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二拾)逆天 我说兄弟, ...
无量池水千回百转,闪出一片热闹繁华。
陆家大婚,宾朋满座。人来人往中陆禁夜一袭暗红长衣穿行于宾客间。此时的他已经通过行酒冠的考验,目睹兄长血撒陆家的惨剧,经历老家主病逝,戴孝成为陆家庄新任家主。
陆禁夜沉着寂静的脸上毫无波澜,既没有家主的高傲,也没有新婚的喜气。少年如今二十及冠,丰神俊朗的面庞上只有一双过分成熟淡漠的眼眸。
他恭敬体面的与上前道喜的客人们寒暄着,即便嘴角有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直到穿过纷扰的前堂,穿过混乱的长廊,才走入后/庭半步,陆禁夜全身的生气仿佛瞬间散了,一股阴郁笼上男人的背影。若这时有人误闯过来,一定会被面前人满身的肃杀之气吓到。
陆禁夜走上台阶,不着痕迹的轻叹一声,刚要推开面前房门,身后一个声音窜出来。
“陆小家主,大喜之日,何来叹息?”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丝 狡黠。
陆禁夜停步,稍稍侧头。台阶下懒懒杵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金乌。
也不知道这陆家后宅他一个外人是如何进来的,只看他大摇大摆朝台阶上的陆禁夜靠近,好似走自家庭院一般。
就在金乌的步子快要赶上面前人时,一只手伸到眼前。
陆禁夜手心朝上,五指摊开,摆出了一个‘拿来’的动作。金乌不解,下意识看他:“干什么呀?”
“你的礼金。”
金乌瞪眼,很是惊讶。他皮笑肉不笑的伸出两根手指头,将面前这只白净的手捏到一旁,讪讪道:“哎哟,瞧你说的,我还要随礼金的?”
陆禁夜不轻不重将眼前这只烦人的手扒拉开,一本正经沉声道:“全魏城的礼我都可以不要,唯独你的礼金,非要不可!”
金乌:“。。。。。。”
“拿钱。”
“没、没钱!”
“老马!送客!”
金乌无奈:“别喊别喊,怕了你不成!哥哥我这次没带,下次补给你!”
“仙主大人讲话可要算数。”
金乌睨他:“做了家主就是不一样,盛气凌人了不少啊!”
“托道长的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进了屋,陆禁夜随手把门掩了。
“到底可不可行?我可不想被你拖累!”
金乌漫不经心倚在凳子上:“放心,我是不会害你的。”
“你已经害惨我了。”
“可谁叫我只你一个朋友呢?”
陆禁夜脸色一黑:“朋友就是拿来坑的吗?”
金乌安慰:“只要洞房花烛,计划就会成功。”
陆禁夜的表情已经差到极点:“我可从来没听说,还要洞房花烛?!”
金乌瞅着不住的笑:“瞧你!不管怎样,美人在怀,多少人逐之一生都求不来的缘分。如今家主羡煞旁人,还如此不知福。”
陆禁夜蹙眉:“我告诉你,我是不会真的娶她的。你最好快着些,否则马上就会露出马脚!”
金乌拍他:“我知道,知道。有我在,别怕。”
陆禁夜正要张嘴回应,门外突然传来叫门声:“家主大人,您在里面吗?”
屋子里两人一愣。金乌朝他眨了眨眼,转身顺着窗户翻了出去。与此同时,房门被人推开,一个曼妙的女子出现在门口。
五官秀丽,螓首蛾眉,一眼看了便知是美人 。只是不知为什么,无量池外的金浮生二人在见到这张面孔时都有些怔忡,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画面还在继续。
女子进屋,微微欠身:“家主大人,原来您在这里,老马似乎在找您。”
陆禁夜转头望她,面无表情,但声音还算柔和:“碎玉,你怎么从房间出来了?”
碎玉笑意盈盈:“我只是在房里待久有些憋闷,出来透透气。”说着她环顾四周,“家主刚刚在和谁讲话?”
陆禁夜没有立刻回应,沉默了片刻。不等他再开口,老马自门外跑进来。
还是那对老鼠眼,那头说黑不黑说白不白的灰头发 。老头气喘吁吁到陆禁夜面前,陆禁夜皱眉:“急什么?”
老马沉了沉道:“家主,刚刚有人来过账房,记了一份账。”
“哦。”
老马见他如此淡定,立马不淡定了:“我说家主大人,这婚宴礼金我可是头一回听说有记账一说。更何况是咱陆家庄的婚宴!”
