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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XV 迈锡尼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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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回到渔具棚子之后,伊菲格妮亚将权杖从绒布中取出来搁在铺沿上,就着炉子里重新升起来的火光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杖身完好,金鹰的翅膀没有磕碰的痕迹,杖尾的封盖旋得紧实。托阿斯塞进去的那根新木芯从重量上判断还在里面,握着的时候分量沉稳均匀,和她从雅典神庙里取出来时的感觉一样。她将权杖重新裹好搁在铺角,用行囊压住。
皮拉得斯是第二天中午到的。他进棚子的时候肩上背了一只旧皮囊,腰间除了那柄短刃之外还多带了一卷绳索,深灰色的短袍下摆沾着山路上蹭的泥点子,看起来像是赶了不短的路。他在棚子里坐下来接过Arcas递的水碗喝了两口,然后从皮囊里摸出一块用干荷叶包着的咸肉和几块粗面饼搁在铺沿上。
“俄瑞斯忒斯还在福基斯等着。斯特罗菲俄斯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一旦北门这边动手,他那边就带人从福基斯往迈锡尼方向靠。走山路两天能到迈锡尼城北,到时候在旧墙外面跟你们汇合。”他将水碗搁下来,目光在铺沿上那团裹着绒布的权杖上停了一拍,“这就是那柄?”
伊菲格妮亚点了一下头,将绒布揭开一角露出金鹰的头部。皮拉得斯凑近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他收回目光之后看着伊菲格妮亚的脸,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层很稳的考量。
“明天晚上北门开的时候,你带着权杖和戒指进去。忒俄多罗斯会带人接应。但北门到王宫后殿之间那段路得有人先蹚一遍,确认仓库区西面和后殿外墙夹道里的情况跟之前一样。我今天晚上去走一趟,把那条路从头到尾摸清楚。”
伊菲格妮亚想了想,没有拦他。皮拉得斯在山里摸黑走了这么多年,翻墙钻沟的事比她在行得多。她将忒任斯画的草图和德尔斐那张羊皮纸一并取出来摊在铺沿上,指着北门到后殿之间的几个关键位置逐一跟他说了。皮拉得斯听完之后将草图折起来揣进怀里,站起身来将皮囊重新背好。
“今晚月亮落得早,后半夜一片黑。我走一趟北门到后殿的路,天亮之前回来。明天白天你们别动,等我回来再定最后的事。”他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很快便消失在滩涂北面的矮灌木丛后面。
皮拉得斯走后不到半个时辰,菲洛克勒斯从北门那边回来了,脸色比走的时候沉了几分。他在炉子旁边蹲下来烤了烤手,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忒俄多罗斯那边传了话过来。埃癸斯托斯今天下午往北门加了三个人,说是加强城防,实际上就是盯忒俄多罗斯。他手底下那些老兵大部分还听他的,但新来的那三个是正队长的人,晚上换岗的时候会留在门楼里面。忒俄多罗斯说他能把大部分自己人调去守别的哨位,但那三个新来的他动不了,明天晚上北门开的时候他们会在门楼里看着。”
伊菲格妮亚将手中那只水碗搁在膝头。门楼里多出三个人来,就意味着忒俄多罗斯不能大摇大摆地把北门打开。得有人先把那三个人解决了,或者把他们引开。
“忒俄多罗斯自己怎么说?”她问。
“他说他有办法。明天晚上换岗之前他会找个由头把那三个人支到门楼下面去搬东西,说是正队长的令让他们去仓库区抬几箱旧军械。等他们进了仓库区,他再让人从外面把仓库门带上。仓库区的旧库房有铁锁,锁上之后里面拍门外面听不见,能拖住他们一阵。趁那个空档他把北门开了放你们进来。”
伊菲格妮亚想了一会儿。这个办法能成,但时间掐得很紧。从北门到后殿之间要走排水沟和夹道,进了后殿库房之后还得摸到夹墙,取了东西再出来,前后至少要大半个时辰。那三个人被关在仓库区里拍门,最多能拖住两刻钟到三刻钟,再多就会有人听见动静。
“让忒俄多罗斯把那三个人关进仓库之后,把钥匙扔进排水沟里。”她说,“这样就算他们拍门拍出动静来,旁边的人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锁。我们这边加快速度,进了后殿夹墙之后不耽搁,取了东西直接原路退出来。”
菲洛克勒斯点了点头,将这条记下来。他正要起身再去北门传话时,棚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两下。Arcas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那个替小队长传话的年轻兵,跑得满头是汗,短褐的前襟又被汗浸湿了一片。
“小队长让我来报个信。”他喘着气靠在门框上,“今天下午南门那边调来了一队人,说是埃癸斯托斯从王宫卫队里抽出来的亲信,领头的那个在门楼里跟南门正队长关着门说了半天话。小队长在外面听着了几句,说是在查一个从陶里斯来的女人,带着一只窄长的木箱或者布袋。他们说明天开始南门要加一道搜查,所有进城的女人都要开包看。”
伊菲格妮亚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南门加搜查,北门加人手,埃癸斯托斯的人正在收紧两头的口子。他知道权杖在往迈锡尼走,也知道有个女人带着东西从陶里斯来,但他不知道具体走哪道门、什么时候到。他在撒网,每一道门都加了人,等着他们自己撞上去。
“你回去告诉小队长,”她对那个传话兵说,“南门的搜查让他别管,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明天晚上他只要在南门待着不动就行。北门这边我们自己走。”
传话兵走后伊菲格妮亚将棚门掩好,站在炉子旁边想了一会儿。南门加搜查,北门加人手,埃癸斯托斯把两头的口子都收紧了。可忒俄多罗斯在北门待了二十年,手底下那些老兵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那三个新来的被支去搬东西之后,北门那道哨卡就还是他说了算。问题在于时间差。从北门到后殿之间那段路要走大半个时辰,那三个人在仓库区里最多能拖住两刻钟到三刻钟。如果路上有任何耽搁,他们出来的时候那三个人可能已经被人放出来了。
她蹲下来将权杖从铺沿上取过来抱在怀中,绒布底下金鹰的头部贴着她的掌心,沉甸甸的。明天晚上这条路走不走得通,关键不在权杖本身,而在那三刻钟的时间里他们能不能从北门跑到后殿夹墙再跑回来。她需要在今天晚上把这条路上的每一个转弯和每一个可能耽搁的地方都算清楚。
皮拉得斯后半夜从北墙外面翻回来的时候,棚子里炉火已经快灭了。他在铺沿上坐下来喝了一口水,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张草图摊在膝头,用手指在上面逐段逐段地划过去。
“从北门进去到仓库区西面的空地,路上没有巡逻。从空地钻排水沟到后殿夹道,沟里有一段淤泥很深,踩上去会陷到小腿,跑不起来。过了排水沟之后夹道里堆着些旧陶罐,靠墙根底下有一条窄缝能钻过去,但胖子过不了。进了后殿库房之后,从后窗到夹墙之间那排木架子挡着道,得从架子底下钻过去。夹墙的钥匙孔在第三块石砖靠下的位置,你之前摸准了那个位置,明天晚上黑灯瞎火的还能不能摸到?”
“能。”伊菲格妮亚说。
皮拉得斯将草图收起来,从铺沿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的短袍前襟和袖口沾着排水沟里蹭上的黑泥,脸上也蹭了一道浅浅的泥痕,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还足。“明天我跟你一起去。Arcas留在墙外面接应,菲洛克勒斯在北渔港守着船。进去的人多了反而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