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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XIV 迈锡尼十四 ...

  •   第二天天亮之前伊菲格妮亚就醒了。渔具棚子里光线还很暗,炉子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一层白灰覆在炭面上。Arcas蜷在角落里裹着那件灰蓝色的厚呢袍子睡得正沉,嘴唇微微张着,像个还没长开的孩子。伊菲格妮亚没有叫醒他,自己推开棚门走到外面的滩涂边上。潮水退到了最低的位置,露出大片灰褐色的泥滩,几只灰白色的长腿水鸟在泥滩上踱着步,时不时低头啄一下泥缝里的小蟹。

      她在泥滩边站了一会儿,将布袋中那份旧部名单又摸出来看了一遍。北门副队长忒俄多罗斯的名字旁边那行小字已经被她的指腹反复摩挲得有些模糊了,但字迹还认得清。北门这条路走通了之后,从北门进城就是城北的仓库区和旧居民区,穿过那片区域往南走大约两刻钟就能到王宫后殿的外墙。忒俄多罗斯说他到时候会替他们打开北门那道哨卡,下面的兵听他的。如果这句话靠得住,那进城的路线就比翻墙要稳妥得多,可以带人带东西大摇大摆地走门洞进去。

      但权杖还没到。

      她在泥滩边蹲下来捡了几枚被潮水冲上岸的碎贝壳,握在掌心里来回翻着,脑中把这几天的路线又过了一遍。从商栈被搜到渔具棚子藏身,从旧墙翻进去到夹墙取物,从北门哨卡搭上忒俄多罗斯这条线。她手里现在有一枚戒指、一份名单、一把夹墙的铜钥匙、两个城防队里的内应,还有一条从北渔港出发的退路。唯独缺那柄权杖本身。

      午后菲洛克勒斯从北渔港回来时带了一个消息。他进门的时候面色比平时绷得紧了些,先将棚门掩好才坐下来开口。“尼科马库斯那边今早收了一封信。从陶里斯方向来的,送到他船上的。信上说是陶里斯王宫的人写的,落款是Arcas之前交代过的那个标记。信上说权杖已经出了陶里斯港,走的是黑海到赫勒斯滂再到爱琴海那条航线,如果风向顺的话四五天内能到迈锡尼港北面的预定海域。但信上还加了一句话,说埃癸斯托斯的人也在找这柄权杖,雅典那边有人给他递了消息,说陶里斯最近有船往迈锡尼方向运了一批旧铜器。埃癸斯托斯已经加派了人在港口查所有从北面来的货船,重点查铜器和木器。”

      伊菲格妮亚将手中的碎贝壳搁在膝头。埃癸斯托斯知道权杖在往迈锡尼走,但他不知道具体在哪条船上、什么时候到、走的哪条航线。他只是在港口撒了一张网等着。如果尼科马库斯的船在卸货的时候被查出来甲板底下藏着东西,那权杖就会落到埃癸斯托斯手里。

      “信上有没有说权杖走哪条船来?”她问。

      菲洛克勒斯将一张折小的纸条递过来。“尼科马库斯把信里提到的船名和船主抄了一份。船叫‘海鸥号’,船主是陶里斯那边的人,叫墨兰波斯。就是之前送你们从迈锡尼港去福基斯那个老船夫。”

      伊菲格妮亚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墨兰波斯。那个不爱说话、收了两枚铜币就摇了一整天桨的老头。托阿斯派了他来送权杖。她在脑中算了算时间,如果墨兰波斯的船四五天内到,那最快后天就能在预定海域碰头。可埃癸斯托斯的人在港口查船,墨兰波斯的船不能直接靠港。

      “尼科马库斯的船能不能出海接一趟?”她问。

      菲洛克勒斯想了一会儿。“能。他平时也跑近海接驳的活,出海一趟不惹眼。但海鸥号上的人不能跟着尼科马库斯的船一起进港。埃癸斯托斯的人在码头上有眼线,看到生面孔下船会上去盘问。得让墨兰波斯把权杖交给尼科马库斯,他自己带着船和人在海上等着,等尼科马库斯把货卸到北渔港之后再把海鸥号开进来。两拨人分开走,一前一后错开半天,这样就算有一头被盯上了另一头还能走掉。”

      伊菲格妮亚点了一下头。她将纸条折好收进布袋中,站起身来走到棚门边上推开一条缝。滩涂上的日光已经偏西了,灰褐色的泥滩被照成一片暖融融的浅金色,那几只长腿水鸟还在泥滩上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今晚你去找尼科马库斯,把接驳的事定下来。明天天黑之后让他在北渔港外面那片海域等海鸥号。接到了权杖之后直接送到城北旧墙外面来。我和Arcas在墙根底下接货。”

      菲洛克勒斯应了一声起身要走。伊菲格妮亚又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你帮我去北门找一趟忒俄多罗斯,告诉他权杖后天晚上到。让他那天晚上把北门哨卡上那些埃癸斯托斯的人调开,怎么调他自己想办法。北门打开之后我们在仓库区西面的空地上等,他带人过来接。”

      菲洛克勒斯走后伊菲格妮亚在棚子里坐下来,将那张旧部名单重新摊在膝头看了一遍。名单上除了忒俄多罗斯之外还有两个名字被阿伽门农圈了出来,一个是王宫正殿的侍卫副领班,一个是城防队东门的小队长。如果北门这条路走通了,王宫里面的那个副领班也许能在关键时刻把正殿的守卫调开。她将名单收好,从布袋中摸出那枚金戒指套回右手无名指上,戒面贴着自己的指节,凉了一瞬又被体温焐暖了。

      第三天夜里伊菲格妮亚和Arcas提前半个时辰到了城北旧墙根底下。天阴得很重,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连星子都看不见几颗。墙西边那个哨位上今晚又有了人,但哨兵明显比前几天少了些精神,靠在雉堞后面抱着长矛打盹。他们贴着墙根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排水沟尽头便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菲洛克勒斯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肩上扛着一只裹了旧麻布的窄长物件。那物件约莫小臂长短,被麻布裹得严严实实,外面又缠了几道粗绳,但伊菲格妮亚一眼就认出了那形状。

      尼科马库斯将肩上的物件搁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海上接驳的时候差点被一条巡逻船撞上。那船挂着埃癸斯托斯的旗,在预定海域兜了两圈才走。墨兰波斯把权杖扔给我们就掉头往北开了,把那帮人引走了。”

      伊菲格妮亚蹲下来将麻布解开。绒布裹着的权杖躺在里面,金鹰的头部从绒布边缘露出来,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沉甸甸的暗金色。她将权杖从麻布中取出来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沉稳而均匀,托阿斯塞进去的那根新木芯还在里面,杖身完好无损。她将权杖重新用绒布裹好抱在怀中,站起身来看着菲洛克勒斯和尼科马库斯。

      “明天晚上。北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X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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