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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依然还爱 ...

  •   翌日清晨,窗外飘起了漫天雪花,远远望去,红星湖上已滋生出大片白茫茫的雾,整个世间变得空蒙而迷幻,远方高高的建筑楼上方飘云牵雾,冷得心口寒酸,偶尔从雾破云开的空气里,瞟见几点绿意。
      谭霄是被寒气给冻醒的,起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已然滑落到地板上去了,细白的脚踝冻得红肿,她打了个大喷嚏,除了有点冷之外,身体并没有不舒服的。
      她利索地起床,把被子整叠好后,出来客厅却发现夏警官还没走,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做了早餐。
      他还是穿着昨晚的那身睡衣,捧着一堆新鲜的菜,就着水池里的清水洗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谭霄很是无语,这个人竟然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使用自家的煤气。
      “今早刚刚出电梯,有个老太太蛮热心的,吃不完的菜送给我了,我等下要去警局,拿着一堆菜太过招摇,没法,只能借你家的煤气一用,你顺便也尝尝我的手艺如何?”夏警官一边翻炒着菜,一边回她话。
      这种话谭霄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你想问我话就直接问,何必整这一出?你早就计划好了吧,昨天在我家楼下专程等着,假装是意外,然后今早叫你手下送菜过来。”
      夏警官并不尴尬,眉头一扬,显得有些随心,“你又怎么看出来我是专程等你?”
      “你外套虽然湿了,可里衣却并没有湿透,还有你太注意你的发型了,一个执行任务的警官,在雨中被人追赶,怎么可能还穿皮鞋。”她斜靠在门框边,毫不在乎他的脸面,“还有,穿着睡衣出门并不太合乎你的形象。”
      “谭小姐真是缺乏幽默感,穿着睡衣去上班也是一种情调,不过,既然看出来了又何必说破,让我尴尬下不了台?”他并没感到不好意思,将菜盛出来,“上回在你家吃了饭,想着并不好,所以也替你做顿饭,还个人情。”
      他倏地又一拍脑门,恍然间想起了什么来,“啊哟,你看我还忘了让我手下帮我带件衣服过来,可以麻烦您下去帮我买件外套上来吗?”
      她气得脸色发红,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夏警官还真是不客气啊,我跟你又不熟,居然毫不见外,你是自来熟的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笑道:“那也要看是谁啊,你不一样,看着比较务实,不会揍我。”
      这副表情着实欠扁,着实让她想揍人,她老实,所以就好欺负的吗?她冷声说道:“帮我做顿饭,就使唤人了?”
      “并非如此,我当然会付钱给你。”他温言笑道,眼里忽明忽暗的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情绪。
      谭霄的目光如利刃般剜了他一眼,接着取过钥匙,穿上鞋便出门了。
      夏警官听得她出去,眼神从方才的懒散变得凝肃起来,他随即丢下锅铲,去到她的卧室找有什么线索,卧室的门没关,里有张大床,床单被套的铺得极其整洁,床头柜上放着几盒药,安眠药是动过的,还有半盒镇静药没吃完的,其他的是些杂七杂八的胃肠感冒之类的药,上方还有个相框,那是一对情侣照,看模样应该是二十岁左右拍的,他仔细瞧清相片里的两个人,脑海中蓦然闪过什么画面,整个人仿佛被触电了一样。
      这个男孩他记得是在哪儿见过,这个女孩同样也眼熟,却总是想不起。
      他盯了半天,实在没想起什么来,便放下相框,再往别处找找,打开柜子,里面是几本书,不过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些书竟是解剖类的课程,书页间还散发着一股经久不散的石灰味,他沉思了会儿,又把目光移开,靠阳台的梳妆台上放着瓶瓶罐罐的化妆品,这些没什么值得看的,他对女人的东西没怎么研究。
      目光又扫向靠墙的那张红木办公桌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上,他定了定神,走过去点开电脑,竟没设置密码,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天蓝色的图,点进个人隐私那栏时,画面跳转却有些卡顿。
      “啪”,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却在此刻功亏一篑,电脑突然显示网络断了,屋里的灯顷刻灭了,房间瞬间陷入一种半明半暗的情景。
      然而也是在这时,大门被大力拉开,风贯穿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转身就看到她正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提的衣袋在淌着水渍,另一只手藏在身后,她穿着白色长裙,蝴蝶结收着腰,勾勒得极其细瘦,浓密的长发衬得那张清美的容颜更见病态,眼圈微红,眸子莹莹泛光,她没有穿鞋,脚踝微微发红,这苍白病弱的模样让他差点以为是个幽灵。
      “夏警官,没经过别人的允许,随意搜查,可是侵犯隐私啊。”她的另一只手伸出来,竟是拿着一块砖,上面还沾着雪,她的笑容冷得像块冰晶,头发与肩膀都染了雪粒,“原来让我给你买衣服是假,搜屋子才是真,我若是不依不饶报警,告你个骚扰罪,对夏警官的名声怕会造成很大影响吧?”