陆禁夜似乎已经想见礼金记账这种不靠谱的事会是哪位的杰作了,于是不慌不忙说:“算了,就给他记到账上吧。”
老马打断他:“可是他记了三文钱的礼金!咱要记账?”
“。。。” 陆禁夜咬着后牙,“记上,把脸记上。下次再看见进陆家就打出去。”
入夜,宾客几乎散去,还有零零散散的人堆在大堂酒席上昏天黑地吃着酒。
厢房内,红晕满室。
喜婆立在身着大红婚服的两位年轻人面前,满脸喜气。如今,陆禁夜已经掀了碎玉的喜帕,小丫鬟端来两个酒盅,置到两个新人面前。
喜婆:“请家主、夫人共饮交杯,白首不离!”
天知道此刻的陆禁夜手心流了多少汗,他早已经在心里把金乌骂了几千遍几万遍了。
交杯酒一旦下肚,就只剩下入洞房了。他现在连对面坐着的女人到底是人是妖都还没弄明白,就已经被那位仙主大人推入火坑。
犹豫再三,陆禁夜显然还是选择了信任他。既然金乌答应不会有事,那就相信不会有事的吧。
陆禁夜和碎玉同时拿起酒盅,双臂相交,最终缓缓饮下这杯交杯酒。
男人几乎颤抖着手把酒盅放回了托盘上,对面碎玉似乎看出陆禁夜神色不安,开口问:“老爷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陆禁夜抬头,掩去眼底焦虑,淡淡道:“无事。”
面前,喜婆还在说着大段大段吉祥话,可陆禁夜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终于,临终宣判一样,喜婆的那句‘入洞房’几乎要脱口的时候,门忽的被推开,紧接着撞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全身都隐在阴影里。
黑衣人开口便是一声大喊:“大人!你不能娶她!她是妖!!”
陆禁夜一下子便识出闯入者的身份,脱口而出:“。。。刘苓?”
‘啪’
酒盅落地打碎的声音。
陆禁夜转头,看见坐在自己身旁的美丽新娘此刻表情阴鸷到了极点。
碎玉缓缓将头转向陆禁夜方向,冷漠又孤寂的声音传来:“你算计我。。。”
陆禁夜沉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碎玉又看门口的刘苓:“我是妖?那你又是什么?!”
一阵邪风扑面,将黑色斗篷吹落。刘苓布满疮痍的脸露了出来。屋子里的喜娘和丫鬟们被女人可怖面相吓住,尖叫着奔了出去。
即便大大小小的伤疤遮盖在刘苓的面颊上,金浮生二人还是一眼看出,这个人与如今的陆夫人生得一模一样。
陆朝兮暗想:看来,金乌所塑替身便是按照这个回忆里真正的刘苓创造的。
刘苓目光坚毅的盯着床边女人:“你害死的人还不够多吗?收手吧,碎玉!”
“你住嘴!”碎玉猛的从床上站起,眼神变得凶狠,“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来和我作对!我只是,只是想见他。。。”
虽然她并没有说这个‘他’是谁,但陆禁夜却好像懂了,他缓缓开口:“他不会来的。”
碎玉好似被刺痛,怒视向陆禁夜:“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是不是?连要你娶我,也是他的主意?”
陆禁夜低头默认。
碎玉有些绝望,她咯咯笑出了声,声音空洞茫然:“他不惜这样作践我,也不肯见我一面。。。”她倏地推门跑出厢房,站在空旷无人的大院里狂喊,“金乌!你这个胆小鬼!!你出来!出来见我!你不敢吗?金乌!!!”
陆禁夜远远看着,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于是道:“骗了你,是我不对。唯有这一点,不是他的错。”
碎玉无力的将身体转向面前男人:“我以为,做了你的夫人,他的山,我便上得。。。我以为,他教你酿他的酒,只是见了那腰牌,想起了我。。。我以为,我可以。。。”
一滴泪掉下来。
陆禁夜:“为什么非要见他?”
女人木讷的望着天:“因为见不到。”
“见到又如何?”
“月很美,哪一个夜晚都想见。你问见了如何?看着这么美的月,还需要如何?”
“可他。。。不会来见你。”
陆禁夜不是金乌,那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不知道。可唯有这件事,他猜得到。
碎玉冷笑,笑声悚然:“不见我?我可以等。。。等到他来为止。”
身后刘苓突然问:“若仙长永远不会来呢?”
碎玉吼道:“那我就拿全魏城的人来陪葬!!!”
刘苓大骂:“你这个疯子!到底还要害死多少无辜性命才肯罢休!”
