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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陆)蒲牢 金浮生疯了 ...
“谁是梦貘?”
没人回答王菽,只有对面的老头咯咯的笑了。
他道:“不错,就是老夫。”
金浮生沉着脸,一瞬间许多场景冒了出来。刚刚的梦,似真亦幻,正是面前人一手操控。
提起梦,金浮生最近可没有少过。昨晚那个怪异的梦,他至今还清楚的记得。
梦中陆朝兮异常的模样。他的语气,他的表情,他的样貌,他的一举一动。少年强硬的态度,手掌的温度,嘴唇的柔软。。。
“金坊主!”
陆宴的声音突然叫醒了他。
男人这才回神,却见立在面前的老头已经走远了。而陆宴等人就跟在老人的后面,走出了一段距离才发现金浮生没有跟上来,于是陆宴赶忙开口唤了他。
金浮生下意识跟了上去。
陆朝兮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只道:“那东西说有人要见我们,你猜会是谁?”
金浮生没有马上回应,一旁王菽小声抱怨 :“说什么有人要见我们,叫我们跟着走。那老头其实是妖怪的对吧?他要带我们见的能是什么好人?我说你们,干什么要跟着?”
金浮生还在心里嘀咕着什么,没有理睬王菽。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场有关陆朝兮的梦也一定和梦貘脱不了干系。因为当时老头就躺在自己的旁边。
此时的金浮生显得非常不安,他一面想要追上去质问老头关于那场梦的缘由,一面又心虚的不敢提起那场梦中发生的事情,半个字都说不出。
就这么来回纠结着,直到远处领路的梦貘陡然驻了足。
如今,众人已随老翁一路走出了峡谷,来到了浮岛的海岸边。海天一线的尽头是一束红润朝霞,淡淡的。天是淡的,海是淡的,正如此刻伫立在岸边的佳人眼眸中的目光一样,清雅恬淡。
金浮生知道这个人。
这个站在海边等着他们到来的人正是莫繁星,是那个真正的莫繁星。
四个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会在此刻见到让他们苦苦追寻一路的人。
莫繁星其实并没有见过这些陌生人,但却像是预见过了,小姑娘俊秀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莫繁星道:“我知道你们是来寻我的。这岛太危险,我怕你们寻不到,所以拜托了梦貘爷爷,把你们带过来。诸位,辛苦了。”
对面的几个人闻言都愣了。这是一个年纪刚刚一十四岁的孩子该有的谈吐吗?更何况,听她的口气,对这里的事简直了如指掌。一介凡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只有一个人没有太多惊诧。
王菽脱口喊道:“阿星!!”
莫繁星听到呼喊,缓缓将视线移了过去。金浮生也转头去看,却看到了令他更加震惊的一幕。
此刻,在王菽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他从未见到过的神色。不是平日那懒散奸滑的表情,也不是无赖市井的模样,他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欣喜与忧思,夹杂着一缕虔诚。金浮生几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貘的梦里,没有醒来。
那一刻,他觉得身边的王菽是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海边的莫繁星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我就是要见你们的人,你说我算不算个好人呢?”
王菽的脸隐隐红了,他把头低了下去,看上去简直像是思春的少女。
金浮生在一旁看的云里雾里,哭笑不得。
陆朝兮突然讲话,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你怎会知道我们是来寻你的?”
女孩笑道:“是圣姑告诉我的。”
“圣姑??!”几乎所有人同时发出了一声疑问。
就在这时,海岸边岩石后忽的转出一人来。这个人的出现让金浮生等人为之一振,因为他们的眼前冒出了第二个莫繁星!
