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八章 你是巫环曦 ...
-
原本佩烟打算直接去南窟是因为不知道屠怀酒去了哪里,所以想过去等他。
不能因为一时上头就忘记了正事,佩烟跟着闲汉走出面馆就后悔了,她拉住小五,对环曦致歉,“对不住,我们还是得先赶路,不能陪你了。”
环曦怔了一瞬,随即笑起来,“还是放不下那位屠公子吧?我明白,我自己去就行,等以后你要是到盛京,去南敞巷子巫家找我玩。”
佩烟点头,“好,一定去。”
环曦与佩烟分别后,带着闲汉找到了门公子的住所。
角门没关,闲汉先行一步,环曦远远坠在他后面。
这宅子不大,应是临时空出来供人居住的,闲汉七拐八拐,一路上都没遇到人。
他不禁回头,有些不确定的停下脚步。
环曦冲他摆手,小声说,“再找找。”
闲汉捏了捏她付的银角,再次寻去,这回绕过园中假山,前方不大的庭院里站了好几个人。
不待他分辨哪位才是环曦说的“门公子”,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其中甚至还有人在掐着另一个人的脖子。
闲汉方才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不该闯入的地方。
环曦躲在假山后面,透过缝隙偷瞄,只能看到闲汉突然停下脚步,应该是找到人了吧?她不敢动。
这个突然出现的倒霉蛋一看就是普通老百姓,苟离眼睛一转,率先过去拉住他,“走错路了?我带你出去?”
闲汉手中还捏着银角,他虽然害怕,但依旧开口问道,“哪位是门公子?”
苟离拽着他,“就说你走错了,这里哪有姓门的。”说着就要将人带走。
屠怀酒却突然瞥过来,“谁让你来找门公子的?”
闲汉咽了咽口水,“一位……”
冷色骤然破空击来,直奔闲汉,苟离时刻戒备,反应迅速的挡在闲汉身前,旁边一直留意门主动向的惜月身影忽动,手中石子飞向寒光,同时她护住苟离。
石子击落软剑,不待惜月放松,门主突然冲出来,屠怀酒猛然将巫环曦扔出去,随后挡在惜月前方。
门主身形微顿,最终变换方向接住了几近昏厥的巫环曦。
他抱着人半蹲在地,探了探脉搏和鼻息,“没事了,别怕。”
巫环曦半睁着眼,不停地咳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切发生的非常迅速,瞬间自己面前挡了这么多人,闲汉第一反应是后退。
苟离冲他露出一个勉强又挖苦的笑,“都说带你快走了。”
闲汉捏着银角,有些手足无措,他开始干跑腿也没多久,以前他爹是干这行的,他从小就听爹说跑腿的规矩就是先收钱。
——“人家能把钱付给你,就是信任你,那跑腿的应该怎么做?”
——“拿钱就得办事。”
——“没错,咱们得讲信用,不然从一开始这钱就别拿。”
闲汉没有回头,他知道环曦就在假山后面等着,他看向屠怀酒,“您刚刚问我,那您是知道门公子在哪吗?”
屠怀酒看向门主,“那就是。”
闲汉微怔,随后摇头,“这位应该是门公子的爷爷,我要找门公子。”
似是某个堵塞的思路终于通了,屠怀酒嗤笑一声。
门主将巫环曦放在地上,直起身看过来。
屠怀酒又问了一遍,“谁让你来的?”
闲汉没有忘记刚才就是因为回答这个问题,门公子的爷爷突然向他发难,软剑此时还插在地上。
他下意识的看过去,但门公子的爷爷没有任何动作。
门主看了眼挡在闲汉身前的这三个傻子,一个跑腿帮闲的,死就死了,有什么所谓。
苟离和惜月他并不放在眼里,只是屠怀酒……门主心中叹息,他无法与屠怀酒动真格。
事到如今,这么一看,也没有拦着闲汉不让开口的必要了。
闲汉:“是一位叫巫环曦的……”
他话还没说完,苟离突然抬眸,“谁?”
“她?”苟离指着不远处倒地咳嗽的女子。
闲汉不明所以,摇头,“不是……”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假山。
屠怀酒和门主突然同时一动,疾风带起枯草,轻飘飘的落在假山背后。
一左一右忽然出现两人,环曦吓了一跳,她刚刚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全发生了什么,此时见到右边的门主,下意识想要向他靠近。
“爷爷,我是来找门……”环曦话还没说完,眼前的门主却离她越来越远。
她惊愕的低头,发现腰间不知何时缠上了一道软鞭,将她直接拽飞。
“屠怀酒!”门主看着他直接将人带出宅院,消失在墙外。
门主捡起软剑飞身追上去。
庭院骤然恢复宁静,苟离拍了拍闲汉肩膀,“没事了,放心回家吧,以后接单之前多问几句,钱重要命重要?”