“无辜?”碎玉大笑,“哈哈哈,他们从不无辜,他们该死!!”
碎玉的声音破碎在狂风中。待到风止,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黑夜尽头。
一切恢复寂静。
陆禁夜对身后刘苓道:“是他让你来的?”
刘苓摇头:“不是。。。”
“那你擅自跑出来做什么?”
女人把头压的很低:“大人救我性命,藏我在陆家三年,我不能眼看着您有危险。”
“那个女人有这么危险吗?”
“有。我的病,或者说整个天水镇的病,都是她所招致。镇子里的老人们说她是一个妖女。”刘苓抬头看陆禁夜,“我有预感,魏城将有大祸。。。”
陆禁夜久久沉思,没再说话。
无量池陡然波动起来,池中回忆再次变换。
这次的陆家庄没有了张灯结彩,没有了宾朋满座,有的是肃穆与暗沉。
灰突突的凉亭里,陆禁夜暗青色外衣,眼底有寒光忽闪。他紧抿着嘴,冷的让人无法靠近。
不知哪里伸出只手来,拍了拍男人肩膀。陆禁夜没有回头,只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你还敢来?”
金乌笑眯眯的冒出来:“当然!”
陆禁夜面无表情:“来做什么?”
“自然是给小家主补送贺礼。”
“贺礼?”陆禁夜微微挑眉,“已经不需要那种东西了。”
“别这样讲,是你自己说全魏城的礼都可以不要,也要我的。我就是这么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陆禁夜瞥他:“你那三文钱的礼,不送也罢。”
金乌一脸神秘摆着手:“我不是来送钱的,那笔钱将来会有人帮我还!”
陆禁夜听不懂他的话,只看见面前人懒洋洋的伸着胳膊,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坛酒。
金乌:“这可是我亲手酿的,送你!”
陆禁夜没有接:“芙蓉一座山的酒都是你亲手酿的,这有什么稀奇?”
“这怎么能一样!这一坛是我专程给你酿的,全芙蓉只此一坛,感不感动?”
陆禁夜懒得理他,接了酒,转身朝厢房走去。金乌一步三摇的跟在后面,就听前面人道:“你这贺礼再好也是晚了些,如今新娘都不见了,还送什么酒?”
金乌一本正经:“谁说这酒是贺你新婚的?酒,是在你坐上家主那一日酿下的,算是恭贺你继承家主位子的喜酒吧!”
“可我一点也不喜!”
金乌微一沉吟:“人啊,这辈子没有喜不喜欢的事,只有要不要做的事。若是碰上一件又喜欢又要做的事,那便不顾一切去做它。事是这样。。。人也是。”
“我不是神仙,你不必和我讲那些云里雾里的东西。我只问你,城中出现疫病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
“难道真的是碎玉?”
“是。”
“这病可不可治?”
“凡人自然是治不了。”
“那你呢?”
金乌却沉默了,没有回答。
陆禁夜有些急:“你能,对不对?”
“我不能。”
“可你治好了刘苓。”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
金乌又陷入了沉默。
陆禁夜见他不答,转身将手中酒坛轻轻放在了房间里的红木架上。那是处百宝格,上面摆的都是陆家先辈们留下的大大小小珍贵物件,有的价值连城,有的年代久远。它们大多摆在这里许多许多年了,没被人动过,也没人敢动。
金乌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将酒放置在红木架的最高处。
陆禁夜背对着问:“关于碎玉的事,我希望你实话讲给我。为何她会对你如此执着?这绝不是什么‘一面之缘’这么简单!”
金乌勾唇,笑了:“对于我而言,这漫长无尽的岁月里,却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陆禁夜回过身,静静的望向他。
金乌第一次没有摆出平日的懒散模样,对上对面人的视线,渐渐回忆道:“多年前,我无意路过她的村子,正巧撞见她钻研禁术走火入魔。出于好心,我出手救了她。”
金乌叹出一口气。
“后来,她感恩于我,一心报答。我几次出言规劝,却不想让她越走越偏。她的执念实在太重,没有办法,我只得明白的断绝了她的念想。毕竟出手救她,只是出于善心。”
“碎玉被我拒绝后,没有哭闹,也没有反驳。我的酒可以解除她禁术的控制,受禁术反噬时她曾饮下过。于是,离开前,她求我为她酿酒。她说,这是她最后的执念。”
陆禁夜轻声问:“你给她了吗?”