金浮生试探问:“我们一直见到的人都是你吧。”
第二个莫繁星答:“是。”
她的表情依旧和在莫府里见到时一样,木讷阴郁,冰冷异常。虽然两个人此时一模一样,但却好似云泥之别。
笑容温和的莫繁星指着立在岩石阴影里的莫繁星对众人道:“诸位,她就是圣姑。也是她把大家引到这座岛上来的。。。”
金浮生将站在面前的每一个人都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定在莫繁星的身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猪婆龙的首领说,真正的莫繁星关押在天牢里,可你。。。”
莫繁星眼中的笑意被一抹悲戚取代。
“公子说的不错,我确实被打入了天牢。因为,我做了一件凡人不该做的事。我放出了圣姑。。。”
“!!!”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阴影里的莫繁星。
终于,面无表情的圣姑开口了:“‘圣姑’这个名字,我已经不叫几百年了。。。”
她缓缓自岩石阴影里踱了出来,淡淡的朝阳映红了她的脸。
“我不过只是一个得罪了天庭的罪人。我还在天上时,他们唤我一声‘圣姑’。如今我不在了,便什么也不是。我真正的名字,叫水母。”
水母,这个名字金浮生儿时便听爷爷提起过。
传说,水母本是一只掌管世间江河湖海所有水域的大妖,高深莫测,法力无边。天庭忌惮她的能力,便将其封神,赐予了仙位。可她毕竟出身低微,举手投足都与这天界仙家格格不入。曾因言语不和得罪了许多人,这里面就包括深居高位的八仙。八仙得天帝法旨将其追杀,寡不敌众的水母最终落入天牢,囚禁百年。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被关押在了哪座天牢里。没想到,竟是这座人间鲲岛。
“那丫头倒在我的牢门前,是我几百年来见过的第一个凡人。”
“所以莫小姐打开了天牢?”陆宴站在一旁问。
莫繁星表情很平淡:“我只是觉得,我的面前不是一个需要关起来的坏人。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活着离开这里,临死之前至少做一件自己认为对的事。更何况我有心愿未了,我希望圣姑能帮我去完成它。”
水母继续道:“我变作小丫头的模样,蒙混过莫家人的怀疑,回到了魏城。”
金浮生忍不住问:“莫老爷为什么没有怀疑?”
水母声音格外冷淡:“莫繁星和莫百福都死在了鲲岛上。第二日莫百福便回来了,自然再出现一个莫繁星并不稀奇。莫百福是猪婆龙变的,目的是借此继续调查逃犯的线索。而我,根本没有人会过问。”
“于是你便开始以莫繁星的身份装疯卖傻,故意自己得了撞客?”
“我毕竟不是她,说的多做的多了,必定露出马脚。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只是。。。”
陆朝兮的声音打断了她:“只是,你万万没想到,莫夫人爱女心切,把我们引来了。”
水母不过只是去完成莫繁星的心愿的,当时在天牢前,莫繁星曾将一物交予她。
她是这样说的:“我有一个住在井里的朋友,这是他给我的,听说是很重要的东西。既然不会再相见,希望你能帮我还给他。”
这就是金浮生二人那晚初入莫家时,看到蓬头垢面的莫繁星往枯井里丢东西的真相。
“你的朋友住在井里?”陆宴天方夜谭的反问。
水母看了看莫繁星:“后面的事,我不方便说。总而言之,我发现魏城里居然也有高人,便想着是否可以借你们的力量救出小丫头。所以开着鲲船把你们引到了这里。”
金浮生想了想:“坐上鲲的不止你一个,那个孟玄机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吗?他人呢?”
不等水母解释什么,一旁的梦貘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捋着花白胡须,意味深长的说:“还没明白吗?小娃娃们!老夫就是孟玄机啊!”
看着梦貘脸上露出与当初孟玄机脸上同样的神色时,金浮生觉得自己正在被一场噩梦逐渐唤醒。
“不,不对,”金浮生打断了他们,“就算莫繁星是假的,孟玄机是假的,可是。。。那面八面玲珑镜确是真的,那的的确确是件宝物。若你们二人皆是妖物,又如何会得这至宝,甚至还可以驱使。”
梦貘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随即深看了金浮生一眼:“孩子,那镜子当然是宝贝。那镜子的主人便是你的祖父,金乌道长!”
“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莫家枯井旁,它会如此听你的话的原因。并不单是因为你法力高深,而是它感应到了你是金乌道长的后人。。。”梦貘不停捋着下巴上的胡子,“老夫假借除妖的名义接近莫家,是为了把圣姑带出来,毕竟不可能让她顶替莫繁星一辈子。因此,即便深知那口井的真相也并未真的打算揭穿。原是故意不让八面玲珑照出端倪,可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出,仙长的子孙会在那里!也许。。。真的是命吧。。。”
金浮生闻言,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陆宴听着奇怪,忽的问:“所以,那井里真的有妖?”
没有人回应。
“那妖还是莫小姐的朋友?”
莫繁星沉默片刻,抬步缓缓走向金浮生等人。
金浮生转头看身旁一直低头不语的王菽:“还有一事我不明白。孟玄机是你引荐的吧。那么,你究竟知不知道他们的事情?偌大的魏城,孟玄机为何偏偏找了你?”
王菽该是恨莫繁星的,可现在怎么看都像是在帮她。
此刻,莫繁星已走到一行人近前。
金浮生发现,她的眼睛注视的不是别人,正是王菽。而王菽却像是还不知情般,死死低着头。
莫繁星的手轻轻搭上王菽的肩膀,脸上失去了所有的笑意,表情凝重。看上去是悲伤,又似担忧。女孩薄唇微启,对着王菽吐出了一句呼唤。
“阿四。”
陌生的名字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愣。没有人打断她,莫繁星又道:“阿四,是你对不对?”