      夏警官神色不变,朝她手中那块砖瞧了几眼,轻笑道:“看来我还算幸运,没被你一砖呼到。”
      谭霄把衣袋放在椅子上,将砖头放在旁边洗手间的台子上,走过去将电脑合起,温柔地浅笑着:“不好意思,很失望吧?这个时候竟然会断电。”
      他的眉眼一松,晕出一圈圈笑意,“是啊,你的速度真快,这个时候真是凑巧了,你说,这电脑里究竟会有你的什么秘密?”
      “楼下有家24小时都在营业的服装店,买男士的衣服五分钟就足够,夏警官这么煞费苦心,究竟想知道什么?”她来到梳妆台前梳着自己浓密蓬松的长发,用橡皮圈紧致地扎好,然后转向他,“我现在要换衣服了,你难不成想站在这看我脱衣服?”
      他的目光从她的背影撇开,然后很有涵养地将衣袋取走,出到门边,略带歉意说道:“真是太抱歉了。”
      等他出去,谭霄紧握着拳头,事实上,她早就知道夏警官的用心,刚才开门有一瞬间她差点想神不知鬼不觉从背后给他一砖头,幸好她忍住了,要是造成命案,只怕自己难辞其咎,如何跟警方解释是个头疼的问题,但现在这个警察死咬着她不放,自己这几日怕得万分小心才是。
      她换上保暖的外套,系好围巾,穿上保暖的棉拖鞋,出来后,那个警官早已换上她刚刚买的那套衣服,这副气质更显拔峭。
      由于屋里断电,餐桌上笼罩着乌沉沉的气氛,此时他正坐在餐桌前吃了起来,见她出来,目光扫了她的裙摆几眼,关怀问道:“不冷吗?大冬天穿这么薄的裙子。”
      “不薄,里面是加绒的。”她不太好意思跟一个男人聊穿衣方面的问题,“你那套衣服今天打折是三百多,打算如何还?事先说清楚,不要送我奇怪的东西。”
      “那当然不会。”说着他从衣服的皮夹里取出三张红钞票递给她,“这样满意了吧?”
      谭霄不客气地接过,吃了份焖茄子,他见她吃了下去,眼里闪过隐隐的期待,“味道如何?”
      “好咸,太难吃了。”她皱着眉,故意给他泼冷水。
      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是不在意的一笑,并无丝毫受打击的模样,“是嘛?看来厨艺还需改进了。”
      “难道你下次还要来?”谭霄喝了份豆腐汤,这份偏淡,正好中和了刚才的咸茄子,“下次你还想制造怎样的偶遇?有什么话是不能一次问完的?”