金乌摇了摇头,表情耐人寻味:“我只给了她一句话:我从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我只会酿酒。可我的酒能赠你饮,却不会为你酿。。。”
陆禁夜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样绝情,不怪她会恨你。”
金乌难得脸上有些无措:“外人就算了,你就不要挖苦我了吧。”
陆禁夜从红木架前走回来,坐到金乌对面:“你害惨了我,还不准我挖苦?”
金乌不乐意了:“你现在锦衣玉食、名声在望,何来的惨?”
“人家姑娘这样求你,你却连一壶酒都不肯给。若是她知道,你酿了坛酒给我,我有预感,我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金乌哈哈笑:“放心,她伤不得你!”
陆禁夜沉思片刻:“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给她酿酒?”
金乌苦笑:“我说兄弟,我好歹也算个仙主,那酒好歹也是个仙酿。做神仙总要讲原则的嘛,总不能来一个给一个吧!”
“那你为什么给我酿?”
“这。。。没有‘为什么’。”
“怎么,这时候不需要狗屁原则了?”
“。。。。。。”
陆禁夜看他不语,忍不住调侃:“我是挺好奇,能让你亲手酿酒的都是些什么人?”
“你说的好像我给许多人酿过酒似的。”
“难道不是吗?你夫人总是其中一个吧!”
陆禁夜想起芙蓉山上那座无字墓碑,想起墓前摆放的清酒。
不料,金乌的目光却暗了下去:“我没有为她酿过酒。”
陆禁夜一惊,没敢做声。
“她不喝酒,一辈子都没有喝过。所以我的酒,她到死都不知是何味。”
陆禁夜听后,缓缓垂眸,一言不发的坐着。金乌抬眼睨他神色,也没再说什么。
池水闪过,时间飞快流逝,不知又是过了多久。
画面里,躺满了许多奄奄一息的人,到处都是。他们痛苦的蜷缩在路边、树下、屋里、屋外,魏城四处弥漫着病痛的折磨与疾苦的呻/吟。
病魔正丧心病狂的肆虐着这座城。
碎玉的话,应验了。
几乎半个魏城的人一夜之间染上疫病。
陆家庄外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模样,痛苦的、绝望的、愤恨的、哀求的,像一张张黄纸勾勒的纸扎,单一而无味。
老马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酒提,正一提一提将陆家的酒分给魏城百姓。人们手里抱着酒壶、木盆甚至是水缸。
遗憾的是,陆禁夜的酒即便填满了面前的空碗,却也填不满人们心里的碗。
酒,送出的越多,贪劣卑微的人性越失控,恶意渐渐显露出来。
此时的陆禁夜满面疲惫,他的身子消瘦了许多,看上去单薄而无助。
男人放下手中的酒具,斜倚在木桩上。刘苓缓步走上来,为他披上披风。
“大人,您已经很久没有合过眼了。不要再酿了,休息一下吧!”
陆禁夜费力的摇着头:“半个城,几百人的命,我可以停,他们呢?”
刘苓很是担心:“可这样下去,您会垮掉的!大人心里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
陆禁夜轻叹:“我们哪里有什么长久之计。。。”沉了沉复又问,“刘苓,碎玉的事你知道多少。”
刘苓微一沉吟:“关于碎玉,还有她招致的这场怪病,我只知道,不是什么人都会被感染。”
“比如你和我,就安然无恙。”
“大概是托仙长的福。”
“可那家伙决绝的表过态,无论如何不会插手人间事。上次一面,他便回了芙蓉,再没有下过山。”
陆禁夜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刘苓:“那你知不知道,天水镇当初染病的原因?”
刘苓一愣,犹豫再三:“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回忆中被疫病折磨,千疮百孔的魏城消失了。
还是那座屹立不倒的芙蓉仙山,陆禁夜立在山中古树林深处,身后是一个巨大推车。
天在飘小雪,他应该已经站了很久,藏青色长衫上布满了雪花凝结的冰凌。
陆禁夜开口,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低沉:“金乌。。。我想见你,你出来。”
等了片刻,远处传来金乌磁性的声音:“可我不想见你,回去吧!”
“那你这辈子都不要见我了吗?”
“等你过完这辈子,再说吧!”
“好。。。”陆禁夜抬起深邃的眼眸,眺望密林深处,“你可以不来见我,请把你的酒分给我些。”
“。。。。。。”
“刘苓都告诉我了,碎玉降下的祸乱芙蓉仙酒可解。你有一山的酒,分一些给城里那些快要死掉的人,不好吗?”
“不好!”