王菽没有抬头,只是摇着头:“不、不是。”
“我知道是你的,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你的眼睛骗不了我。”
“我,我。。。”王菽说不出来了。
金浮生愈发糊涂,他下意识伸手拽上身旁陆朝兮的衣袖:“少爷,这到底是。。。”
陆朝兮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总算开了口。
他这句话是对着王菽讲的:“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老四。”
海风一吹一吹,拍打在所有人的脸上,打湿了众人的发丝与睫毛。一双双夹带着水汽的眼睛,紧紧盯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王菽停止了颤栗与躲闪,慢慢将脸抬了起来。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中映出莫繁星有些消瘦的面庞。女孩本是笑着的,笑着的眼角一滴泪滚落,紧接着又是一滴。
王菽被吓到了:“阿星。。。你怎么了?”
“我以为。。。”莫繁星努力保持着笑容,“不会再与你相见。”
“你在怪我吗?怪我自作主张来寻你。。。”
“。。。。。。”
“你不想再见我了吗?”
“想。。。”
“那你还要怪我。”
“我、”莫繁星甩掉眼角的泪,目光异常坚定,“我岂能为了见你,就害了你!”
金浮生蹙眉:“这是何意?”
陆朝兮不咸不淡的在他耳边道:“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王菽,不是什么莫老爷的外甥。说的再清楚些,他根本就不是人。他只是变作王菽的模样,一路在欺骗所有人。”
“不、不是王菽?!”
“我想,真正的王菽现在应该还在天香楼里。”
“这,不可能的。我居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他不是。。。人。”
金浮生难以置信,完全无法相信少年的话。不料,少年听了,毫不犹豫的一把捉了旁边人的手。动作不大,力道却很足。不等金浮生明白,手已经被陆朝兮按在了胸口。掌心传来少年有力的心跳。
金浮生一瞬间慌了神,不等他把手抽回来,少年低沉的声音先响起,很轻很轻,男人相信这句话一定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了。
陆朝兮道:“你可在我身上感觉到了什么?”
金浮生愣愣反问:“感觉、什么?”
下一刻,少年倏地放了手。鹰隼的目光投向远处的王菽。
“他既不是妖、不是魔、不是鬼,自然即便是你也是识不破真身的。”
金浮生收回心神,像是明白了什么:“少爷,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王菽的事?”
“他们的这个又臭又长的计划,我也是刚刚听到。只不过是一开始识出了他这个人罢了。”
同样的,那一刻王菽也识出了他。
“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莫夫人的时候。”
金浮生想起来了,那也是他第一次见王菽。当时的王菽满身污秽之气,便是没再多看几眼。正是那一次,王菽提到了孟玄机。原来,从那时开始,一切就已经计划好了。
“天香楼里面的王菽呢?”
“那个是真的。”
真正的王菽其实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见过这两个人,所以当时在天香楼里才会说不认识他们的话,而那时的金浮生误以为是他醉了酒。
想通了,金浮生突然‘哼’了一声。陆朝兮下意识看他。
金浮生低声道:“原来你一早就知道这么多事情,居然瞒了我这么久不讲,骗子!”
“。。。。。。”
陆朝兮被骂的有点莫名其妙,却听男人又问:“所以,那个假王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见过的,”少年眨了眨眼睛,“八面玲珑照出过它的真身。”
八面玲珑确实从枯井里照出过一只怪物的影子。他还隐约记得,是一只头上生角,长鱼尾,短四足的妖物。
“蒲牢。”
少年的声音在金浮生耳边回荡。他转头望陆朝兮,确认般的口气:“龙之四子?蒲牢?”
少年没有回话,但他的表情已经默认。
这边,莫繁星问王菽:“你可知,这鲲答应给我爹续命的条件是什么?便是要引出莫家枯井里的妖物!所以。。。这只鲲从一开始就想要你来自投罗网!”
许多信息突然在金浮生脑袋里炸开了花。梦貘那个预言的梦,梦中山洞里的那句‘留一人,可活’莫不是指。。。王菽?!确切说是龙子蒲牢。
熟知民间传说的人都听说过,龙子蒲牢惧怕一种海中生物。人们称之为——鲸。鲲是鲸鱼的始祖,也可以说是修炼成仙的鲸,是蒲牢最大的克星。
至于为什么蒲牢那么惧怕它,就不得而知了。有一种说法是,蒲牢乃是九子中最胆小懦弱的一个,因为在兄弟里身形娇小,非常惧怕庞大的东西,才会如此害怕鲸。
但事实又是怎样的呢?