      “您误会我的意思了,谭小姐。”他差点被呛到,抽了几张纸巾擦手,“该问的话这次我都问完了,当然刚才的那一番搜查,我承认并不道德,但是目前来看,您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这个案子可以结了。”
      “希望这是你的真心话。”她的眸子里起了一层冷笑,很快消逝不见。
      “那就不打扰了,我该走了,再见。”
      夏警官兀自起身,朝她轻雅而绅士地一笑,作了告别之后,便推门而出。
      在他的脚步声消失后,谭霄摔下筷子,狠狠地将桌上的剩菜剩饭全倒进了垃圾桶,风驰电掣般收拾着餐桌碗筷,待一切收拾干净过后,看看时间,正好是七点整,今天得去南区广告公司商讨广告计划方案,俞和洋也会去,不知道姜如雯会怎么做。
      她挎着包出到门口,将电源重新开启,刚才在进门的一刻,她看到夏警官想点开自己电脑时,眼疾手快地断了电源,幸亏没让他瞧见什么。
      今天出门时间有点紧,进到地铁站,在门正要关上时,她急急忙忙奔去,抢在最后一秒进去,里面全是一片睡意,许多赶着上班的白领靠着墙打瞌睡,谭霄找不到位子,只能抓着吊环平衡一下身体,手机在频繁的振动,是公司那边的信息,柯灵琴说俞总大清早就已经过去了,跟广告公司的谈论方案还得进一步作谈话,还有今天言璇要拍广告什么。
      谭霄来不及回消息,这一站进出的人太多,她被一呼啦地挤到门边,头还撞到了玻璃窗,她没反应过来,高跟鞋就脱了出来,又不知被谁踢出去了,人潮太多,谁也没注意到她的窘境,等门一关上,高铁已经启动,她被撞到地上,疼得她直抽冷气,但她也只是光着脚从地上爬起来,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她尴尬的处境,没有谁同情她,而这里依然没有可以坐的空位子。
      她揉揉被撞痛的额头,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仿佛觉得她是受过一场情伤,她很冷,冷得像是周围一切都在摧心折骨。
      在她陷入自怜神伤时,一双有力的臂弯拉她过去,她怔怔地望去,一呆,面前站着的是陈海尧,她竟会在这与他碰面,刚才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他怕是看到了。
      “这个位子,你先坐着。”他柔缓的语调落在她的耳畔,融去她心里的坚冰。
      他站在靠近她的扶手旁,抓着上面的吊环,脸比之前更清瘦了,他修长的身形替她挡着各种碰撞,还她一片安然。
      高铁向着漫漫隧道驶去,一站又一站,终于到了南区。
      她提着包起身出去,谁知陈海尧竟然也是这站下,“你赤着脚,今天还下了这么大的雪,会冻伤的,我背你。”
      “不用。”谭霄拒绝,“我去这附近的商店再买双鞋子就是。”
      “但这段路还是得我背你。”他不容置疑,接着就强势地来了一个公主抱。
      谭霄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还有些懵,就觉得眼前是旋了半个圈,才看清陈海尧棱角分明的下巴,隔着衣服,她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上绷着的肌肉线条。
      一行人对他们投去惊羡的目光,啧啧不已。
      “那个男的好贴心啊……”
      “是啊,两人郎才女貌的……”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陈海尧竟也不掩饰,谭霄虽然平日是个厚脸皮的人,此刻脸也不自觉地红了。
      “你怎么也来南区?”她问。
      陈海尧目视前方,一步步往站外走去,“这边有个大学的实践课要我过去讲,你怎么也到这边来了?”
      “有个广告策划等我们过去商讨,下个星期就要交稿了。”她盯着他露在外套边的白衣领,喉咙有点发干。
      出来地铁站外,外面已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弥天卷地的风呜呜地震荡着,摩天大楼的广告牌顶着风雪,遗世独立般悲天悯人,她打了个哆嗦,喘了一大口气,他臂弯的力道紧了几分,然后去到对接的鞋店里。
      “那个,买一双鞋。”
      面对店里精致而美丽的鞋子,他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将她放在黑皮软椅上。
      原本谭霄想要一双高跟鞋,毕竟职业需要,每次与客户见面,最重要的依然是自身形象了。
      但陈海尧抢先一步,向服务员要了一双白色高跟短靴,“这双保暖,挺好看的,对吧?”
      她见到在他说这句话时,他的耳朵蓦地红了起来,这暖柔的灯光让她感到有些热,“嗯,我自己来付钱。”
      “我来。”他的口吻很果决,唰地到前台结账,动作潇洒流利。
      谭霄穿上鞋走出来,“多少钱?我还给你。”
      “不用你还。”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自己,正巧为她挡住漫天飞舞的雪,雪落在他的发梢与颈部。
      “我这有三百块钱的现金,不够的话手机转给你。”她低着头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今早夏警官给她的钞票,将它还给陈海尧。
      他没有接,“不必这样,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至于欠不欠这回事,在我眼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我们并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拉住他的手臂,把现金放进他的衣袋里,雪抖抖嗖嗖的下着,须臾之间,她的围巾里灌了不少雪粒。
      前方已切换到绿灯,陈海尧揽着她的肩膀过去,苦笑几声,“真是败给你了,明明不用把话说的那么绝,我们不还是朋友吗?你说过的,做不了恋人,也可以是朋友。”
      这个傻瓜,他怎么听不出来那不过是自己编的瞎话,她根本不想他再走近自己这阴冷的世界里,她的世界并非是阳光可以驱散的阴寒,他为何还要当真?
