮清楚的看到,注满猪婆龙鲜血的棺材中央躺着一个男人。那人双目禁闭,赤发红眉,身材魁梧,瞧那穿着,一眼便知绝非中原人。
那是一个死人,至少此刻这具身体是死的。陆朝兮在看清男人脸颊的一刻,瞬间瞪大了双眼,难得的露出惊骇之色。
他难以置信的喃喃道了句:“怎么会是。。。他!!东岳天老赵希吟,他不是早就死在两千年前的涿鹿战场上了吗?!!”
东岳天老,涿鹿之战蚩尤八兵主麾下五大护法之首,当年战场残杀无数黄帝后人,最终被大天神绞杀在涿鹿之野上。
此人生性残暴,弑杀成性,他的暴戾与野心甚至连八兵主都甚是忌惮,曾下令关押于地牢数年。若不是因黄帝与蚩尤的大战,想必他也不会被兵主放回人间。
不怪五爷如此震惊,当年天神女娲携七圣兽入战场,保炎黄铲九黎时,七位圣兽都或多或少在他身上吃过亏。
陆阔一脸淡然的看着他:“是啊,五爷说的没错,他死了,就是死了。如果没死,我哪还用如此费尽心思得龙血为他驻颜呢?”
陆朝兮危险的眯起眼:“陆阔,你与九黎什么干系?!”
陆阔就摇头:“陆阔当然和九黎没半点关系,因为我压根就不是陆阔。”
陆朝兮:“。。。。。。”
陆阔突然问:“五爷难道没听说过夺舍吗?”
少年脑海最先冒出来的是侯谨说的一段话——我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但这个人似乎是九黎家的幸存者。混入魏城后改头换了面。。。他似乎常常变换身份,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的模样。
陆朝兮试探一问:“你就是当年把侯谨从苗疆带入魏城的那个人?之所以侯谨再也寻不到你,就是因为你入城后便夺了陆阔的舍,以他的身份活了下来?”
陆阔听了,又是一阵狂笑:“好!特别好!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所以你才对侯谨的事了如指掌。。。那么,那个假无骨想必也是你的人?”
“不错,是我让他盗取侯谨蛊虫,假冒无骨于黑市掩人耳目。也是我派他调查陆朝兮与长生酒的干系。”
陆朝兮声音愈来愈阴沉 :“假无骨是谁?”
陆阔却卖起关子:“龙五爷这么聪明,不如来猜一猜,操控妒妇津的‘无骨’是谁。。。”
这次,陆朝兮不说话了,这也是他没想透的地方。就是片刻恍神功夫,头顶忽的传来一声尖利女人笑声:“哈哈哈,才一会儿的功夫,这里好热闹啊!”
抬头,一只黑底红花大蜘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正是妒妇津——碎玉。
她款款落在陆阔身前,陆阔瞄了一眼,冷声问:“那小子果然有后手?”
“老娘是谁,小娃娃的心思最好猜!”
陆阔弯下腰,解开妒妇津背上的黑布囊,边打开边问:“得手了?”
“那是自然。”
然而布囊里却是空的,陆阔手里攥着布囊低吼一声:“得手个屁!蠢货,你被那两个小子骗了!!”
碎玉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袋子是空的,脸上划过无数情绪,居然一句话也不敢说了。然而,一旁陆阔只是深吸口气,表情冷淡:“算了,那些东西也没什么用处了,事到如今计划就要成功,量他们这时候也翻不出手心去!”
碎玉才注意到对面的陆朝兮:“小家主,我们又见面了!”
陆朝兮面无表情瞅着她,女人嘿嘿笑:“你猜刚刚我遇上了谁?真是吓了我一跳!才几日不见,你们发生了些什么?”
陆朝兮无暇听她废话:“你去过黑市?只你一人?”
“我一人如何?对付你们这些毛头小子,我一个就足够了!”话音一落,碎玉突然发狠,毫无征兆自地上弹了起来,直飞向陆朝兮站着的地方。陆朝兮哪里会把一只蜘蛛放在眼里,稍一侧身便躲了过去。
他刚想说这蜘蛛是不是疯了,居然想着以卵击石,正有把那妖孽所幸灭了的打算。可妒妇津穿过他的下一刻,陆朝兮才突然惊觉,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陆守营呢!若是教那毒蜘蛛就这么撞个面门,后果不堪设想。
陆朝兮有些奇怪,身后的傻小子怎么突然像是哑巴了一样安静到异常,就因为自己一句‘站着别动’还真变成个木雕了?