陆朝兮似乎看穿了金浮生的心思,在一旁解释道:“蒲牢的母亲本是水族掌权者,得她一口血可升百年修为。水族中最难修行得道的便是鲸鱼一族,它们甚至要耗费别人百年千年的时间才能积攒一点点的道行。蒲牢母亲死后,鲸族穷其一生都在渴望着蒲牢血肉,来助它们得道飞升。”
金浮生忍不住长叹:“人们不是都说,鲲是瑞兽的吗?怎会如此。。。”
陆朝兮云淡风轻:“这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弱肉强食,本就是万物的法则,只要活着就必须接受。生存面前,毫无对错可言。在我看来,鲲并没有什么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少年抬手指了指王菽:“他留下,我们都能平安离开。”
王菽刚刚还在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面前的佳人,闻言,脑瓜倏地转向陆朝兮:“你还能再没人性一点吗?!”
少年没什么表情,只耸耸肩:“我只是说出一个事实罢了。”
莫繁星一把拽住王菽的胳膊:“不可以!不可以这么做!”
王菽却冷笑了起来:“你这是在报复当年被所有人抛弃吗?所以现在要让所有人丢下我?”
“那种事,我早就忘了。”
王菽顿了顿,犹疑片刻才道:“就是因为你这样冷血,才会被千夫所指,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你。。。”
这次,陆朝兮没有接话,沉默了起来。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妥协,他承认了王菽的说辞。
金浮生陡然打断了有些僵硬的气氛:“两位,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等下上了船,你们有的是时间计较。此行我们是来寻莫小姐的,如今人已经找到,快些离开才是上策。”
陆宴认同的点了点头:“金坊主说的不错,此地实在不宜久留。可是,我们该从哪儿离开?”
莫繁星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岸边:“那里,我家的鲲船停在那里!”
众人不再犹豫,快速向船的方向跑去。金浮生在路过王菽的身边时,突然驻了脚。
“离开前,有件事还是想和你纠正一下,”他似笑非笑的看向王菽,“我家少爷的血,是热的。”
王菽明显对金浮生的话感到震惊,他抬眼看去,却见男人温和的笑容下是一束不容置疑的目光。金浮生眼中似有光,星辰般闪耀。王菽看见了,自然陆朝兮也看见了,他的惊讶不比王菽少。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男人说这样的话,特别是在说‘我家少爷’时故意加重了‘我’字,陆朝兮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他的心底究竟体会到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也是第一次,男人口中的这句‘少爷’,少年听来一点都不刺耳,更不觉得是在呼唤另一个人。
三个人同时停在了原地,面目凝重。
已经走远了的陆宴不得不折回来提醒他们:“你们有完没完,到底要不要走!是冷是热,你们喝过吗?”
“。。。。。。”
被推推搡搡着走到了莫家鲲船旁,稍稍抬头就看见宏伟的船身安静的停靠在岸边。一行人正要靠近,金浮生余光忽的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他厉声道:“等等!先别过去!!”
其他人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脚。
几乎是同时,鲲船甲板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接着便看到了莫百福的身影。
‘莫百福’站在高出几丈的甲板上俯视着岸边的人们。他道:“鲲主有令,凡是入岛者,一律格杀勿论!”
跟在最后的梦貘倏地眯起眼睛:“为什么?你们主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权力?”
‘莫百福’冷哼:“在这里,鲲主就是天!”
他看向一旁的金浮生:“老首领放过了你们,不代表你们可以活着离开。主子要你死,你就得死!”
陆朝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还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啊。”
“五爷,忠心耿耿的不止我一个。这岛上的猪婆龙大部分都不再听命那个老头了,只有鲲主才能给我们想要的!”
“哪怕是背信弃义、为非作歹?”
“为非作歹?是你们有罪在先,死不足惜!兄弟们,杀了他们!”
话音一落,‘莫百福’身后突然涌出大群的猪婆龙,黑压压如乌云压境,口中獠牙闪着骇人寒光,直冲向海岸上的人们。
金浮生转头问梦貘:“这里离宴阳行的鯥船有多远。”
“不出百米!”
金浮生点头:“快!去鯥船!”
他转头对梦貘:“您去带路!”
待众人纷纷向海岸的另一边跑去,金浮生始终站在原地。大批的猪婆龙张牙舞爪的扑将过来,凶残至极。
金浮生也不慌,手中暗暗掐了一个诀。他非常清楚,单纯和妖物比速度,凡人怎会有胜算。百米的距离,只怕不等跑完,嗜血的獠牙便会顷刻将所有人撕碎。所以,他要拖延下时间,哪怕一刻也好。
眼见猪婆龙越来越近,金浮生手中的诀也要完成。一只手骤然拽住了他。
诀,瞬间破了。
金浮生的大脑随之变成了空白,他猛的回过头,撞上陆朝兮带着愠色的脸。
陆朝兮声音显得有些激动:“你又在发什么疯!”
