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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X 迈锡尼十 ...

  •   消息是在第二天正午之前传来的。

      菲洛克勒斯从港口那边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进门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倒水喝,而是直接将账房门从里面闩上,走到伊菲格妮亚面前压着嗓子说了几句。Arcas在门外守着,一只手搭在腰后。

      “埃癸斯托斯的人今天早上到了港口。来了六个,穿着城防队的短褐,领头的是个高个子,左脸上有一道旧刀疤。他们在码头上挨个问最近有没有外乡来的商队和单身女人,问得很细,连船上的货单都翻了。”

      伊菲格妮亚将手中的地图卷起来搁在桌角。她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但脑中已经在飞速转着。埃癸斯托斯的人来得比她预想的快。她到迈锡尼港才几天,从陶里斯出发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月出头,王后那边就已经嗅到了味道。也许是港口有他们的眼线,也许是那个从德尔斐来的阿耳喀罗科斯在码头上打听客栈的时候被人盯上了。

      “他们查到商栈了吗?”

      菲洛克勒斯摇了摇头。“暂时没有。领头那个问到了码头东边的鱼铺子附近,被老管事嬷嬷的儿子挡了回去。那小队长说这一片是他管的,要查什么先跟他报备。那帮人没跟他硬顶,绕到西边去了。但西边查完了迟早会绕回来。”

      伊菲格妮亚站起身来走到账房后窗的窄缝前。巷子里的日光很亮,对面那排民宅的窗户都开着,晾衣绳上挂着的粗布袍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商栈不能留了。他们今天查不到,明天后天还会来。你和我一起走,把账房里的要紧东西收拾一下,剩下的货架和陶罐留在原处,看起来像正常歇业就行。”

      菲洛克勒斯没有多话,转身便开始将墙角的旧账册和铜匣往一只旧麻袋里塞。伊菲格妮亚上楼将阁楼上的行囊取下来,把布袋中的铜钥匙、亚麻布航线、弟弟的手镯和那枚宝石坠饰一并收进贴身的衣袋里。Arcas在楼下把忒任斯画的草图和德尔斐那张羊皮纸折好塞进靴筒内侧。

      他们从商栈后门出去的时候巷子里还没有人。菲洛克勒斯锁好门,将钥匙搁在门框上方一条松动的石缝里,然后带着他们朝港口北面走。路上他简短地说了安排。“港口北边有一间旧渔具棚子,是我早年盘下来的,平时堆着些破渔网和旧木桶,没有人住。地方不大,但藏两三个人没问题。离码头远一些,埃癸斯托斯的人暂时搜不到那边。”

      渔具棚子在港口北面一小片荒废的滩涂边上,背靠着一截坍塌了大半的旧石墙,前面堆着几捆发了霉的旧渔网和几只漏了底的木船。棚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角落里有一张用旧船板搭成的窄铺和一只生锈的铁炉子。菲洛克勒斯将麻袋搁在铺上,转身朝伊菲格妮亚说:“我回商栈那边盯着。如果那些人走了我再过来。如果天黑之前我没回来,你们就别等了。”

      伊菲格妮亚点了点头。菲洛克勒斯走后她将渔具棚子的门掩好,和Arcas在棚子里坐下来。滩涂上的风从石墙的豁口处灌进来,带着海水和烂泥的腥味。Arcas在炉子里生了一小堆火,用旧渔网盖着烟,火光从网眼里漏出来,忽明忽暗的。

      他们在棚子里待了大半个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棚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Arcas从炉子旁弹起来,手已经摸上了短刃。棚门被人从外面拍了两下,是菲洛克勒斯的声音。

      伊菲格妮亚拉开门。菲洛克勒斯站在棚外,脸色比走的时候沉了不少,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老管事嬷嬷的儿子,那个城防队的小队长。他的深蓝色军袍上沾了几块灰白色的尘土,左肩的衣料被扯了一道口子,像是跟人动过手。

      “出事了。”菲洛克勒斯走进棚子,声音压得很低,“埃癸斯托斯的人从西边绕回来之后直接堵了商栈的门。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把锁撬了,里面翻得乱七八糟。我在巷口看见这情形没进去,绕到后街碰上了他。”他朝身后那个小队长偏了偏头。

      小队长上前一步,面朝着伊菲格妮亚。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但说话还算稳当。“我从鱼铺子那边过来的时候被他们看见了。领头那个刀疤脸认出我是城防队的人,拦住我问话。我随便编了个由头走了,但他们起了疑。我估计明天他们就会去城防队调我的档,到时候我娘在后厨的事也瞒不住。”

      伊菲格妮亚将棚门掩好,转身看着他们两个人。“权杖还有几天到?”

      菲洛克勒斯在心里算了算。“最快还要五六天。如果风向不顺可能要更久。”

      五六天。埃癸斯托斯的人已经在港口动了手,商栈被翻,小队长被盯上,老管事嬷嬷的身份也在暴露的边缘。五六天的时间足够那帮人把整个港口翻个底朝天。她站在渔具棚子昏暗的光线中,炉火从旧渔网的缝隙间漏出来在她面孔上跳动着,脑中飞速地过着所有可用的路径和变数。

      “不等了。”她开口,声音很平,“权杖到了之后让菲洛克勒斯的人直接送到城北旧墙外面。我们先动。今晚就动。”

      小队长抬起头来看着她,那道被扯破的肩头衣料在炉火中泛着暗蓝色的光泽。“今晚?王宫后殿的库房晚上会有值夜的太监巡逻,夹道那边倒是没有人,但库房里面每隔半个时辰会有人提着灯走一圈。”

      “绕得开。”伊菲格妮亚将布袋中那张忒任斯画的草图取出来铺在炉火旁的地面上,手指点在库房后墙那扇小窗的位置上,“你娘给的钥匙开的是夹墙,不是库房门。我们不用进库房正门,从夹道撬开后窗铁条伸手进去拨门闩,人钻不进去但手够得到。夹墙在库房最里面靠墙那排架子后面,从后窗的位置进去够不到夹墙。得有人从正门进库房。”

      她抬起头来看着小队长。“你今晚能不能把库房值夜的巡逻路线和换岗时辰摸清楚?”

      小队长蹲在炉火旁,脸上那道被风吹得粗糙的皮肤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暗红。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我今晚当值。后殿那片不归我管,但我可以找个由头去跟前殿的人换半个时辰的班。库房值夜的老太监姓庇西斯特拉图斯,耳朵不太好使,人倒不坏。他巡逻的时候走得慢,半个时辰一圈,中间会在库房正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歇一歇。”

      伊菲格妮亚将地图收好搁在膝头。她看着炉火中那些被烧得发红的渔网线头,一条一条地蜷曲着又亮起来。今晚就动。没有权杖,没有确定的路线,小队长和小队长的母亲都暴露在风险里。可她父亲把该铺的路都铺了,该给的东西都给了,剩下的这一截本来就得靠脚力去走。

      她抬起头来看着菲洛克勒斯和那个小队长。“今晚天黑之后在城北旧墙外面碰头。你带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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