电光火石间,来不及瞎想,他条件反射转身要拦,想告诉陆守营赶快躲开,却发现已是晚了一步。下一刻,妒妇津直直扑上了陆守营胸口。
不等他思考完是直接出手掐死那蜘蛛,还是直接把那个傻子打飞更有效,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让陆朝兮的血从头凉到了脚。。。
那妒妇津碎玉撞上陆守营胸口后,居然什么也没有做,而始终垂着个头半天萎靡不振的陆守营呢,竟也这么眼看着蜘蛛落在自己身上,不闪也不躲。
陆朝兮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可心底好像很不情愿的想通了什么,话堵在了嘴里。
只见,碎玉在男人身上稳了稳,便用那八只爪子顺势爬上了陆守营的肩膀,立在肩头,再不动了。
身后的陆阔声音传来:“我们继续刚刚的话题,看您这样子,假无骨的身份必是没猜对了。”
陆朝兮根本不想再听那个老头废话,只对着面前人大吼了一声,声音里含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陆、守、营!!!”
于是,陆守营就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哪里还有什么憨厚、淳朴、慌张,有的只是一张毫无感情,毫无温度,毫无人性的冰冷的脸。
那一刻,陆朝兮什么都明白了。
是他!原来是他!一直都是他!
的确,如此轻而易举盗走侯谨藏匿之物,还能假扮其身份,真假难分,非亲近之人实难得手。鲲岛一行,林达林武提醒他当心身边人时,唯一一个有着足够不在场证明,行动可以轻松逃过所有人视线的,就只有那个一直晕船卧床始终不用露面的陆守营!
其实他们早该发现了,这样明显、浅显的事,被所有人忽略的干净。
陆朝兮望着那个男人的脸,望着望着,然后就笑了。笑自己,笑所有现在还在相信着他的人们。
他道:“陆守营。。。我以为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原来不过是个局。。。”
陆朝兮惊讶的发现,自己到现在还没接受过来这件事,他突然在心底问了自己一句话——是我活得太像个人了吗?
陆守营却说话了,声音里没有一点感情:“家主,我不是个人,因为我没有灵魂。我也不是个局,因为我困不住你们任何人。我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你说,我是个什么呢?”
陆朝兮无视他疯疯癫癫的问话,反问:“你是故意引我来这里的?”
陆守营不答,酒窖里的陆阔慢悠悠走出来,替他答:“是我要他引五爷来的。”
陆朝兮早有直觉,今日道破这样多的是非,不会善终。果然,陆阔看着少年的目光变得幽深冰冷:“五爷,大事将成,这么多年的纠葛总算有了果,老朽可不能在这时候被人挡了去路啊。。。”
“你想说什么?”
“如果我说,想五爷离了这片是非地,永不踏足,五爷可能给老夫这个面子?”
“你觉得呢?”
陆阔嘴角挂笑:“五爷三思。”
陆朝兮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瞒天过海这么多年,总有败露的一天。你的谎言即便我不拆穿,也总会被发现。处心积虑做了这么多逆天的事,只为保一个死人驻颜,你不觉得很荒唐吗?”
陆阔突然面露狰狞,眼底溢出疯狂之色,他扬起头对着天,一头银发被阳光照的闪出银光。他痴痴的看着天空道:“荒唐。。。你们都说我是一个疯子。。。不错,我就是疯子!”他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里,恨意滋生,“你们这些黄帝家的后人说我疯,当年拼死战场时敌人说我疯,就是老兵主都说我疯。既然天下都要我疯,那我就做个疯子有什么不可!”
陆朝兮犹疑:“你。。。你到底。。。”
“我是一个死人,死透了的人。可我为什么要做个死人呢?我曾立过誓,不杀尽天下人,我绝不咽气!我要活!要活!”陆阔脸上一片阴霾,“我做的事荒唐吗?我要活着,真真正正活过来,永永远远活下去!蝼蚁尚且偷生,我想活着,你告诉我荒唐何处?!”