      “以后请珍重,我走了。”
      到了分叉口,她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变往空荡的路口拐去,她没有回头,白色裙摆刚刚遮住小腿,有几点雪花沾在上面,纤瘦的背影在雪中显得像是一缕游走在天地间的幽魂。
      到广告公司,正是踩点到的,俞和洋不停地皱着眉头跟广告策划人员交谈,显然并不满意。
      柯灵琴在旁边插不上话,刑佳月没来,那姑娘突然感冒了,一大清早跟组长请了个假,眼下便是她跟柯灵琴两人协助俞和洋。
      “这种颜色配比不太符合我们产品外观,我们强调的内核是‘美丽与健康’的话,色调应以浅色为主,能抓住女性顾客的眼球,还有……”
      俞和洋跟那个主管讨论着,谭霄悄悄地来到柯灵琴身旁,问:“俞总不满意我们昨天的方案吗?”
      “不是。”柯灵琴小声地说道:“俞总对广告设计也很在行,不过有点不满意他们的设计,就忍不住跟他们探讨了几句。”
      “主管,言璇闹脾气了。”
      外面进来一个穿羽绒服,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脖子上还挂着照相机。
      “怎么回事?”
      那个主管推门而出,他们也跟着出去,原来拍摄地点取景在大广场,就因为拍这支首饰广告,广告公司派二十名保洁员去清理雪,空地上搭着拍摄棚,这款首饰本身要取雪景,钻石项链与白茫茫的雪相映,画面很美。
      “真冻人,就几句台词,摄影师不停地让我换角度,我下午还有场戏等着我拍……”
      后台有暖气供应,言璇一身貂皮大衣,捂着热水袋,那些人大气不敢出,生怕得罪了大明星。
      “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主管上前去,那些人看到他来了,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道:“天太冷,言大明星吃不了这苦。”
      那个言璇见到俞和洋过来,脸色缓和了很多,但话还是有些阴阳怪气,“哟,来了这么个挡箭牌了,还以为能解决下设备,原来星河品牌这么小气,好歹我言璇也是个一线明星,竟然得受这份气。”
      “可我们出的广告代言费对得起你的身价,若是言大明星看不起我们品牌,大可尝试解约,只要你承受得起高价违约金。”俞和洋神闲气定,四两拨千斤,将言璇那不可一世的脾气给压下去。
      “你……”言璇气得话也说不出,将热水袋丢到身后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气鼓鼓地去到绿布前,“开拍。”
      白茫茫的雪下,言璇那张娇艳的容颜越来越魅人,钻石项链在雪里独自幽闪,配着她那招牌似的微笑与标志性的手势,与平日的盛气凌人又是另一番味道。
      谭霄注意到广场的另一个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旧牛仔衣的女孩,她的脖子围着一条米黄色的围巾,黑色秋裤,简单的运动鞋,即使脸上粉黛未施,在雪景下,年轻的容貌并不逊色言璇半分。
      她走到那个女孩面前,轻轻说道:“现在你看到了吗?成为像言璇那样的大明星,可以受到怎样的待遇吧?”
      “以前我一直都有个明星梦,从当初的踌躇满志,无比憧憬这繁华的晥城,但一次次败给现实后,到如今我的愿望变成了只想靠我自己在这座城市活下去,很多无法避免的阴暗,我也学会装聋作哑了,可是,可是,我还是看不到出路……”姜如雯的目光呈现出崩溃与脆弱的情绪,想起曾经自己一人背着单薄的旅行袋来到这个花样的城市,独自强撑着那些辱骂与憋屈,到第二天继而吹着昨天的风。
      谭霄凝视着她的侧脸,这个女孩所经历的也是自己曾经所走过的路,“我们俞总今天来了,那位便是,如果想把握住这个机会,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谁知到了拍摄现场,言璇又莫名其妙地闹情绪了,大概是热水供应不到位,镜头又把她拍丑了等等,导致接下来的彩妆广告没有拍,然后就二话不说提包离去。
      这折腾的一个上午,言璇仅拍了两支广告。
      “怎么办啊?这大明星不知道是哪不对劲,又不想拍了,还有几天时间就要发布了,我们租用的场地设备也是在下个截止,怎么办?”