金浮生也是哭笑不得了:“当然是用法术拦住它们!!”
陆朝兮逼问:“法术呢?!!”
金浮生大叫一声:“就在刚刚,被你破掉啦!!!”
陆朝兮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怪我回来帮你?!”
金浮生已经快哭了:“你难道不是帮了一个倒忙吗?!”
陆朝兮不苟言笑的盯着男人:“不就是道破法术,还你一个便是!”
争吵间,大批猪婆龙爬到了跟前,甚至有的已经跃在了空中,呲着的獠牙准备将到口的东西撕个粉碎。
也是在这一刻,陆朝兮没有抓着金浮生的另一边手臂稍稍一挥,无数道金光自天空落下,霎那间似剑芒扫地,掀起万丈扬沙,混沌了天地。
剑芒直直射中所有疯狂涌上来的猪婆龙,还顺便杀死了远处甲板上的那只‘莫百福’,于是它成为了莫名其妙死的最可怜的一个。
金浮生傻傻站在扬沙里,隐约看到一地猪婆龙的尸首被刚刚不知名的东西射成了刺猬,心中五味杂陈。
他僵硬的脖子转向面前少年:“你拦住它们的方法还真是彻底啊。。。”
陆朝兮:“。。。。。。”
金浮生抽回被少年抓着的手:“既然你能瞬间要了它们的性命,我们又何必再逃?”
“不,”陆朝兮回复了往日的平静,“要躲的不是这些畜生。”
“不是畜生?那是什么?”
陆朝兮薄唇还没来及张开给出解答,天上一片乌云飘过,随即一道雷劈了下来,就劈在不远处刚刚众人跑去的方向。
接着是惊呼声。
陆朝兮看着愈加阴郁的天空:“是天雷。”
“糟了!”金浮生想也没想,抬脚向天雷劈下的地方奔去。
陆朝兮紧跟在后面。
“怎么会这样?”金浮生边跑边问,“他们应该还没有出岛,为什么会遭天雷?难道这里发生的事已经惊动了天庭?!”
陆朝兮连大气都不喘一下:“你当那些蠢货有多闲?当真吃饱了撑的劈凡人?”
“什么意思?”
“如果不出我所料,这雷是鲲降下的。”
金浮生皱眉头:“鲲有这样大的权力吗?”
“应该是,没有的。”
“所以,他这是不是滥用私权?”
“是,”陆朝兮渐渐放缓了脚步,“不过,这地方与世隔绝,天高皇帝远。就像刚刚猪婆龙说的那样,在这里鲲就是天。想必,这岛上见不得人的秘密还有不少。”
说话间,二人已经跑回众人身边。
陆宴抬头看见他们:“你们干什么去了?突然一回头发现谁也没在后面,还以为你们掉了队!”
莫繁星望两人身后:“猪婆龙呢?”
金浮生笑:“放心,它们不会再追上来了。倒是你们,有没有事?”
王菽伸手指着前方,几乎跳了起来:“你看像是没事的吗?!”
顺着手指方向,一个巨大的坑摆在面前。
王菽撇嘴:“还好老子反应快,差点被劈死!”
梦貘脸色极其阴沉:“那个疯子,为了达到目的,不惜降下天雷!”
金浮生端详深坑好一会儿:“所以。。。这雷是劈谁的?”
“他!”
“他!”
“她!”
同一时,梦貘指着王菽,王菽指着陆宴,陆宴指着莫繁星。只有站在最后的水母没有动,也没有吭声。
金浮生忍不住嘴角抽搐:“你们能不能靠谱一点?”
还是水母说了话:“那雷,并没有劈谁。谁挨着它近,便是谁。”
王菽倒吸凉气:“这么没有原则的!”
金浮生走上前,对王菽笑:“原则?这鲲现在最想要的人应该就是你吧?你这是希望它很有原则的没完没了追着劈你一个人?”
王菽的脸都绿了,瞪着眼睛憋不出半个字。
莫繁星见了,劝解道:“放心,鲲虽上古之兽,千年道行,却没有化形之力。它只能借由别人去帮它做事,它不知道阿四在哪里的。”
言外之意,那天雷不会只劈他一个。
说话间,乌云压顶,所有光亮都被掩盖在了黑暗里。接着,头顶白光闪现,又一道天雷降下,这次那雷竟直奔了莫繁星。王菽口中大叫:“小心!”