惜月则走向巫环曦,此时她已经不怎么咳嗽了,只是脸还埋在臂弯里。
“同名同姓这样的巧合我认为是不太可能发生的,又不是张三李四王五。”惜月语气随意,“更何况是巫这种特殊的姓,是她偷了你的名字吗?”
巫环曦不说话。
惜月也不着急,她索性坐到地上,余光扫见苟离带着闲汉走远,她低声说,“人只有一辈子,有的很长,有的很短,我是很短的那一个,所以你告诉我没关系,我会带进坟墓里的。”
巫环曦从臂弯中微微抬头,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惜月微笑,“我向你保证。”
巫环曦犹豫了许久,依旧没有开口。
惜月叹息,“你如此重情义,门主却舍你而去,真是眼瞎,我不逼你,这就走了。”
说着,她极其缓慢的站起身,直到巫环曦拽住了她的衣角,惜月才状似勉强的停下。
“你真的要死了?”巫环曦声音闷闷的。
惜月点头。
巫环曦:“看着不像。”
惜月露齿一笑,“大夫说我的病很罕见,只能再活五年,会死的很突然,不会有痛苦,也不会有征兆,哦对了,这是他四年半前说的。”
巫环曦微微瞪大眼睛,“那你只能活半年了?”
惜月点头,“放心不?六个月很快的,我谁都不说。”
她紧接着说,“其实你不是巫环曦对不对?为什么要假扮她呢?你原本叫什么?”
“尤散茵。”
散茵开口,仿佛许久没有提过这三个字一般,又说了一遍,“我叫尤散茵。”
***
“尤散茵?”门主盯着她瞧了瞧,“你这名字好,谁领你入门的?”
“屠方四。”散茵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被带过来见门主,她不敢抬头,一直盯着地面。
“屠方四都到了能带徒弟的时候了?”门主缓缓从台阶上走下来。
周围空寂,无人看见他每迈下一阶台阶,头发就会黑一层,脸上的皱纹也在慢慢消失。
直到站在散茵面前,他略微勉强的站稳,抬手捏起她的下巴。
“看我。”他说。
苍老的声音忽然变得清脆明亮,散茵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郎,他发间那条随风舒展的绦带鲜红无比。
长长的绦带顺风拂过她的脸庞,温柔轻舒,像是抚摸,在恍惚中轻盈地掠过。
耀目夺睛,灿烂光明。
“从今天开始,你叫巫环曦。”他说。
***
“你是谁啊?你要带我去哪儿?”环曦耳边风声呼呼响,双脚扑腾了两下什么都踩不到,她根本不敢睁开眼,只能大声嚎叫。
屠怀酒虽然拖着一个人,但依旧轻松的将门主甩在后面,很快就脱离了追踪。
他将人丢进破旧的城隍庙中,软鞭代替麻绳将她牢牢捆住。
“你是巫环曦。”屠怀酒冷着脸。
环曦被摔在地上,也不急着爬起来,她挣不开软鞭,索性靠着供台,不甘示弱的抬头,“对啊,你是屠怀酒?”
她还记得门公子的爷爷是这么叫的。
屠怀酒:“记性不错。”
环曦刚要得意,就听他说,“到阎王爷那告状也有个门路。”
还不等环曦细想这句话的意思,她就看见屠怀酒突然将庙外荒废的干草抱进来丢在了她脚下。
一捧不够,他进出好几次,甚至还拿进来一捆枯枝,都扔在她身上。
随后他拿出火折子。
环曦嗷的一声,“你要干什么?你要放火烧我?”
屠怀酒冷眼看她。
环曦急道:“你不能杀我!你不怕官府抓你吗?而且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杀我!”
屠怀酒捏着火折子的手指微微用力,嗤的一声轻响,火苗瞬间窜出,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他垂睨着环曦,目光沉沉,鲜红的火光舔舐着眉眼,像是一个杀神。
“好好好!你就算要杀我,能不能别烧?”环曦开始口不择言,“烧死最痛苦了!你还不如用鞭子绞死我!”
屠怀酒半边脸隐在火光下,看不清神情,只能听到他近乎叹息的低喃,“是啊,烧死最痛苦了。”
那年他就应该放任屠九七被合叶帮乱剑杀死,而不应该在看到屠九七肩上中剑后就出手相救。
救人之后他甚至还帮屠九七缝好了衣服。
那年他十五岁,自此之后偶尔在门中见到屠九七,屠九七都会从兜里掏糖给他吃。
像一个亲近又和蔼的长辈。
死亡有那么多种方式,屠九七选择了最痛苦的一种。
屠怀酒睨着环曦,她还在喋喋不休,似乎想将这辈子的话现在全部说光。
佩烟死前也是这样吗?她求屠九七想见他最后一面时是什么心情?
知道他不在时又该多绝望?
屠怀酒根本不敢细想。
他闭上眼睛,缓缓松开手。
火折子落在地上,燎起枯草,迅速扩张,染起一片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