      现场工作人员发着牢骚,急得抓耳挠腮。
      谭霄的注意力全在俞和洋身上,她发现这个男人的目光从言璇离开之后,就一直停在广场边那个女孩的身上。
      这个时候是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了,广场上刚刚在观看热闹的小孩子也随着各自的父母回去。
      “这位小姐。”
      很清爽的声音,熟悉而恍如梦境,雪已经没有早晨那样猛烈了,风掀起她脖子上的围巾,头发凌乱起来。
      隔着重重人海,谭霄看到俞和洋的眼中起了一丝无法言明的光,他的目光已经定在姜如雯身上了,在她走近时,从容淡然地上前去搭讪。
      姜如雯现在已经换上另一种打扮,妆容亮丽俏皮,渔夫帽下那张脸蛋越发精巧,一抬眸间,眼角下点缀的那颗泪痣衬得富有风情,穿衣方面,不再是刚才的牛仔衣上衣黑秋裤,而是都市丽人的大衣着装,整个人的气质就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什么事?”姜如雯扬起红艳的嘴唇,眼尾上扬,眼眸一瞥惊鸿之光。
      俞和洋浅浅一笑,很礼貌地取出自己身上的名片,“是这样,我们公司有支彩妆广告代言最近刚好缺人,您有兴趣试一下吗?”
      姜如雯莞尔一笑,仿若一朵腊月寒梅,只见她抬手将耳畔的鬓发撩到耳朵后,“我最近还在拍戏,恐怕无缘。”
      “您也是演员?”俞和洋的口吻夹杂着一丝异样,“我貌似没在电视见过你。”
      “我的名气不比言璇,虽然是一个剧组的,啊,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下一场戏要拍。”
      “等等,这个名片你先接一下。”
      最后姜如雯消失在人海里,留着俞和洋失魂落魄般呆立在原地许久,天地一片苍茫的白,仿佛刚才的那幕仅是一场荒唐的梦。
      谭霄收回目光,嘴角勾了勾,寒气之中,她脸上的笑容璀璨晶莹,像是某种目的得逞那般惬意,然后戴上耳机转身离去。
      然而却在这时,谭霄再次见到那个在“一品居”的女人,此刻她正站在大广场的石雕背后,看着姜如雯他们,当发现谭霄注意到自己后,脸色变了变,然后匆匆走开。
      那个女人脖子后的“月牙”刺青在白茫中像只手扼制住她咽喉似的,某个瞬间,谭霄的脑海中又忽而乍现出那时的某个画面。
      “你们自己小心点,别把人弄死了……”
      “拜托,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要玩别扯上我……”
      “好了,那个人确实是说过,没事的……”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在发痛,想起那段久久消弭不去的阴暗往事,已无法再镇定下来,那个女人绝对跟那伙人有某种关系?
      谭霄小心翼翼地跟在那个女人身后,尽量不让她察觉到自己,街上人流密集,她拨开冗杂的人群,左顾右盼间,那个女人拐过几个街口,最后消失在一家医院里。
      这是晥城第二大医院,她进到医院里,到处都是准备缴费的人或者忙着工作的医护人员,一股股交叠的人流不断扩散,她感到有些眼花,不知往哪里过去。
      “您的身体最近还好吗?”
      身后一个护士甜美的声线从背后传来,谭霄的心一噔,猛然想起曾经有段时日,也有个这样的声音这么关心自己,她回头望去,那个护士身旁站着的竟是刚刚跟着的那个女人。
      “最近身体时不时地发痛,我想现在是可以来注射药物了。”那个女人低着头,生怕被别人瞧出什么来,“我想找我的医生。”
      “黄医生现在刚好在病房,我带您过去。”那个护士抱着病历,领着那个女人往楼梯上走去。
      谭霄紧跟在她们身后,到了四楼,病房里躺着各色各样的人,有的腿上打了石膏,有的躺在那靠各种仪器续命,总之生活中各种意想不到的一面都能在这里碰到。
      “小谭,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身后有人在叫她,她吓了一跳,侧身望去,竟是段宏垣,这么多天不见,他怎么又被调到这家医院了?