陆朝兮注视他良久,反倒平静了,他低低道:“你已经死了——赵希吟。”
他看明白了,陆阔体内的灵魂不是别人,正是东岳天老本尊。难怪侯谨说他要不断改变样貌,其实是要通过夺舍不断转移灵魂,长久而存。
赵希吟不是回不到棺材里的本体去,而是那具已经死去的身体即便回去也会很快腐烂掉。他不能拖着腐朽的尸体行动,更不可能待在血池里生不如死。可夺舍本身就是一门危险的禁术,对人对己亦是。若长期换舍,每舍弃旧身寻找新的容器一次,都会对精魂与精神造成巨大损害。赵希吟千年前早已死去,可想至今转换过多少具人身,只怕现在已是非常虚弱。
陆朝兮醍醐灌顶:“所以,你才需要长生酒。。。”
为了让那棺材里死去的尸体得到永生;为了结束这千年来兜兜转转噩梦般轮回无休止;为了一人活,坑害一座城。。。
金家、陆家、侯家、整个魏城、整座鲲岛、那些惨死的猪婆龙。。。他们牺牲几代人的命运与生命,居然都是因为一个最该下地狱的人。陆朝兮想到这,怒火不受控制的从心底深处涌起。
此刻陆阔确切说是赵希吟与陆守营一前一后围堵在少年面前,他们忌惮龙五爷的本事,不敢轻举妄动,但也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
陆朝兮想了想,长出一口气:“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赵希吟一副郑重模样:“五爷尽管问。”
“自鲲岛逃入魏城的那个九黎家的犯人,我不信与你毫无瓜葛。”
赵希吟恍然:“啊~五爷是指南渊冥老吧!”
“你知道他的下落?”
赵希吟倏地笑了:“你觉得老夫利用了莫家,骗了鲲岛上的猪婆龙,对不对?也许是吧。。。但是唯有一件事我没有说谎。”
陆朝兮微微蹙眉:“什么事?”
“南渊,真的在陆家。”
“!!!”
“那不是假话。若有假,猪婆龙再傻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来查。”赵希吟惬意的一捋胡须,“五爷贵人多忘事,您再好好想想,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陆朝兮神色复杂,真的认真的回忆起来。
兵主蚩尤五大护法之一的南渊冥老,他只记得是一个神出鬼没的人,许多人没有见过其本尊。蚩尤兵败后,此人便从此销声匿迹。两千年前,战场上龙五并没有和这个男人打过正面交道,有关他的事也只是一些听闻。
“南渊冥老。。。”陆朝兮下意识的喃喃自语,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被从陈旧记忆里掏换出来。
一瞬间,记忆里出现了一个名字,陆朝兮渐渐睁大了双眼。他道:“我记得。。。蚩尤护法,南渊冥老叫。。。马关山?!”
许是被震惊昏了头,连身后有动静传来少年都没甚在意。他只是条件反射转了个身子,没做任何防备。
因为他的嘴里还在念叨着‘马关山’这个名字。
直到转过身来,几乎是同时,他与一道身影撞在一起。
“唔——”
陆朝兮不由自主的口中传出一声闷哼。抬眼,眼中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孔。老马正立在他的面前,很近很近的地方,冷冷的、面无表情的瞪着陆朝兮。
少年下意识唤:“老马。。。”
对面人,不答。
他只能缓缓低下头,才看到一只手如利刃捅穿了自己的小腹,那手不是别人,正是老马的。
血顺着老人的手流下来,一下子染湿了大片衣物。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老马稍用力,又将那只手从少年肚子里抽了回来。
这次,老人干枯的被血水染红的手掌上多了一颗珠子。
这时,老马开口了:“少爷,我一早就劝诫过,叫你不要来的,你非不听。”
陆朝兮肚子被开了个洞,血还在顺着往下流,但他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愣愣的摇了摇头,看上去像极了一个丢了糖果的孩子。
老马目光闪烁,不知眼底下藏了些什么心绪,他淡淡道:“龙五饕餮,腹中生丹。丹朱殷红如血,乃饕餮周身灵源,天地至宝。千年前,女娲将兵主八神力之一封印于内,遂成八灵官。”
陆朝兮这才后知后觉的捂了捂肚子,声音沙哑低沉:“原来。。。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我身上的丹朱,老马。。。”
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半天,也没吐出字来。
老马低头看手中鲜红如血的丹朱:“少爷,这不是个好东西。留在体内,早晚生变。老马替你取出来,免了麻烦。”
陆朝兮就不说话了,他抬头看了看跟前的老马,又看了看老人身后不远处的陆守营,肩上碎玉还在笑着。
少年胡乱抹了一把肚子上的伤,突然仰天大笑。
笑够了,陆朝兮收回视线,眼中留了一片血红。狠厉、阴鸷、癫狂,各种恐怖的表情在他脸上一一滑过,半点人样不见。
他好像在对面前人说,又像是在对天、对地、对着空气,陆朝兮嘟囔:“三百年。。。他让我以为这里真的不一样了。。。想不到原是一点没有变。。。”
他又将头垂的很低:“十三。。。我不后悔走这一遭。。。”
对面,看了半天好戏的赵希吟终于露出了满足的笑:“五爷,兵主神力我们已收到,您如今去哪里,要做什么,我们不再过问。”
陆朝兮眼珠一转,盯向酒窖前的‘陆阔’,戾气毫不遮掩:“很好,装了太久的人,你们是忘了老子是谁吗?”
