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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XVI 迈锡尼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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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过得极慢。伊菲格妮亚在棚子里将权杖从绒布中取出来重新裹了一遍,用一块更厚实的旧麻布包在外层,缠了两道细绳,大小刚好能斜挎在背上。金戒指她仍然套在右手无名指上,戒面转到掌心那一侧,从外面看不太出来。那份旧部名单和铜钥匙一起收在贴身的布袋里,布袋的系绳扎紧之后塞进衣襟内侧,贴着胸口。
皮拉得斯上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带了三个人。都是斯特罗菲俄斯手底下跟了多年的旧部,一个叫墨农,矮壮敦实,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是早年跟斯特罗菲俄斯在边境上打出来的。一个叫吕萨诺,瘦高个,手臂比常人长出一截,掌心全是厚茧,一看就是常年拉弓射箭的手。还有一个叫欧斐米俄斯,年纪最轻,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但话少手稳,皮拉得斯说他从十四岁起就在山里跟着打猎,夜里辨路比白天还清楚。
四个人加上伊菲格妮亚和Arcas,刚好六个人。皮拉得斯在棚子外面的泥地上用树枝画了一幅简略的城北路线图,将每个人的位置和职责逐一交代了。墨农和吕萨诺跟着皮拉得斯进北门,负责解决门楼里那三个被支去搬东西的卫兵。欧斐米俄斯留在北门外面接应,如果里面出了变故,他负责把消息传到北渔港给菲洛克勒斯。Arcas守在仓库区西面的空地上看住退路。伊菲格妮亚和皮拉得斯进后殿夹墙取东西。
“门楼里那三个人被支走之后,忒俄多罗斯会把北门的铁闸拉起来,我们趁那个空档进去。”皮拉得斯用树枝点了点门楼的位置,“进去之后墨农和吕萨诺往仓库区跑,那三个人搬东西的库房在仓库区东面第三排,忒俄多罗斯会提前把门锁虚挂着,他们一进去就锁上。然后吕萨诺去北门内侧的墙根底下等着,如果外面有巡逻的过来,学两声夜枭叫。墨农退到仓库区西面的空地跟Arcas汇合。”
他转过头看着伊菲格妮亚。“你和我走排水沟到后殿夹道。进了库房之后你摸夹墙的钥匙孔,我在后面架子旁边替你听着外面的动静。取完东西原路退出来,从排水沟回到空地之后,所有人从北门原路出去。忒俄多罗斯会在门楼里留着门。从进北门到出北门,前后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伊菲格妮亚将路线在心里默了一遍,点了点头。天黑之后六个人分两拨出发。皮拉得斯带着墨农和吕萨诺先走,绕到北门东侧那条巷子里等着忒俄多罗斯的信号。伊菲格妮亚和Arcas、欧斐米俄斯随后出发,贴着城北旧墙根绕到仓库区西面的空地上。夜色很浓,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连城墙的轮廓都看不清,只能摸黑贴着墙根往前挪。Arcas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朝后伸着,每隔几步便回头碰一下她的袖口确认她跟上了。
他们在空地边上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北门方向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人在挪动重物,然后是一阵短促的脚步声从门楼往仓库区方向跑过去。过了片刻,一声极轻的夜枭叫从北门内侧传过来。皮拉得斯那边已经得手了。
伊菲格妮亚深吸了一口气,朝皮拉得斯的方向摸过去。两人在排水沟入口处汇合时,皮拉得斯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钻进了沟里。伊菲格妮亚跟在他后面,沟底的淤泥果然很深,踩上去的时候脚下发软往下陷,每拔一次脚都要费不少力气。皮拉得斯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伸一只手过来拽她一把。那段路不算长,可走完的时候她的小腿已经酸得发僵了。
夹道里的情形和之前一样,铁栅栏的缺口还在,库房后墙那扇小窗上的铁条已经被他们上次撬开了两根,手伸进去能够到里面的门闩。皮拉得斯蹲在窗下,将短刃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面朝着夹道南端听着动静。伊菲格妮亚侧身挤到窗前,伸手进去摸到门闩拨开,然后侧着身子从窗框下面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库房里很黑,只有靠门那一侧的地面上有一条极窄的光缝,是庇西斯特拉图斯留在台阶上的那盏风灯从门缝底下漏进来的。她摸到那排木架子后面,蹲下来将手指贴着墙根底下的石砖往上数到第三块,摸到了那个极细微的凹陷。铜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石砖内部发出一声闷响,墙面上那条细缝重新出现了。她用力推开石砖,夹墙里面这次只剩一样东西,搁在夹层底板正中央,被一块旧麻布裹着。她伸手取出来摸了摸形状,是一卷用皮绳扎着的羊皮纸,和上次那卷名单差不多大小。
她将羊皮纸卷从夹墙里取出来塞进贴身布袋中,石砖推回去锁好,然后原路从窗口钻出来。皮拉得斯还在窗下守着,见她出来便拽着她往夹道南端跑。两人钻过铁栅栏缺口回到排水沟里,蹚着淤泥走到空地边上时,墨农和Arcas已经蹲在那里等着了。吕萨诺从北门内侧的墙根底下摸回来,朝他们比了个手势,门外没有巡逻的人。
六个人贴着北门内侧的墙根朝门洞方向移动。门楼里的铁闸已经拉起来了,忒俄多罗斯站在门洞旁边的暗角里,朝他们点了一下头。伊菲格妮亚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拍,低声说了一句话。“门楼里那三个人怎么样了?”
忒俄多罗斯将铁闸的摇柄握在手里,压低嗓子回了一句。“锁在仓库里。钥匙我扔进排水沟了。等他们拍开门出来,天都快亮了。”
伊菲格妮亚点了一下头,跟着皮拉得斯钻出了北门门洞。门外巷子里的夜风灌进肺里带着一股湿凉的潮气,她靠在墙根底下喘了几口气,将布袋中那卷羊皮纸摸出来捏在手里。六个人沿着城北旧墙根底下那条滩涂小路朝渔具棚子方向走,身后北门的铁闸缓缓落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回到棚子里之后伊菲格妮亚将那卷羊皮纸摊在炉火旁的地面上展开。皮拉得斯蹲在旁边凑着火光看,那是一份迈锡尼城防队的详细布防图,标注了每一道门的兵力配置和换岗时辰,比忒任斯画的那张草图要精细得多。布防图的末尾附了一行阿伽门农的笔迹——“北门既开,正殿可图。侍卫副领班欧墨洛斯,可靠。”
伊菲格妮亚将布防图收好,站起身来看着棚子里的人。皮拉得斯蹲在炉火旁等着她开口,墨农和吕萨诺靠在墙边擦着各自手里的短刃,欧斐米俄斯坐在门边守夜,Arcas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上。
“明天晚上。”她说,“北门既然开过一次,就能再开第二次。这次不走仓库区了。北门进去之后直接朝王宫正殿走。欧墨洛斯是正殿侍卫副领班,名单上有他。如果他能把正殿的守卫调开,我们从正门进去,俄瑞斯忒斯从福基斯带人从正殿北面的侧门进来,两头一合,把埃癸斯托斯堵在正殿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