      “段医生,你到这工作了?”谭霄眼角的余光搜寻着刚才那个女人的身影,一边回应段宏垣的话。
      段医生想必是刚刚做完手术,摁了下墙边挂着固体胶瓶子,进行手消毒,“倒也不是,这家医院有个重症病人,病情有点复杂,晥城两家医院最负名望的专家昨天来此开了个会,这场手术从昨晚到今早进行了十多个小时了,对了,你怎么到这里来?”
      谭霄吸了吸鼻子,才发现自己有点鼻塞,顺便扯了个借口,“我有点感冒,想来这边看看,哦,对了,我还是想拿点镇静药回去,怕以后又发作。”
      “这个也可以,不过得持续观察,我刚好现在不忙,在这有个认识的医生,我等下让他给你开点,你先进里面坐着等会吧。”
      “段医生,帮个忙,这项药物管理监督表拿给张主任。”
      旁边有个护士手里抱着一大摞文件,将其中一份塞在段宏垣手上,他对她说道:“我先去趟主任办公室。”
      谭霄进到那个办公室里,除了靠在角落里坐着的医生,其余医生都去查房了,那个女人正坐在那个医生旁边,听得她小声说道:“我只想好好保持这样的模样,无论如何,接下来的化疗我并不抱希望。”
      “你想放弃?”窗外的绿意映在那个医生镜片底,挡住了他原本的目光,“你要考虑清楚,虽然手术做了效果能不能百分百保证好转不能确定,但若任由它持续恶化……”
      “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我都清楚,我妹妹也不容易,不想让她再为我担心,这次来,我想你帮我开点上次我吃过的药。”那个女人瘦长的手抓着衣摆,仿佛在做最后的决策。
      “哦,是炔雌酮嘛,我等下吩咐护士给你拿。”那个医生继续敲着电脑。
      炔雌酮?谭霄心底顿时被砸了个闷拳似的缓不过神来,等那个医生跟那个女人出去后,办公室剩下她一人,办公室没有设置监控,她去到那个医生办公的电脑前,正好有份关于那个女人的病历躺在上面,她随手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阴戾。
      靠墙的玻璃柜里放着一堆堆液体药物与针管,谭霄环顾四周,见没人进来,轻手轻脚地上前去拉开柜门,取走里面两支针管与一瓶麻醉剂放进包里,然后若无其事跟出去。
      这时那个女人已经取过药跟医生道别,谭霄一路尾随其后,眼神冷得像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南区一带繁华的区域环绕于“承景门”那片,之后便是一派荒山野岭,这里横亘着一条大江,有几条渔船靠着浅滩,此刻地上积得厚厚的一层雪,那个女人的车就停在高速公路的桥头地下,全然被雪覆盖。
      她一路跟着那个女人来到这里,风纠缠着她的裙摆与围巾,汇聚着白雪的肃杀,一场杀机隐隐接踵而来。
      那个女人吃下药,喝了杯热水,凝望着远处的江水发愣。
      “铃~”
      此刻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那个女人的忧思,她过去到远处的桥洞下接电话。
      “云姐,刚才俞总真的跟我搭讪了,你知不知道他刚才递我名片的时候,超级激动,但是一想起你之前说过的,对男人要沉住气,才能使他对你魂牵梦萦,我就没答应。”
      那个女人点了支烟,遥望江面上烟波浩渺,“不出意外,他会亲自去剧组找你,好好把握住这个人,你要记住,想在这个纸醉金迷的晥城活下去,你要懂得生存的规则。”
      “不说了,云姐,下一场戏到我了。”那头电话挂断。
      女人停留片刻,抽了会儿烟后,将烟蒂丢进雪地里,接着便开车离去。
      她将车开往头顶上方那座高速公路大桥上,这条座桥横空架起,几乎横跨整个晥城,一路上风光无限好,车在上方驶过时仿佛即刻飞起,向后奔去的景色如走马灯似的,她有些放肆地踩着油门,在高速公路上无须顾虑前方是否有阻碍。
      下坡便是冲刺而下的阶梯,眨眼的那一瞬间,更是登峰造极之时,她享受这种短暂的片刻刺激,说是人生巅峰莫过于此。最终等到达平坦道路后,一切热情终归于冷却,这里靠近郊区地带,跨过高速公路要两小时车程,等到市内,看时间已是下午六点,冬日里,天黑得极快。
      月照雪辉,呈现出一片虚虚幻幻的情景,夜里遥远的霓虹灯下,是苍郁交叠的山影与不真实的喧嚣世界,她出神地开着车,没注意到车后座伸出一只拿着针管的手。
      突然,那只手迅速地环过她的脖子紧紧箍住,针尖冒着点点液体,抵着她的下巴,在飞逝而过的路灯下,那张脸极其诡魅与可怖,眸子里的冰渣刺得人心底发悚。
      “你是谁?”她惊恐万状,差点打错方向盘翻车。
      “给我开去郊区,别停。”这个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像把刀冷不丁地捅在心口那般猝不及防,对方另一只手猛地打转方向盘,车堪堪避开公路护栏。