一个声音猛的自陆禁夜身后窜出来。男人倏地回头,对上金乌一双格外冰冷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下意识退了半步。
四目相对,陆禁夜咬牙:“可你刚刚还说不要来见我,不是也来见了?”
金乌明显顿了一下:“。。。这不一样。”
“又不一样?好像只要是我的事,都会变不一样?那你告诉我,哪里不一样?”
“。。。。。。”
陆禁夜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便不问。我只是找你来讨酒的。”
金乌忽然望他:“你为什么非要救那些人?”
“难道我应该作壁上观,眼看着魏城化作人间地狱?”
“可如果我告诉你,他们该死呢?”
“该死?没有人生来就该死!谁决定的?”
金乌眼底黯然:“你会明白的。。。碎玉的手段自然残忍,但命数天定。天不要他们活,神也阻止不了。”
“可你能!”
“我不能!”金乌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人,眼中的苦涩与怅然若隐若现,“既然刘苓告诉你,我的酒可去病。那么她该跟你讲了,这种疫病只会找上行过恶逆过天的人。若心存善念,良心安稳,此生无疾!”
金乌缓缓走近陆禁夜,逼视着他:“我问你,那样的人,可还要救?”
陆禁夜目光有一瞬间的柔和,他轻声道:“要。”
“。。。。。。”
金乌一言难尽的抿了抿嘴。
陆禁夜注视着他:“我只想问你,魏城的人,你救不救?”
金乌毫不犹豫:“不救。”
陆禁夜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掀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一只白皙手臂,他用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口吻,问了三个字:“那我呢?”
金乌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去,视线落在男人肩膀的一刻,第一次,这位呼风唤雨风光无限的金乌仙长,这位通天晓地瞰破红尘的芙蓉主人,在他的脸上陆禁夜居然睹见了震惊无措的神情。
金乌双目微睁,目不斜视的瞪着陆禁夜那只布满了可怖红疮的手臂。
许久许久,久到两人好像突然变成陌生人,金乌终于将视线挪回到男人的脸上。当看到陆禁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时,怒火顺着金乌的胸口一路爬上脸颊。
他一把揪住陆禁夜的领口,咬牙质问:“你做了什么!!!”
陆禁夜倒是云淡风轻,似乎预料到他会生气,也不反抗:“你不要管我做了什么,现在我也是那群该死的人里其中一个,仙主大人要不要救?”
“你!!”
金乌的怒火整座山为之撼动,往日的慵懒与放荡一扫而光。他放开男人,在面前踱着步子,然后忽的停了:“陆禁夜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你是仙,我是人,我不敢。”
金乌睨他良久,可能越想越气,他猛一转身,一掌拍在身后一棵古树干上,大树发出一阵悲鸣。
陆禁夜静静望着他,一言不发。
他在等,等待金乌的决断。
金乌转回身,站到他身前,冷静了许多,语气冰冷的问:“他们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不惜逆天改命也要救?”
“。。。。。。”
金乌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陆禁夜,你会后悔的。。。你迟早会知道,自己舍命相陪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无量池中陆禁夜二人的身影消失了,但池外的陆朝兮却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金乌的酒还是给了他,仙酒救活了所有疫病缠身的人。可芙蓉山的劫,才刚刚开始。
果然,下一幕,回忆中的芙蓉山正燃起熊熊烈火,大火肆虐芙蓉每一个角落。漫山遍野的佳酿被搬置一空,唯留下一张张卑劣狞笑着的脸,赤/裸/裸的欲望血淋淋的野心被整个整个的从胸口掏了出来,毫不掩饰。巨大的利益面前,人,卑微到泥土里。
魏城的百姓疯了。。。
他们焚毁仙山,抢掠仙酒,丧心病狂。被疫病折磨时有多痛苦,此刻的他们就有多癫狂。
酒可治病,亦可救命,如此宝物,该是多多益善,无穷无尽。
大火燃烧三天三夜才熄灭,待火燃尽后,曾如仙如画的芙蓉仙山焚毁在一片残渣里,伴随着所有人间的善与念,全部碎成泡影,化作污秽的渣滓。
微风拂过,只剩作呕的味道。
烧山的百姓寻遍芙蓉,没有找见金乌道长半个影子。
他消失了,和大火中的芙蓉一起,消散殆尽。
直到人们在山顶寻见一座无字墓碑,有人突然忆起,金乌当年放弃仙籍隐匿人间,曾与人间女子结为连理,孕下子嗣。
金乌的后裔就隐在魏城,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看到这里,陆朝兮心口苦涩,有东西死死卡在喉咙,喘不过气来。
画面斗转,魏城城门口,一个女人拦住众人去路。
碎玉佞笑着看着那些愚蠢的东西。
有人识出了她,大吼:“你还敢出现在这里?如今我们得了仙酒,还会怕你这妖女?!”