话音刚落,众人只看清一道虚影,陆朝兮已经闪到‘陆阔’面前,一把抓住了‘陆阔’的脖子,将他直接从地上拎了起来。
那身法,怎么看也不像是身受重伤,被人取走丹元的人的样子。
陆朝兮声音阴森:“你问我要做什么?老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了你!”
陆阔体内的赵希吟显然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如今他能力受陆阔凡人影响,根本没有反抗余地。但表情却非常笃定:“五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陆阔’区区人类,于你无冤无仇,你杀的不是我,而是他!”
陆朝兮发狠:“只要能送你下地狱,多杀一百个也无所谓!”
赵希吟却哈哈大笑起来:“别把话说满,你不敢杀我的,也不能杀!你杀的不是我,而是这个凡人。破杀戒,堕幽冥,你这是把自己往地狱里送!”
赵希吟似乎一早便肯定陆朝兮不会开杀戒,此刻脖子被人掐住,却依然乐得自在。
然而,如化身厉鬼般的陆朝兮冷冷勾起嘴角:“我有一个约定,世间所有亏欠过他的人定要血债血偿。约定做了就要好好完成。陆家如今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一切皆由你起。我可以放过天下人,唯独你,‘陆朝兮’不能放过你!”
赵希吟总算觉出掐着他的人是认真的,眼底隐隐闪出惊慌:“你、你不能!龙五,你疯了不成!”
陆朝兮最后只留给了他一个森然的笑:“天大地大,不是只你一个疯子!”
话不等说完,只听‘咔’的一声,如被大风摧折的枝丫,陆阔的脖子在陆朝兮手里断成了两节。
不远处的老马和陆守营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陆朝兮已经送面前人归了西。
也是在同时,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金浮生回到陆家庄时已是下午,侯谨直接去了药房调配解药,再没见人。
金浮生在陆家转了两圈,询问过院子里病患的情况。左右不见陆朝兮的人影,他想叫老马问一问,奇怪老马也没了影。正有些困惑,背后冒出了花荼的声音。
“金坊主,您离开不久主子便去了正阳行,还未回来。”
金浮生倏地扭头看他:“他去那里做什么?不是叫他老实在家里待着的吗?”
花荼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回答:“是一位叫陆守营的公子叫去的,具体情况,花荼不知。”
金浮生一怔:“守营这时候来找少爷做什么?难不成正阳行出了什么事?”旋即不满的拍上桌子,“就算是这样,他怎么能一个人跑去?”
说完,抬屁股就要往外走,花荼并不阻拦,只是默默跟着。金浮生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奇怪。花荼规规矩矩的站在他身后,垂眸道:“我随坊主同去。”
“你去做什么?留下看家。对了,老马呢?怎么他也没见到?”
金浮生有些郁闷,才离开半日的功夫,这陆家的人全走光了吗?
花荼倒是轻松:“老管家我没有看到,许是也出去了吧。”
金浮生无奈,只得独自朝外走,发现花荼还在跟着他。
花荼:“坊主,主子吩咐,要跟着您,护您周全。”
金浮生就更郁闷了:“我难不成还是千金小姐?”