      女人镇定下来,稳住方向盘,朝市郊区开去,等车停下来后,她想借机挣脱,谁知对方一手死拽着她的咽喉,另一只手快速将针扎进自己的颈静脉里,快速注射麻药后,她整个人就失去知觉晕了过去。
      谭霄将针管抽出,锐利的眸光与针尖交相辉映,极其让人胆战心惊,她看着这个倒在驾驶座上的女人,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而眉眼的狠意越来越重。
      女人从梦里醒来,发觉自己躺在一片废弃的毛坯房里,她的手脚被围巾所缚,身体无力挣扎,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嗓子嘶哑疼痛,“你究竟想干什么?”
      谭霄斜瞄了她一眼,慢慢上前蹲下身,紧箍住她的下巴,冷艳的面庞是掩饰不住的凉意,“怎么?忘了我是谁了?”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她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可理喻。
      “不认识?”谭霄咧开嘴一笑,眸子深处时隐时现出一抹血腥,手中拿着那瓶炔雌酮药,重重将它摔在在女人的面前,话语讥讽,“贺炳,六年不见,想不到你竟然变性了。”
      这话一出,那个女人神色大变,面容笼上一层惧意,身体禁不住发抖,瞪大眼睛盯着她,“你,你是,你是……”
      “别做出这副无辜担惊受怕的神态,当初可是你任由他们那么对我的,把我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本来你可以阻止他们那样对我,但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们?”
      谭霄手中的针管逐渐逼近她,神情疯狂扭曲,歇斯底里的喊道,“很好玩吗?看着那些人如此对我,你就在那里说,‘不要让人死了,否则我们都拿不到钱’,呵,怎么不说话了?”
      “对不起。”贺炳道歉。
      “对不起有用吗?”谭霄手里的针管已经挨上她的脸,目光凝聚在她的鼻子上,语调狠劲,“那些罪过你想一笔抹杀了是不是?”
      “对不起,如果你想杀了我,我无话可说,如今我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是我活该,是我当初造的孽让我遭到报应。”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流了出来,这副不男不女的模样如丧家之犬般,“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变性?是因为在监狱我就被……出来后我无法接受作为男人被如此对待,只好转为女人活下去,至少能有尊严些,现在你杀了我,如今我是血瘤晚期,活不了多久,给我一个痛快。”
      谭霄扯开她的手,狠狠地踹了她一脚,睥睨着她,“痛快?没这么便宜的事,既然你活不了多久,那就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贺炳见她松了口,连忙邀功起来。
      她笑若幽魅,在月下如泣血的曼莎珠华,把玩着手中的针管,“当然是帮你的妹妹姜如雯。”
      女人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谭霄究竟要做什么。
      “俞和洋想找她拍广告,如果你妹妹能锁住他的心,到最后自然是皆大欢喜,不过这中间有颗绊脚石,我想你明白是谁。”谭霄把话只说七分,另外三分留着她自个意会,不过看神色,应该是清楚该怎么做了。
      “这次我就留你一命,还有告诉你一句,别想怎么反抗我,你们的把柄我或多或少留着的。”
      冷风灌进脖子里,她的围巾拿去捆贺炳的手脚,被裁成两段,现在夜景冷清而凄寒,在雪月的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谭霄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套,迎着风沿之前的路离去,这里比上回来时还要凄清,更荒无人迹,厂区在很远的前方,这里被密密的蒿林所掩盖,根本没人会看到。
      “滴~”
      无边的旷野中,一声汽车长鸣由远及近,她看到自己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深,路灯已显出锈迹斑斑,从这里眺望的被裹在迷重黑夜里闪着锃亮光辉的大楼 ,再仰望天空的那轮淡黄色的月,大概是独身一人的缘故,竟生出几分悲伤的情绪来。
      曾经自己也是一遍遍地踩着街边人行道旁的格子缓缓行走,或者买份煎饼果子细细品尝,置身于车流之中,心里除了空还是空。
      那辆车挡在她面前,车窗缓慢摇落,只见陈海尧那张英气俊逸的面容赫然映在她眼前,这次她并没有再向上次那样逃避,而是漠然地问道:“干嘛?”