碎玉眼皮都没有抬一抬,她不屑置辩的说:“那男人的酒终究是有限的,能护得你们一时,难护你们一世。不如听我一言,我有更好的路子指给你们。。。”
如陆夫人所言,碎玉果真交代了金乌道长手中唯一那坛绝世仙酿——长生酒。
于是,陆朝兮二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群疯子闯入了一户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人家,揪出那家里的一对夫妇,逼问着什么,又打骂了半晌。那对可怜人目光中尽是迷茫与无助,他们向疯子们摇头,换来了疯子的拳打脚踢。他们继续摇头,伴随着央求,可惜没人听也没人理,在场的人早已被一场虚无缥缈的长生梦颠倒了心智。他们抓着眼前的可怜夫妇,就像快要淹死的人死命拽着的救命稻草,直到那根小草在手中撕裂,碎成无数片,落入长河,消逝远去为止,没有人会放手这根草,更没有人会放过他自己。
于是,两条生命在一场无妄之灾里消散了。直到夫妇二人断气很久,才有人发现闹出了人命。
生命的掠夺者们望着眼前一幕,没有慌张,更不会忏悔。他们的脸上只有无尽的失望与没落,只为失去了两个利益砝码而惋惜。
他们想的很简单,即便金乌子嗣不会吐出任何有关长生酒的下落,他们依旧可以用两人性命做要挟,逼迫金乌交出仙酒。
可筹码被过分激动的人们弄坏了,众人望着眼前两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一筹莫展。
正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撞进视线。人们惊奇的发现,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童正瑟缩在墙角,露出半张脸来,恐惧惊惶的瞄着这边。
小孩出现在画面的那一刻,陆朝兮目光如钉子般钉在了孩子身上。
有人凶狠的一把将小童从墙角拽了出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其他人也福至心灵般通透,一拥而上将孩子围了水泄不通。
小孩被吓的不轻,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个大汉粗鲁的问:“喂!你谁?!”
小孩哑巴了似的一言不发。
另一个人不耐烦:“傻里傻气的,这不会是芙蓉山主的孙子吧!”
“怎么生才能生出这么个小傻子?!”
“你管他是傻子还是呆子,只要这孩子在我们手里,不怕金乌不低头!!”
其他人十分赞同的点着头。
还有人出主意:“我们不如把这小傻子绑起来,挂在城门上,看看那位大神仙。。。”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一个低沉的声音自院外传进来:“大神仙怎么样?!”
所有脑袋闻声齐刷刷转过去,却见一笔挺的身影逆光立在那里。由于背着太阳,大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和神情,但那身穿着却一眼认出。
“陆、陆大家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人们的脸上划过些许心虚的神色。
陆禁夜直勾勾的注视着众人,眼神里除了阴郁没再有太多情绪,他无视其他人的话语,命令般的道:“放开那孩子。”
大家纷纷一愣,但却没有离开小童半步,反而有人用身体下意识的遮挡了孩子以及不远处的一对夫妇尸体。
陆禁夜当然看到了,等了片刻,见没人肯动,于是抬步走了过来。
他每走一步人们都会觉得有一股慑人的气场带着丝丝杀气向他们逼近,仿佛一头猛兽正奔向认准的猎物,至死方休。
众人本能的让出一条路来,陆禁夜得以顺利走到小孩身前。
那孩子虽说满面惊惧,却不曾掉下一滴泪来,看着这些仇人般的陌生人也只是茫然无措。陆禁夜停在他面前,缓缓蹲下了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平行。
陆禁夜伸出手,目光柔和如水,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到叔叔这里来。”
奇怪的是,这个好似听不懂人类语音的孩子听了面前男人的话后,真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陆禁夜身边。
陆禁夜也不管那孩子身上沾了多少泥土灰尘,一把将他揽在了怀里。男人的眼中闪着光,意味不明。
随后,他并没有把孩子抱起来,也没有站直身子,依旧蹲在地上,小童的头刚好抵在他的肩窝上。
陆禁夜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然后低声在他耳边耳语:“十三,听叔叔的,等下叔叔一起身,你就往外跑,不要回头。”
孩子在男人怀里愣了愣,终于开了口,奶声奶气的问了一句:“叔叔,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陆禁夜笑了笑,眼睛弯弯。陆朝兮二人发现,这是在这段长长的回忆中,陆禁夜脸上露出的最美最暖的一个笑。
孩子似乎也被那笑感染了,迷茫的眼中有了一些光泽。
陆禁夜低声道:“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记住,有人会去找你,而且一定会找到你。所以,不论多久,你都要努力等到他来见你!明白吗?”