几乎是同时扑向了身旁的女孩,天雷擦着两人头顶而过,打在了地上,陷出一个新的深坑。
这个雷明显比刚才那个快了,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变得更加不安。若不是王菽反应及时,只怕此刻莫繁星已经。。。
金浮生赶紧跑到两人身边:“有没有事?!”
王菽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扶莫繁星。见女孩无碍,便蹲下身子轻轻掸去莫繁星裙摆上的沙土。
莫繁星朝王菽笑了笑,转头对金浮生道:“我们没事。待在岸边太危险,赶紧离开的好。”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同意。
在前往鯥船的时候,莫繁星忍不住开口:“按理说,是我触犯了天规,放走了圣姑。若我离开这座岛便会受天谴,可我现在还没有离开呢,为什么会有天雷?”
梦貘道:“还不明白吗?根本就不关你是不是会逃出岛去,那鲲不想要你们活,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陆朝兮看了一眼梦貘:“此事,天庭知道吗?”
梦貘叹息一声:“五爷可知,这里已经与天庭失去联系多少年了?说是上天设在人间的天牢,其实早就已经是它鲲自己的私牢了!这岛上有一半的牢房里关着的都是它私自叫猪婆龙抓来的人。”
金浮生奇怪:“什么人?”
老头摇了摇头:“不论怎样,你们尽管逃出去便是,别的不要管。鲲的天雷是有限制的,只要鯥船驶出足够远,便能平安无事。”
金浮生听着,忍不住看他:“老伯,你不与我们一起走吗?”
梦貘没有说话,脸上挂上一抹浅笑,看上去平和惬意。
此时,众人已经来到鯥船脚下。留守在船上的伙计们见行主平安归来,又惊又喜。
头顶黑云渐渐压了过来,大家纷纷上了船。莫繁星本来还在犹豫。她本意是不打算离开的,只是万万没想到,天雷被鲲操控,是走是留似乎都没有什么分别。
还是水母一把将她拽上了船:“婆婆妈妈做什么?你在这鬼地方还没有待够吗?”
金浮生没有动,回头看陆朝兮,他知道少年在等着他上船,又看了看站定在岸边的梦貘。
“老伯。。。”
梦貘笑道:“老夫就不走啦!可能在这鬼地方当真没待够吧!金乌仙长当年把我留下,便是再过多少年老头子我也不打算离开。”
“我祖父把你留下的?”
“哦,对了,”梦貘在怀里掏了掏,“这个给你。”
金浮生接过:“这是。。。八面玲珑?”
“它本就是金家的宝贝,总算是物归原主了。”
金浮生还是有些不放心,梦貘朝他们挥挥手,示意快些走。
“别担心,鲲想要的是你们的命,不是我的。更何况,很快这里就会变的太平了。。。”
说完,梦貘头也不回的走进浮岛深处,消失在了金浮生二人的视线里。
金浮生很是感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是一慌神的功夫,天雷落下。男人只觉一只有力的手臂将他揽了去,那雷擦着他的头发丝劈了下来,在他刚刚站着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坑。
船上,陆宴大喊:“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快上来!!”
金浮生回头看身后的少年,陆朝兮没有看他,缓缓松开了揽在男人腰上的手,什么也没说,翻身上了鯥。金浮生只得灰溜溜的跟在后面,也上了船。
鯥船起航,终于驶离了这片诡异的是非之地。但令众人想不到的,危险还远远没有结束。
刚一上来,多日未见的陆守营一下子扑了过来。许是一直待在岸边的缘故,他的脸上好看了许多。
陆守营:“我的老天,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都要急死了,差点去岛上找你们!”
金浮生很庆幸:“还好你们没去。”
听了这话,陆守营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不对呀,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伙计们呢?”
闻言,所有人都沉默了。陆宴脸色很难看,毕竟那些都是宴阳行的人。见此,陆守营不敢再说什么。
鯥船缓缓移动,朝着大海尽头驶去。可不等船上的人松气,半空的黑云愈发低垂,感觉下一刻就要压下来,把所有人压在下面永不翻身。
金浮生直觉不好,厉声对船工喊:“快!开快点!!”
可惜,他的叫声淹没在了滔天的巨浪里。只见平静的海水突然翻滚起来,鯥船如热锅上的蚂蚁,被汹涌的海浪搅的摇摇欲坠。船里的人也几乎一个趔趄,险些被甩到海里去。
惊呼声伴着巨浪拍打上甲板的声音一起,此起彼伏。这时候,谁也顾不上谁,谁也看不清谁,只能自顾自的保命,纷纷寻到坚固的东西,死命抱住,不敢放手。
金浮生知道那鲲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便站在甲板上,扶着船栏对众人吼:“抓住了,千万别被甩到海里去!这东西能力再滔天也是有限的!”
