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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XIII 迈锡尼十三 ...

  •   小队长天亮之前没有回来。伊菲格妮亚在渔具棚子里等到日头从滩涂东面的矮丘后面完全升起来,又等到港口方向传来第一声渔船的号角,棚门才被人从外面叩响。来的是小队长手底下那个传话的兵,就是上次替他送口信到鱼铺子的年轻城防队员。那人跑得满头是汗,短褐的前襟被汗浸湿了一大片,靠在棚门框上喘了几口气才说出话来。

      “小队长被他上头调了岗,天亮前接的令,让他去南门那边顶一个生病队长的缺。调令是埃癸斯托斯的人直接下的,点名要他。他走之前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南门那边他脱不开身,北墙这条路以后不能用了。还有,他娘那边暂时没事,后厨人多眼杂,反倒好藏。”

      伊菲格妮亚听完之后靠在棚子里的旧石墙上想了一会儿。把一个小队长从北门调去南门,明面上是顶缺,实际上是把人从北边这条线上挪开。埃癸斯托斯的人未必查到了小队长的身份,但他们在收缩控制面,把城防队里那些来历不够硬、职级不够高的新人往边角上挪,减少他们碍事的可能。小队长被调到南门,北墙这边就没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你回去告诉他,”伊菲格妮亚对那个传话兵说,“南门就南门。他在南门待着别动,该干什么干什么,别露怯。北边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如果南门那边有什么异常动静,比如有大队人马往哪个方向调,你跑一趟渔具棚子告诉我们。”

      传话兵点了一下头转身跑了。伊菲格妮亚在棚子里又坐了一会儿,将布袋中那份旧部名单取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名单上的人大多驻扎在王宫内部和城防队几个关键哨位上,但有一个名字被阿伽门农单独圈了出来,旁边用极小的字注了一行备注——“北门哨副队长,忒俄多罗斯,可靠,可托重”。北门。城北旧墙往东走一段就是迈锡尼正北门,那道门是连接港口和王宫之间最直接的通道。如果忒俄多罗斯还在北门当副队长,那她父亲这份名单上标出来的第一条线就还活着。

      菲洛克勒斯是午后从北渔港回来的。他的面色比走的时候好了一些,带回来一包干粮和一块用油纸裹着的咸鱼,还有北渔港第二个泊位那条货船的消息。“船主叫尼科马库斯,跑迈锡尼到科林斯湾之间近海货运。他的船能装十二三个人,甲板底下有一个暗舱,不大但藏几个人没问题。我跟他说好了,权杖到了之后,如果港口封了,就从北渔港走。他每天晚上太阳落山之后在北渔港第三个泊位等,等到月亮升到桅杆顶还没人来就自己走。连续等五天,五天不来他就当这趟活没接过。”

      伊菲格妮亚将那份名单上忒俄多罗斯的名字和位置指给菲洛克勒斯看了。菲洛克勒斯在城防队干了这么多年,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忒俄多罗斯,老行伍了。老王上在的时候他就在北门当副队长,干了快二十年了。埃癸斯托斯上台之后把他从正队长降成了副队长,换了自己人上来。这人话不多,手底下的人都服他。如果他还在北门,那北门那道哨卡就有缝可钻。”

      “今天下午我去一趟北门。”伊菲格妮亚说。

      菲洛克勒斯没有拦她,只是将北门哨卡的位置和巡逻换岗的规律细细讲了一遍。北门是迈锡尼城防最严的几道门之一,正队长是埃癸斯托斯的人,白天大部分时间在门楼二层坐着喝茶,实际掌事的是副队长忒俄多罗斯。忒俄多罗斯每天午后会到城门洞下面去检查进出城的车马和行人,大约小半个时辰,那是唯一能跟他说上话又不引人注目的机会。

      午后伊菲格妮亚换了一身从棚子里找出来的旧粗布衫,头上裹着灰扑扑的布巾,提了一只装了半满野果的旧篮子朝北门方向走。迈锡尼的北门比城北那段旧墙气派得多,两座石砌的门楼夹着一道宽厚的拱门,门洞里能并排走两辆马车。门洞两侧各站着三个持矛的卫兵,门楼二层的窗台上趴着一个穿深蓝色军袍的中年男人,正歪着头晒太阳。门洞下面的石阶上蹲着一个身材敦实的老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袍,正低头翻着手里一卷竹简,时不时抬头扫一眼进出城的车马。

      伊菲格妮亚提着篮子混在几个从城外赶早市回来的妇人中间进了门洞。走到那个翻竹简的老兵旁边时她放慢了脚步,弯腰假装去捡地上掉的一枚野果,凑近了一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老王上的女儿从陶里斯回来了。今天天黑之后在城北旧墙外面等。”

      老兵翻竹简的手停了一拍。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双被耷拉的眼皮遮了大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很快又暗回去。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竹简卷起来在掌心里轻轻磕了两下,然后站起来朝门洞里侧走去了,步伐不紧不慢的,像只是去方便一下。

      伊菲格妮亚捡起地上那枚野果放回篮子里,直起身来随着人流往城里走。她拐进一条巷子绕了一圈之后从另一头出来,原路返回了渔具棚子。天黑之后她还有一趟路要跑。

      入夜之后伊菲格妮亚和Arcas再次摸到了城北旧墙根底下。这次没有小队长在墙头上替他们解决哨兵,但墙西边那个哨位上的哨兵比之前少了一个,大概是埃癸斯托斯的人把北墙这一段的人手往正门那边抽了。伊菲格妮亚和Arcas贴着墙根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墙头上那个哨兵一直背对着他们朝东面看,他们趁着一阵风吹动枯草丛的时机翻过了墙头,钻进了排水沟。

      忒俄多罗斯已经在库房后墙的夹道里等着了。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袍,腰间系着旧皮带,手里提着一盏用厚布罩了大半的铜风灯,灯光只从布罩底下的缝隙里漏出来照亮脚前一小片地面。他看见伊菲格妮亚和Arcas从排水沟里钻出来时迎上一步,将风灯搁在脚边,朝她弯了一下腰。

      “老王上出征之前来北门找过我一次。”他的声音沙哑而轻,像嗓子里常年卡着一口痰,“他说以后他家里要是有人来找我,让我认这个。”他从腰间摸出一枚铜质的小圆章递过来。伊菲格妮亚接过来就着风灯缝隙里漏出来的光看了一眼,圆章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和权杖顶端的金鹰、夹墙里那枚戒指上的金鹰,一模一样的纹样。

      “你收着吧。”忒俄多罗斯将圆章推回去,“权杖到了之后你拿着权杖和戒指来找我,北门这道哨卡我替你把门打开。埃癸斯托斯的人在正队长那边安排了六个亲信,但下面那些兵听我的。到了那天晚上你只要说一句话,剩下的事我来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X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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