花荼无视他的调侃,认真的道:“您的脸色很难看。”
闻言,金浮生登时不说话了。
花荼犹豫片刻,还是道:“我了解主子,瞒不住的。”
金浮生缓缓回望身后人,发现花荼一直在看着自己,眼底一片了然。原来,他早就看穿了。。。
金浮生忽的笑了:“本就没想着瞒住。”
于是花荼沉默,不再开口。
两人一路来到正阳行门前,发现大门紧闭,路上有几个行人在指指点点。金浮生不禁蹙眉,随口问旁边一位老汉:“老伯,可是正阳行出了什么事?”
老汉擦了把脸,撇撇嘴:“正阳行闭业好些天了,散了所有的伙计,老行主也没看见人,不知是什么事。”
金浮生笑:“一路过来,看见好多人在议论纷纷。。。”
老汉眼睛睁的溜圆:“你没看见,刚才打了好大一个雷!青天白日的,也不是哪儿来的雷。你说还不偏不倚就打在正阳行的头上,人们能不议论么!”说到此不禁咂舌,“啧啧啧,早听过那陆懿暗地里不干净的勾当,难不成真的遭了报应?唉~说不得,说不得啊!”
老汉摆着手,转身离去了。
金浮生面沉似水,眉头紧锁着。他朝花荼递了个眼神,两人直接绕到正阳行后院,趁四下无人,一个翻身跃了进去。
后院的西面直对着酒窖,空无一人的院子被一览无余。金浮生一转头便看见了肆敞大开的酒窖大门。
他顿了顿,抬步走上前,不等走近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金浮生的眉头就更紧了,一股不详的预感自心底升起。
映在眼前的是一片狼藉。酒窖正中摆着一个没有棺盖的空棺材,棺材里满是鲜血,地上随处都是血迹。酒窖门口躺着一具尸体和一颗人头,人头自然是陆懿的,尸体则是十八行最高行老行主陆阔。
金浮生看着这一幕,有片刻恍神。他是来寻陆朝兮的,可这里既没有少年也没有陆守营,却是摆着两个死状惨烈的尸体。陆懿还好说,最匪夷所思的是这具陆阔的尸身。
他缓步走进酒窖,先是查看棺材里的血迹,从成色判断,这些血液并不新鲜,很显然血液的主人死了很久。
金浮生看着棺材道:“这些不是人血。”
花荼始终站在一旁,不发一言,但眼睛却在环顾四周,直到注意到了酒窖外不远处地上的一摊血迹,这才走了上去。
他俯身指尖抹了抹地上的血渍,在手里捻着,脸上渐渐变了色。
花荼突然出声,打断一旁还在沉思的金浮生:“坊主,这里的血是五爷的。。。”
本来还在困惑中挣扎的金浮生听了此言瞬间呆住了,原地站了片刻,匆匆奔到花荼身侧,低头看地上的一片血迹。
金浮生难以置信:“你说这血是。。。你敢肯定?”
花荼也吓了一跳:“我怎么会认错,自然是主子的,上面还残存着他的灵力。这血渍还新鲜,留下不出两个时辰。”
金浮生一把抓了花荼衣袖:“他受伤了?!”
花荼轻轻摇头,虽担忧却冷静:“我也不敢相信,什么人能伤了他。”
金浮生极力控制好情绪,也缓缓蹲下身:“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少爷的人在哪儿?不是守营带他来这里的吗?他们俩为什么都没了踪影?”
花荼突然按上了金浮生的肩膀:“可以肯定,主子他们现在已经不在这里。而且,我并不觉得五爷会有事。坊主,此地不宜久留,要尽快离开。”
金浮生收神,花荼的话让他心底沉静许多。男人点点头,起身掩去了两人来过的痕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正阳行。
两日后,金浮生见到了侯谨。侯谨已经用无骨破解了妖红,他们将解药分发到各处,不出半日,所有人的毒便都解了。
有关陆家的谣言不攻自破。
只是,这两日,不论是陆朝兮还是陆守营抑或是老马全然杳无音信。金浮生明里暗里使了很多办法,皆无果。男人心里像着了火,可也只是干着急。
是夜,金浮生堆坐在凉亭里,显得很颓靡。
花荼悠悠走上前。
“还没有消息吗?”
粉衣人摇头。
金浮生长叹一声:“这么个大活人如何也不会人间蒸发掉。一定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旋即转头问,“正阳行那边可有情况?”