只要驶出它的范围之内,也便能逃过一劫。
可是,他们忘记了两件重要的事。
第一,他们坐着的是一艘鯥船,不是乘风破浪的鲲。一路到此,平安无事已实属不易,哪里还有余力面对这样的风雨。
第二,鲲岛最恐怖的能力可不是掀起这小小的风浪这么简单!
金浮生隐隐觉得不对,不等他缓过神来,天空乌云现出骇人的蓝光,像一条条会发光的巨龙在天际穿梭,时隐时现。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句:“趴下!!”
紧接着,天雷如万鬼过境,一道道直劈下来。夺命的白光映亮了整片海域。雷霆万钧,似千军万马,叫嚣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那一刻,大概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了死亡的影子。有惨叫声传来,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在哪里,四周全是不断降下的天雷,周围除了黑暗就是白光,交相辉映。天地混沌,好似置身鬼域。
就连金浮生脑中也变成了空白,他想要找到其他人,看看他们是否有事,可他被困在雷霆中,动弹不得。堪堪躲过雷劈已使他精疲力尽。
生死之际,谁还能顾得上别人。
他无法找见同伴,自然也没有人能注意到他。
好久,金浮生才渐渐从空白中清醒过来,就是这一瞬的清明,让他捕捉到了一道脆弱的身影。
莫繁星正扶在甲板正中央的船柱上,全身被海水打湿,如水中浮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浪头打散。
金浮生瞳孔骤缩,下意识大喊出声:“莫小姐!!”
莫繁星听到了隐约的呼唤,把脸转了过来。金浮生还是钦佩的,那本应因恐惧、死亡、绝望而变得扭曲的脸,此刻却没有太多狰狞的表情。虽然女孩的眼底尽是绝望,但面对死亡依旧太过平淡了。
金浮生又喊了一句:“莫小姐,我在这里!!快到这里来,不要待在那里,太危险了!!”
就这么站在甲板上,不等着雷劈还在等什么?!
莫繁星这才从惶恐中恢复了理智,她点点头,试图到金浮生所在的一处角落去。可天雷还在不断降下,海浪从四面八方的地方打来,别说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是一个健硕的成年人,这段路也太难了。
金浮生心里急的不行,伸手试图去抓她。女孩也在滔天巨浪中伸出手,两只手在颠沛飘摇的鯥船上忽近忽远,金浮生觉得他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在了此刻。
男人另一手死死把着船栏,如若不然自己会被顷刻间甩出去。
终于,就在两只手快要碰触到的一刹,一道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降了下来,方向正是莫繁星所在的地方!
金浮生连呼吸都忘记了,他大喊一声,左手倏地松开了船栏,惯性使他一下子抓住了莫繁星的手,随后狠狠用力将女孩送向他刚刚躲避天雷的地方。
可男人没有了一点抓力,身体在巨大的摇晃中‘咚’的一声摔在了船柱上。金浮生使出吃奶的力气,勉强转过了身。
抬头,却见白昼般的光柱已近在咫尺。
男人背靠船柱,坐在甲板上,再没有了躲闪的力气。事实上,也已经躲不开了。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电光火石。
金浮生微微闭上了眼。
万事休已。
于是,耳边传来天雷落下重重劈打在身上的声音。
劈是劈下了,打也打着了。可是却没有感觉到他本来预想好的疼痛,更别提死亡。
金浮生下意识的睁眼,然后下一刻,全身血凉了。
他那澄清明亮的瞳孔里映着陆朝兮的身影。少年此刻就挡在他的身前,确切说是趴在他的身前,那道天雷就这样不长眼睛的劈在了少年的后背上!
金浮生觉得自己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好似胸口被人豁开一个再也不会愈合的洞。
好一会儿才认清了眼前的状况,他张了张嘴,居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一直没动的陆朝兮缓缓将下巴抵在了金浮生的肩膀上,一句话没有说。但少年粗重的呼吸声却是绷紧了金浮生所有的神经。
陆朝兮两只手本来是撑在金浮生身后的船柱上的,如今也渐渐垂了下来,整个人像没有了灵魂的木偶,整个身子都贴在了金浮生身上。
金浮生一下子搂住了少年的背,顾不得其他,只那双手颤抖个不停,好像刚刚遭了雷劈的人是他不是身前人。
陆朝兮沉闷的呼吸声还在耳边响起。金浮生已经完全慌了、傻了、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在陆朝兮背上一通乱摸。
那不是普通的雷,那是天雷,不论是谁受到这样的一击,不死即残。他想着少年的背如何了,击中了哪里。
可不等他摸两下,本以为没有了意识的陆朝兮突然在男人耳边,很近很近的地方,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别动!”