孩子似懂非懂的下意识点了下头。陆禁夜再次笑了,这次笑的很忧伤。他抚摸着孩子的脸颊,帮他抹去脸上的土屑。
陆禁夜:“十三,你要笑,不论未来有什么在等着你,你都要笑!”
孩子再次点着头:“我明白了。”他犹豫了一下,最后问,“叔叔,你是谁?”
陆禁夜眼底的苦涩与悲凉似乎再也藏不住,他漠然的看着远处两具无辜尸体,看着头顶一双双虎视眈眈的漆黑眼睛,陆禁夜缓缓对孩子吐了几个字:“你记得,我是害死你全家的仇人。”
小孩有一刻的怔忡,但下一个瞬间,陆禁夜倏地站起了身,一把将孩子朝门口推去。
他还是很聪明,牢牢记得这个叔叔对自己说过的话。尽管什么都没弄明白,但脚却先动了起来。
那孩子头也不回撒腿就跑,眨眼功夫消失在四合院外,埋入匆匆人群,没了影。
一切发生太突然,院子里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小孩已经不见了。
待意识到变故,带头的人一把揪住了陆禁夜的衣领。眼中的各种利欲溢于言表,其他人亦是满面愤然。连最初的对陆家的忌惮、对曾救他们于炼狱的恩人的愧疚,这些微不足道的浮尘般人性,通通抛在脑后。
揪着男人衣领的手越攥越紧,却被陆禁夜突然一掌拍开,力道之大,让那人退了好几步。
陆禁夜满眼红光,他只冷冷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听说你们想长生不老?追着一个孩子不放,算什么本事。”
第二句:“我保证,你们到死也不会见到他。”
有人被说怒了,冲上来抓他,被陆禁夜再次躲开。这次他目光中的杀气毫无遮掩。
陆禁夜不紧不慢说了第三句话:“我的衣领,除了一个人,还没人能碰!”
说完这样一句,这个男人再没有了言语。
池水画面渐渐模糊不清,只含混的听到许多声音吵杂在一起,辨识不出个是非真相。
即使看不到,也不难想象,陆禁夜一具单薄身躯挡在‘万鬼’面前究竟会面对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池面再次掀起微微波动,似乎有新的往事流出来,可却变得清浅许多。久久沉默的金浮生下意识瞥池中水量,发现已经见底。
无量池快要干了。
可记忆并没有终止的意思。
断断续续的画面出现在二人眼前。由于池水波动剧烈,呈现的场景扭曲变形,勉勉强强可以听到些声音。
这次只有两个人影,也看不清是谁,在哪里,做什么,只知是两个人,在对话。
一个人道:“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另一个人轻笑:“与其说后悔,不如说没脸见你。”
“他们居然把你弄成这样。。。你还要。。。”
声音被另一个人打断:“不是他们弄的,是我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不怨。。。”
有人在叹气:“。。。你为什么不后悔?”
“你后悔吗?”
“。。。。。。”没人接话。
那声音又笑:“那孩子没事吧?”
“没死成,还活着。”
“十三有你这样的家人,真是倒霉。”
“那孩子命硬,将来的路还长,我不操心他。”
“好好对人家,别再苦了他。”
“既然你这样喜欢,不如抱来替我养。”
“算了,那孩子要恨我,不能喜我。”
“他是不会恨你的。。。我找到他时几乎断气,可居然还在强撑着自己,就是因为你告诉了他要他等到我来的一刻。。。就因为一句话,那傻小子真的一直在等。。。”
闻言,对面人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犹豫什么话:“金乌,有一事要告诉你。”
“你说。”
“刘苓有孕了。”
“。。。。。。”
“孩子是我的。。。”
“逆天改命。。。你该知道,那腹中孩子寿元不过二十。。。”
记忆最后,是一个不卑不亢,无喜无悲的声音:“我知道。。。”
许是再也承受不住金乌留在池中的这股灵流,澄清池水几近干涸,如何也呈不出新的过往来。
然,事情没有结束。
那日金家四合院内,陆禁夜护住年幼的金十三,一人挡住一群疯魔般的魏城百姓,那之后他独自面对了些什么?那些疯子又对他做了什么?金乌那句‘他们居然把你弄成这样’很让人在意。
无量池边的二人对视一眼。金浮生开口,声音有些嘶哑:“花荼说,窥得天机,要看命数。无量池水见底,这是命。。。”
陆朝兮突然出言:“可他也说,命可以有,但不一定要认。机缘机缘,缘若断了,便用更多的机会守住它。”
不等金浮生明白过来,少年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瓷瓶半个手掌大小,看上去平平无奇。
陆朝兮不说话,只把瓶口打开,稍稍倾斜,一股细流汇入池中。
金浮生开始只觉得眼前的少年人疯了,那样大的水池,若想续水,岂是一个小药瓶添的满的?