“正阳行酒窖事情败露已经被封掉了,鸣渊行昨日殓走了陆阔的尸首,这会儿应该在办理后事。陆守营公子没了行踪,陆懿行主的尸体至今没人打理,就停在太平间里。”
金浮生听着,有些恍惚。想那陆懿算计了一辈子,做遍各种各样的人,好人、坏人、小人,正阳行能做大到今日门面,并不容易。可世事无常,谁又料到会是这般结局。身首异处,竟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至于陆阔,男人心里早有计较。自从金乌口中说出一个右手带疤的人,金浮生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魏城发生的这些事和陆阔脱不了关系。他也相信,陆朝兮心中明镜,自是清明。
金浮生似有意似无意的问身旁人:“花荼,你觉得陆阔是被谁杀死的?”
花荼稍稍凝滞,随后慎重的回答:“怕是主子动的手。”
金浮生托着腮,盯着前方的荷花池,不置可否。他突然转移话题,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五爷的?”
面对金浮生问题,花荼倒是没有太多惊诧,知无不言的回答他:“太久,记不得了。第一次见到主子时,我还只是一株普通的天名精。”
花荼渐渐回忆起两人的过往:“我只记得,自己生在心月湖岸,无人问津,更无人打理,自生自灭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湖边突然来了一个小童。小小的,圆圆的,就蹲在那里只是一个劲儿的哭。他哭的声音太小,以至过了好久才听到他啜泣的声音。哭够了,便离开。后来,周而复始,我发现有段时间那孩子就会来。也不说话,也不捣乱,就只是抱着膝盖缩在那里,一声不响。有时像是哭过,有时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
“我当时只是一株草,只能默默看着他。来的久了,便认得了。不久,孩子发现了我,一棵马上就要枯死掉的草。天名精三界上下,并不常见,他不识得很正常。可从那以后,这个小孩只要来都会给我浇些水。我自己都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活下来。”
“心月湖乃东方灵湖,我在那里吸收日月天地精华,渐渐有了些修为。能吐人言后,便尝试着和那孩子交谈。于是我知道了,他是龙宫五子饕餮,龙宫里的大家似乎都不喜欢他,而他也总是做许多错事,惹得大家不开心。心里难过,便会来心月湖。”
“五殿下于我有恩,只要他来,我就陪着他,想他宽心。可怪自己是一棵草,人微言轻,能做的实在有限。我与殿下相识了许多年,直到他被打入天牢,想帮他,发现根本无能为力。于是我开始努力修行,一株草光是化成人形自由行走已难如登天。我用了两千年的时间,才终于有了些力量。我入人间寻他,他却不在了。后来从金乌仙长口中得知,主子已被打入寒冰地狱,一关就是三百年。”
金浮生一言不发的听着花荼口中过往,小小少年的身影依稀就在眼前。
金浮生目光迷离,蜷缩在孤寂中的孩子,小小的,圆圆的,是那么无助与迷茫。
恨自己无缘无分守护那一刻的小人儿,若是可以是否就能减去那肩膀上的寒霜,让孩子展露笑颜,是否可以替他拭去眼角泪痕,伴他走的更长远。
金浮生长出一口气:“花荼,你说当初五爷入魏城时,你便已经知道。”
“是,毕竟陪了他许多年,”花荼看看他,宽慰似的道,“坊主不必忧心,人间再大,我也终会找出主子下落来。”
金浮生突然接了一句:“若他已不在人间了呢?”
花荼:“。。。。。。”
“如果陆阔真的是他所杀。。。魏城的百姓说在正阳行上空看见了天雷。。。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花荼不说话,金浮生也没打算听他说,男人将情绪藏在眼底,只是面色沉重的缓缓道:“他不会无故动杀念,想必陆阔的情况同我猜测一致。可惜往昔不可追,那日正阳行中发生的事,只怕不会再有人来告诉我们。”他幽幽抬起头看着昏暗的天,表情变得深邃,“我有预感,魏城的风雨就要来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太压抑,纵使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金浮生还是能足够冷静,清醒看清形势,做出最理性判断。
他转身对青年道:“花荼,去叫上侯先生,我们出一趟远门。”
陆阔:我是坏人。
陆守营:我是坏人。
老马:我是坏人。
陆朝兮:好巧,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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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拾叁)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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