金浮生不动了。
手依旧搭在少年的背上不肯拿开。
他其实是吓了一跳的,不是因为发现少年还很清醒突然发声的缘故。而是。。。他注意到,陆朝兮刚刚的那句‘别动’声音好似一个陌生人。
是少年的声色没错,低沉且很有磁性。但平日金浮生听到过的陆朝兮声音即便成熟稳重,却也多多少少带着一丝少年之气。就在刚刚,陆朝兮近在咫尺的那句话语,声音竟是低沉至极,浑厚中带着一丝隐忍,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喘息声还在金浮生耳边,他看不见少年的脸,也不知道他的状况。四周海浪灌满了耳朵,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金浮生逼迫自己镇定下来,但一开口声音还是出卖了他。男人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安与无助,他道:“少。。。少爷。。。我。。。”
‘我’字才出口,一滴泪夺眶而出。金浮生自己都记不得,上一次掉下眼泪是多少年前的事。他觉得有人在撕扯自己的胸口,胸口的洞被越扯越大,已是血肉模糊。
趴在他肩膀上的陆朝兮似乎感觉到了男人的状态,垂下的一只手有些艰难的攀上他的脸颊。金浮生一个机灵,那只从来温暖的手掌此刻不知是被海水打的还是为何,居然有些冰冷。
金浮生以为他要去擦他脸上的泪,可陆朝兮却没有再往上,只停在他脸颊和脖子之间,手指在耳垂后来回磨蹭了几下,似乎在安抚他。
金浮生彻底崩溃了,眼泪又一次掉下来,这次恰好滴在了少年的手上,陆朝兮的手指顿住了。
突然,银光冲天,这场噩梦竟是没有尽头的,无数天雷打在海面上震起万丈水花。金浮生脸颊的泪瞬间淹没在了一片泡影里。
像是天雷感应到了什么,知是打中了人。倏地,又一道天雷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居然还是刚刚那道雷的方向。
金浮生疯了,疯了般的去推陆朝兮,看那雷的架势是先前的数倍。若是让这东西劈上,怎么可能有命活?!
陆朝兮当然也感觉到了,可他却依旧纹丝不动的在男人肩上趴着,仿佛黏在了金浮生的身上。金浮生推了几次都没有推动。
男人急了,他拼命去扯陆朝兮。
“起开!快起开!!你不想活了吗?!”
陆朝兮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躲不掉的。。。我已经被它发现了。。。躲不掉的。”
“可那东西本来就是劈我的,你好端端凑什么热闹!!”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又何必来凑热闹。。。”
他指的是,金浮生刚刚拼死救莫繁星的事。男人语塞了,说不出半句话来,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虽说跟陆朝兮曾经受过的刑罚比起来,这天雷的确不值得放在眼里。但他现在毕竟化作了凡人,被这样的东西直接打到说不痛不痒是不可能的。
少年此刻状态本就不稳,再被恢复了正常的金浮生这样一闹当真要被推到一旁。可陆朝兮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雷若是真落在金浮生身上。。。
纠缠间,天雷将至。金浮生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将陆朝兮的身子往旁边推去。突然,陆朝兮另一只手‘啪’的一声按在了金浮生身后的船柱上。金浮生彻底被他圈在了身下,动弹不得。
“我说了,别动!”语气有了怒意。
金浮生也生气了,是真的生气了,究竟他有什么值得面前人为他做此。然愤怒的话还没有出口,金浮生只觉放在他耳边的那只手稍微用力,脸被人扬了起来。不等反应,黑暗中一片柔软抵在了唇上。
“!!!”
那片柔软太过熟悉,他体会过的,他感受过的,他品尝过的,他知道,陆朝兮在对他做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可是。。。如果是在梦里,或是任何一个时刻,他也许会混乱,会发疯,会变得乱七八糟,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但现在,他只知道一件事:陆朝兮,我不想你死啊!!
那强烈的愿望早就远远超出了一切。所以仅仅是转瞬,金浮生便在疯狂的反抗。他什么也不顾了,什么也不想了,什么也都不追究不探究了。唯有这个人!只有这个人!!
顷刻,天雷降下,重重打在陆朝兮的身上。耳边传过一声闷哼。
与此同时,身后的柱子再也无法承受两道天雷的压迫,应声断裂成两半。裂缝一路向下,直至整艘船在海中生生劈成两段。
金浮生挣扎的手瞬间滑了下来。。。
三圣水母,神婆阿姨,又见老朋友。
下周的小十三会不会开窍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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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十陆)蒲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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