      “上车。”他古井般幽暗的眸子注入别的意味,看着她瘦白的脖子隐现的青筋,剑眉微敛。
      她抱着双臂,“我自己可以走。”
      “你出来之后,有治安人员跟过来。”他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她怔怔地转头盯着他的眉眼,“你都看见了?”
      “我带你离开这里。”他深邃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的意思,极其果断。
      谭霄上车,系好安全带后,他开始启动车子,在无尽的沉默中,引擎在低低震动着,车子穿透黑暗,她望着车窗外的世界,风像是跨过了时间,在某一刻似乎再次回到过去,漫长的路,她无法望断的是什么,或许是埋藏在恨里的一丝爱吧,可是她现在的心全是杀戮与彷徨。
      她有些困倦,便靠着车窗边睡了会儿,感觉自己的心变得如麻药那般毫无知觉。
      大概三四分钟,又或者是三四十分钟,她沉沉地醒来,车窗外是一栋白色建筑公寓大楼前,在冬夜里,房屋的阴影被拉得极其夸大而曳长,仿佛与天融为一体。
      “你竟然没有把我送到警察局?”她微微打了个哈欠,调弄道。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眸光暗藏灰暗冷峻。
      “不过呢,这里好像不是我的住处。”
      她像是惋惜地叹叹气,接着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出去时,下一秒,他伸出手大力拽住她的手臂,她没防备就靠到他的怀里,他紧摁着她的后颈,狠狠地吻在她的嘴唇上,一点点地索取她的味道,一股幽冷的香气隐隐地从她衣服里散出,眨眼他的吻流连在她的颈部去,见着她的脖子因剧烈起伏的呼吸而现出的脉管。
      他的吻强势绵密,让她无处可逃,空气里除了他的呼吸与心跳,便是车外悠转的风,她倒仰着头所望到的那轮月,似变未变,真是个戏剧性的夜晚。
      外面的灯光不知怎么变得刺眼起来,一下子分不清白昼或夜晚。
      谭霄挣扎不得,虽然曾经他们并非没有接过吻,可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亲够了吗?”她放弃挣扎,冷冷地问道。
      陈海尧停止吻她,但还是紧抱着她的身体不放,下巴挨着她的脸,灼热的气息划过她的耳朵,声音浑沉,“小雅,我该怎么做?”
      “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也没必要再管我的死活。”她残忍的说道,“我所做的事都有我自己的目的,你不需要理解。”
      他没有放松,将暖热的体温传到她身上,“我看到了,我看到你钻进那个人车的后备箱里,跟着那人一路,把那个针管的麻醉剂注入那个人的体内……小雅,我没想过,这是现在的你。”
      “看的可真清楚,你竟然也没报警,是不是还觉得我可以被拯救?”她笑得眼角流出了泪,心里对这个男人如当初一根筋有种说不清的苦涩。
      他抱得更紧,半天没有说话。
      眼前的一切均是模糊且缥缈,她想起当初自己义无反顾地奔进黑暗时,就知道无法回头,她的生命也是从那时起再也容不下爱,所有人都离开了她,这种孤寂早已习以为常,她并不会在乎。
      最后,他轻吮着她颈上那一点淡色的青筋,固执地说道:“可是,我依然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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