可渐渐的,金浮生便明白是自己孤陋寡闻了。陆朝兮手中瓷瓶淌出的涓涓细流不断汇入池中,从小流变大流,从小溪到大河,只一盏茶功夫,无量池被填满了,而那瓷瓶里的水丝毫没有见底的迹象。
陆朝兮收手,再次将瓷瓶盖好,塞回了衣服里。随后浅浅看了一眼一旁目瞪口呆的金浮生,道:“三圣水母给的。”
水母在下界为妖时便有操控大江大河之水的能力,天界当年将其升仙也是看中了她的这种才能。天下水源都在这个女人的手中,哪怕只是这样一个小小器皿,不知是哪家的湖海汪洋。
陆朝兮继续道:“那日莫繁星到陆家吊唁带过来的,说是谢礼。”
金浮生哑然失笑,他突然在想,‘巧合’这种东西又神奇又残酷,被愚弄的还是人。
陆朝兮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沉声道:“后面的事,我并不希望继续下去。”
他有预感,一定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金浮生却笑了笑:“少爷站在这里,不要动。”
陆朝兮有点没太明白金浮生突然给了句这个回答的意思。他原意是不太想要金浮生继续看下去。对于陆朝兮来说倒是没所谓,他既不是金家后人也不是陆家后人,他只是一个局外人,面对当年种种,不过只是对这人世风雨经年不变感到唏嘘。这么多年,这个尘世依然无趣。
可金浮生不同,亲眼目睹先辈们的坎坷与过往,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当局者,如今依旧被迷局束缚,挣脱不得。
所以,陆朝兮才会下意识想把他拽出来,哪怕自欺欺人也好,至少骗骗悲伤,要它不要来的太沉重,不要压垮身边人。
然而,少年如何也想不通,这场苦事折磨和他站不站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面对陆朝兮投来的不解目光,金浮生侧着头,眼睛注视着池水,久久没有回望回去。
只有男人自己知道,眼前闪过那些走马灯般的过往时,特别是当金家被夷平,父母音容重现眼前,金浮生心中的痛早已超出妒妇津毒所带给他的撕扯。情感如潮水,汹涌粗暴的就要从胸口撞出来。
但最终他却忍住了,没有把太多情绪表露在脸上。
原因很简单,他忽的瞥眼,余光落在一个挺拔的身影上,不知道为什么,几近崩溃的心刹那平息了。
他猛的意识到,苦也好,痛也好,早已过往云烟,如今日枯黄败絮芙蓉般,再摸不到,追不回。
金浮生没有家人,很早以前就失去了一切。这些年,他也没再寻找新的家人。因为对于他而言,人生长路,独有一人而行,走也好,停也好,都不会被打扰,更不去打扰别人。
无事相安。
只是寂寞终究是有棱角的,血肉之躯永远磨不平它的棱与角。孑然一身一辈子或许还能潇洒一回,说上一句‘习惯了’,只怕这孑然人生里突然闯进来了别的东西,哪怕只一人,只一花,只一鸟。
孑然从此变了然。空无一物的眼中,有时就因多了那朵花,那只鸟,那一人,便成了大千世界。
金浮生了无生趣的灰白人生里,只是多了一抹背影,他还从不知道是这样令人安心的事。
我并非一个人。。。
这是金浮生心头一直萦绕不散的一个念想。
就在这时,重新充盈清亮,重焕生机的无量池水,稍一抖动,新的往事露了出来。。。
天津疫情,要做不给国家添麻烦的好宝宝,最近都处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状态,倒是有大把时间来写文,hhhh
偏偏剧情也写到疫病这里,十三说得真对,‘巧合’这种东西又神奇又残酷!
不过没关系,会过去的,天津必胜!十三必胜!
咦?我好像在无意识下写出了对新cp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二拾)逆天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